路过那街口时,比人高的维修板还牢牢的围着。
里面不时传出叮叮当当的修理声。老头子认真地望着正前方那座,高出平房顶的钟楼尖塔,上次走错后,路过这儿他曾认真的观察过,那与尖塔平行直线的前面,就是浦西中学。
绕过维修板,对着尖塔走。
20多分钟后,白何顺利到达。
左面,是一宽敞的褐色大理石校门,校门一侧,是规范明亮的传达室(保安亭),双进双出的人行道,车道,另一侧是半人高50米长的褐色大理石墙上面是馏金大字“上海市浦西中学校”
……从校门望进去,葱葱郁郁的林荫道,环型的彩跑道和高大的教学楼,尽入眼帘。能在涌挤不堪,琐琐碎碎的下只角,看到这么倩丽的风景,真是养眼!
校门正对面,停着上次那辆崭新的枣红色奥迪。
不用说,隐隐约约可以看到拦风玻璃后的那个白领丽人,就是上次那个女顾客啦。
平时和老伴儿外出散步或溜达,白何只要干干净净,记得带上手机和钥匙就行了。可这送货呢,不用儿子和媳妇提醒,白何却格外注意。
毕竟在那些打工年头里。
白何曾是高级管理人员,知道形象和语言的重要。
莫看只是在替儿子送货,其实自己就是儿子网站的活广告,得穿着得体,说话得当和做事稳重才行。此外,如有机会,还得略略显示自己的才华,敏捷和视野,得让广大顾客接了货后,愉快而认真的思忖着,连送货大爷,都不是一般老头儿,这网站,靠谱!值得信任,再次光临!
白何挺挺胸,提醒着自己,对着奥迪快步走了过去。
白何刚走拢,那车门就猛地从里朝外被人推开了。
白领丽人钻了出来,依然绰约多姿,富贵逼人,却有些慌乱:“白师傅,请帮我看到一会儿,我,我突然肚子疼,”连车门也没关上,朝着对面的校门跑去。
中年门卫一直坐在传达室,分理着报纸。
突然听到嗒嗒嗒的高跟鞋跑步声。
掀掀眼皮儿,正好看到白领丽人急切的跑来,右胳膊肘儿一举:“顺林荫道朝右拐,教学楼底楼。”“谢谢”丽人冲锋一样跑了过去,直看得白何连连摇头。
人有三急,水火无情,英雄平民,概莫能免。
记得去年在上海,老俩口轮空时到长三角的江南小镇常熟,自助二日游。
铁底巷遗址,忡雍墓,尚湖,虞山……一大圈儿兴致勃勃游弋下来,喘息未定,紧接着就准时登上了回上海的高速大巴车。
本来外出旅游呢,老俩口都很注意。
一是少喝水,免得长途车上内急不方便。
二是莫生病,以免半途出现意外,让大家都为难。可这天因为一早就开始了游弋,到下午4点准时登车时,老俩口都口渴难耐。
白何倒是忍住了,可老伴儿却实在无法忍耐。
将一中瓶800毫升的农夫山泉,全倒进了肚子。
老头子一再提醒,老太太就一再反讥:“物理定律,你懂吗?渴了大半天,这水全顺着毛细血管挥发了。要不,我怎么一点儿没尿意?”“你不是教小语的嘛,怎么又成了物理老师啦?”“自学成才,我也可以当当吴健雄,李政道,高锟嘛,怎么啦?”
“没什么没什么”
老头儿烦躁的扭过头。
“待会儿你才知道厉害”“待会儿,没有待会儿。”可是,待会儿不久就来到了。老太太在一人一位的大巴上,扭来扭去,皱眉苦脸,忐忑不安,那个可怜样哇,不摆了。
老太太从大巴的最后面,第三次东倒西歪走到驾驶室。
请求司机停车求急,那个满脸青春痘年过四十的上海司机,却装聋作哑。
白何实在忍不住了,上前把老伴儿往边儿拉拉,一大团纸用力砸在了阿拉司机头上……就这样,白何用差点酿成交通事故的巨大代价,搀扶着老太太在高速公路一侧下了车。
可怜的老伴儿,还没钻进路旁的树从,裤裆就湿了一大片。
而那辆长途大巴,一待老俩口下了车,就扑地关上车门,扬长而去……
所以,白何对匆忙跑去的白领丽人,给予了深深的理解,还担心她心急迷路找不到洗手间呢。白何守在敞开的车门前,朝里望望,依然犹如上次,粉色,卡通,音乐,女性味儿浓郁……看看这白领丽人虽然穿着时髦,打扮潮流,可好歹也有四十岁了吧?
在重庆,似这样的中年女子也不少。
可跟上海比起来,却差了那么一些韵味儿和气质。
大上海,上海滩,这不,连空气中都弥漫着挺好闻的脂粉味啊!咦,这是什么?白何的眼光,突然被驾驶室方向盘上的拦风玻璃下面,吸引住了。
再一定神,哦,一个打开的手首饰盒。
里面红绒衬垫上,一串白金项链胡乱的扔着,项链都掉出了盒子一小段。
哦,旁边还扔着个大牛皮信封,一迭崭新的百元大钞,赫然在目,看得清清楚楚,估计怕有一万多块。不用说,一准是这白领丽人正拿着它们把玩着。清点着,突然内急,于是……
白何再想想,豁然开朗。
贪官啊!一准是某个大贪官的情妇或老婆!
要不,她的穿着和这车,这些匆忙丢下下的玩意儿,如何解释?白何对她的印象,陡然坏了:老子最恨贪官!最见不得也是贪官!
哎哎你们说说这世道。
杀人犯,抢劫犯和贪污犯,还有这犯那犯的什么犯,是可恶,是社会渣滓,是该砍脑袋!
可是想想,人家那也是担着风险的呀!付出了血的代价的呀!可这狗日的贪官,暴露了,倒霉了就不说啦;没暴露的,披着“人民公仆”外衣,戴着“廉洁领导”帽子,满嘴巴豪情壮志,满肚子男盗女娼,招摇撞骗,逍遥法外,让人眼涩不眼涩?
信不信,老子连这盒子和牛皮信封,点上一把火烧了?
“哎哎,你干什么?”
一个一看就不是正经人的小伙子,居然歪着脑袋朝里车里打望,这让白何很是不爽。你走你的路,往人家的车里望什么望?
“车门大开着,望不得呀?”
小伙子收回脑袋,居然瞪瞪老头儿。
“关你什么事儿?你是干什么的?”“我是这辆车的守卫,你走自己的。”白何挺挺胸,拎着小袋子的右手挥挥,大约是想起了小袋子里的保湿液,急忙换到左手:“忙自己的吧”
不想,那小伙子上下打量打量,靠了过来。
“大爷,懂啦,江湖规矩,见人一半。”
他鬼鬼祟祟的四下瞅瞅,低声到:“你不敢下手,我来,钱归你,项链归我,如何?”白何楞楞,气笑了:“小伙子,你把我看成了什么人?”
小伙子却往里一钻,讥笑到。
“别装啦,不想吃锅巴,却围着锅转?你盯人,我来拿的呀。”
白何用力将他一拉,严厉警告到:“住手!我叫人了啊!”小伙子就重新钻出来,恫吓的扬扬拳头:“你敢叫人,老子就开打,老头儿,识时务者为俊杰!你不当俊杰,想当死人的呀?”
白驹真是气坏了,左手轻轻一放,把小袋放在驾驶员座上。
然后,胸铺一挺,双手成拳,扑扑扑的互击着。
“老子年轻时就耍横,没想到现在又碰到个小耍横?有本事就上,老子奉陪!”白何可不是鲁莽,他早看清楚了,小伙子声厉色茬,眼神零乱,一直四下打量着如何逃跑。
还有,这虽是条支路,却和东西主干道首尾相连。
因此,那来来往往的行人,还有对面学校值班室里的中年男,绝对一喊就到。
再说了,我白何大爷也不是豆腐渣,无论春夏秋冬,夜里挑灯码字儿,晨起坚持锻练,哼哼,真动手,鹿死谁手,还真难说呢。可是,咦,怎么啦?小伙子猛一转身,竟然跑掉了。
瞅着小伙子连蹦带跑的背影。
白何老头儿感到了有些后怕。
唉,光记着提虚劲儿,逼吓对方,却忘了记下把他的相貌特征。这要是走在路上又碰着,他认得到我,我却认不到他,老伴儿又在一起,就麻烦了。
还有,我咋忘记了老太太的三大纪律,八项注意?
加上昨晚上那个阿拉吧主,到上海不过十几天,就得罪了二个当地人,这不太妙呀!
白何老头儿,你可真是要注意了,不要再得罪人了哇。这是在上海,不是重庆,人生地不熟,真打起来,或叫莫明其妙的被人打了,连报警也不知该向谁报哇?
“白大爷”眼前一暗,白领丽人回来了。
“真对不起,让你久等了呀。”
白何冷冷的看她一眼,指指驾驶椅上的小袋子:“验验”“不用啦,我还不相信你的呀?”白领丽人,顺手抓过那个牛皮大信封,拈了10张百元大钞,递过来:“清清”可白何双手往自己身后一背,不接也不吭声。
“白大爷,怎么了?”
“我们网站只卖干干净净的货,因此,也只收干干净净的钱!”
白领丽人的脸孔,骤然涨得通红。她瞧瞧白何,嚅嚅嘴巴,可到底默默地抓过塞在驾椅侧面的小拎包,取出个长女式钱包,数了10张钞票,递给了对方。
白何接过,清点后揣在自己衣兜。
礼貌的说声:“谢谢,合作愉快!”转身而去。
走了好长一段路,白何停下回头,那辆枣色奥迪,还一直停在原处……10点半,白何赶到了医院。好一番挤来钻去,才在三楼的b超区,找到婆媳俩。
铝制长椅的正中,老伴儿和妙香,紧靠在一起。
为什么是紧靠着?
因为本是二个人的座位,挤了三个人,一个挺着大肚子的少妇,紧挤着老伴儿,老太太自然只得往媳妇身边靠了。虽然相互紧紧的靠着,可各玩着各的手机,那么专心致意,好像在进行比赛。“嗨!”白何站在外面,打着招呼:“如何”
老太太抬起头。
“怎么现在才来?没看到吗,还在等轮子。”
白何环顾四下,皱眉到:“怎么这样多的人?这要等到什么时候啊?”“等呗,你别乱走,就站在那儿。”老太太吩咐到:“有事儿好找”“要得”“你说什么”退休教师一口标准的京片儿:“别乱走,听到了没有哇?”
老头儿搔搔自个儿脑门。
唉唉,这是在公众场合。
按照老伴儿的三大纪律八项注意,自己要吗不说话,只点头,实在是想说话或者非说不可,就尽量说普通话,哪怕是外人听不懂的“川普”,也要比土里土气的重庆话好得多。
于是“好的”,白何用川普刚吐了二个字儿。
椅子上的妙香,那个大肚子少妇,还有站在白何身边的一个老太太,扑嗤!就笑开了。
妙香倒是马上捂住自己嘴巴,有些惶惑的低头,重新玩着手机,而那二个却照笑不误,边笑边瞧着白何。可老伴儿没笑,反而恨铁不成钢地摇摇头。
这让老头子有些不快。
这能怪我吗?我只有这个水平嘛!
算了,还是不说话,就点头同意,摇头反对算啦。旁边的老太太笑毕,问:“大爷,你是那姑娘的?”“公公” 扑嗤!“她是我媳妇”白何赌气的看看老太太,闭了嘴。
“你媳妇和婆婆,好亲热哩,真让人羡慕哩。”
老太太说:“全靠这婆媳俩,我女儿才坐下哩,都装没看到的呀。”
白何捂捂自己嘴巴,差点儿也扑嗤!老头儿这可是第一次听到有人说,退休教师和妙香好亲热,还让人羡慕。看看呢,可不是,婆媳俩从来没像现在这样,紧紧的靠在一起,咋不让人羡慕?
可问题是,谁也没细瞧或者注意到。
这一老一少,都尽量避让着各自的身体。
而且都利用各玩各的手机机会,避免着无话可说的尴尬……唉唉,还是冷暖自知吧!“大爷哩,你是稳罚猪(文化局)哩?”白何摇头。“叫疼猪(交通局)”摇头。“公阉猪(公安局)”“老太太,你是湖北人吧?”
白何这次说的重庆话。
并且嗓门儿不大,估计坐在椅中间的老伴儿听不到。
老太太点头,这让白何想起了在火车上认识的那个退休何局,不禁笑到:“都猜错了,我只是个退休老头儿。”老太太听明白了,却像找到了组织,叽叽喳喳起来。
白何连听带猜,大致也听明白了她的话。
这儿虽然只是个区医院,却是全上海最让人相信的医院。
因为,在这个区医院照的b超和看的病,你会到最真实的情况。正因为这样,所以,这儿的病人才最多。比如,挨着你家婆媳坐的那一长排病人,有的据说是昨晚上就在椅上排的队云云。
白何恍然大悟。
是说嘛!我是是说嘛!
医院看起来规模也不算大,至于名气更没听说过,可一跨进医院大门,却被那么多的病人和家属,震憾了。都日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我白何当然算不上是这一行的内行。
可别忘了,我是网络写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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