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样清高自负的儒生老板,从骨子里看不起他,将其视为松江古玩一条街上,许多明明是门外汉,却偏来装儒雅的众小古玩儿中的一员。
除了平时偶而碰到相互寒暄客套外,基本上没来往。
现在一看,再一问,儒生立即热情的迎上了去。
“哎呀蒋老板,多亏你打抱不平,拔刀相助,谢谢谢谢!”蒋科摆摆手,淡淡到:“散步正好看到,都是街坊,不出助手对不起同行的呀。说实在的,还多亏了这位姑娘,”
儒生从迎宾小姐嘴中得知。
尽管蒋老板打抱不平,出手相助。
可是,如果没有这陌生姑娘,勇敢喝斥那几个小混混,并把迎宾小姐与其隔开,迎宾小姐或许更要被混混欺侮。因此,儒生又热情地握握姑娘的手致谢,并邀请二人进经理室小坐。
蒋科摇摇头,轻蔑的冷笑着。
“不进啦,还得忙自己那店儿。再说,我看到某些人出现,纵然想进去也不进去了的呀。”
香爸一口唾沫啐过来:“我呸!我想看到你这个老东西?也不洒泡尿照照自己是什么样的呀?”蒋科上前一步,可忍住了,冷笑到。
“几十年前结下的叶子,七老八十了还记着?香爸,你完全老了呀。儒老板,有空聊,再见!”
“蒋老板,再见,有空聊。”
蒋科离开,那姑娘也告辞,可儒生却笑到:“姑娘,你刚才说你要到人才市场,莫非你才毕业的呀?”姑娘点点头,有点惊讶:“你怎么知道”“毕业即失业,中国教育和就业的悲剧呀。”
儒生朝店内挥挥手,诚恳的邀请到
“姑娘,如果不嫌我这店小,就请讲店看看,聊聊如何?”姑娘略一迟疑,就进了店。
原来,开门之前,迎宾小姐照例笑盈盈的站在门前,迎接客人,并观察从地铁出口出来的潜在客源。不想,这几天一直在磨磨蹭蹭,寻衅闹事儿的几个小混混,直接对着她来了。
本来呢,几个小混混虽然天天来折腾。
可对迎宾小姐倒满尊重,至少还没故意招惹她。
可就这样,迎宾和店里的女店员们,都惶恐不安,工作热情和主动性,都下降了不少。正陪着香爸心照不宣熬鹰的儒生老板,虽然看在眼里,着急却也没办法。
一是香爸不按规定出牌。
就这么不哼不哈的天天报到,实则是骚扰。
早搅得他心烦心慌,可手稿的卖与估价之间,这么纯粹暴利的价差,却让他无论如何不可能退给香爸,只有这么慢慢与其周旋。
二呢,生意虽然清淡。
可毕竟是在做生意,也稍有薄利。
而且,像上次那样狠狠咬到一嘴,一件罩十年的机遇,还天天存在,并可让儒生古玩老板的身份,货真价实。可如果小混混们继续这样闹下去,这些年轻女孩儿难免吓得辞职跑掉,事情就更麻烦了。
如果连这个费尽自己毕生心血的“文山书海”古玩店,也没了,自己还能做什么?
所以,他早就在转动着脑子,预防万一。
没想到,他所担心的和希望的,一并来了。这让他即高兴又伤感。果然,被女店员们围着劝慰的迎宾小姐,哭哭啼啼的提出了辞职。儒生苦苦的劝一歇,见对方真是铁了心,只好答应。
而那个打抱不平的姑娘,则正在店里看得津津有味。
儒生老板又给一个自己视为心腹的女店员,使使眼色。
那女店员便上前陪着姑娘,为其讲解,回答她的提问……这边儿,迎宾到底办完了手续,揣着儒生老板结算的工资,退还的押金,眼泪汪汪的和众姐妹告别,扬长而去,不提。
坐在一边儿的香爸,一直不吭声呷着茶水。
这让儒生老板实在忍耐不住,没了好脸色。
“香爸,是不是闹得过份了点呀?”“这些小混混,是过份了点,”香爸拿腔拿调的呷一口三花,吐吐茶水里的茶梗儿:“依我说,你早就不该容忍,找几个人教训教训这小混混,或者干脆报警,”“是呀,我如果这样做,你是蛮赞成的呀,”
儒生毫不客气的嘲讽到。
“可我是守法经营,坐地开店,不能这样的呀。所以,只好求到你老人家面前了哇。”
香爸不解的眨巴着眼睛:“求我?没用,又不管我的事儿。”“不,管你的事儿,”儒生不打算再与其周旋下去了:“小混混不都叫你师傅的呀?只要师傅出面打个招呼,”
“对不起,小混混还都叫你老板呢,”
香爸一嘴顶过去。
“这年头,你说是老板有钱有面子,还是师傅有面子有钱?再说,你怎么就肯定,他们叫我师傅,我就是他们的师傅?如果真是这样,他们叫你老板,你就该给他们开工资,发奖金了,我没说错吧?”儒生闷得脸孔发红,一生气甩下老头子枯坐在经理室,自个儿出去了。
事情很顺利。
在松江古玩一条街。
“文山书海”古玩店,无论在装饰和面积上,还是在资金和管理上,都算上是佼佼者。并且,儒生老板开出的工资和员工福利,对一个刚毕业毫无工作经验的女大学生,虽不算高,可也不算低。
唯一让姑娘有点迟疑不决的。
是对班的12小时工作时间有点长。
然而,这段时间在人才市场的酸辣苦甜,告诉了她,书上所谓的权利呀,尊重呀和价值呀什么的,在现实里是没有的。
这是在累创全球房价新高的大上海。
人才如过河之鲫的上海滩。
她就一个大本生,说直白点,除了年轻,其实也就和时下在上海大街小巷中,出没的任何一个匆忙者没二样。姑娘答应了儒生老板的诚聘,并立即穿上了迎宾离开时,退回的那套迎宾服,再斜背上那条带金黄色穗儿的绶带,成为了“文山会海”的新迎宾。
香爸孤魂野鬼般空坐一歇。
看看又快到午餐时间,就站了起来。
当然罗,如果他不走,儒生老板还得招待他一顿盒饭加鱼汤,这是无疑的,毕竟,面子上的事儿,二人都不愿意太马虎,那是做人的基本准则。
见香爸慢腾腾踱了出来。
正假装和新迎宾谈心,传授迎来送往客人知识的儒生,暗自高兴,迎了上去。
“香爸呀,怎么要走?这不是故意看不起我儒生的呀?”一面扭头,给新迎宾介绍:“这是香爸,我的一个老朋友,老主顾。”
新迎宾姑娘,就按刚才老板所传教的。
双手轻按在自己的腹部上,微微欠欠头。
“香爸,您好!我是请来的燕儿,请多关照!”香爸点点头:“好,好好干,儒老板对人不错,我们认识几十年啦,经常来坐坐的。”
听到香爸说自己的好话。
一直还有点担心的儒生,愉快了。
好像有意要在新迎宾小姐面前,炫耀自己和香爸“几十年的友谊”,高兴的微笑到:“你也听到了,这姑娘不错!一个有发展前途的企业,除了好老板,还得有好员工才行的呀。”
香爸笑笑。
仍在气恼。
“你这不是找到了呀?说实在的,现在这年头,包括我在内,有正义感的人太少了。可那狗日的蒋科,他只有屁义感。”儒生给新迎宾递递眼色,示意她忙自己的工作去。
然后,关心的问到。
“香爸呀,自古冤家宜解不宜结,几十年前的结下的叶子?我看,算罗算罗,都七老八十了。”
香爸跺跺脚,提高了嗓门儿。
“算不了!这个狗东西,年轻时把我可害苦了,老子记恨他一辈子的呀。”
好说歹说,香爸还是不肯留下,离开了。瞅着老头子朝前面慢吞吞走去的背影,儒生暗自思忖,要知道这老头子和蒋老板之间的成见这么深,我早就该和蒋老板搞好关系,从他嘴巴里多掏些香爸的材料。
你别说,这香老头儿。
虽然不懂行,可热情挺高,身体也好 。
一天东逛西荡的,没准儿,那天就又揣着个什么大宝贝来啦?多了解他的情况,才能与其更好的“合作”,知彼知此,百战不殆!哪会像这次,弄得我真有点左右为难的呀?
去吧去吧,莫看这老头儿和蒋老板,见面即吵,相互厌恶。
可我敢肯定,香爸一准会进蒋老板店子,吊人家秋风的的。
这种唯利是图,锱铢必较的穷酸老头儿,我早看多了,就这德性。不信,盯着!“小姐,您好!先生您好!里面请!”儒生回头,一对年轻夫妻正停留在玻璃柜前,细细欣赏着那张,被灯光和蓝绸缎环绕着的那张手稿复印件。
对迎宾小姐的热情招呼,礼貌的点头致意。
“谢谢!我们先看看这一张,然后再进去。”
儒生莞尔一笑,重新扭过脑袋瓜子,注视着越来越远的香爸背影,心里十分满意刚才新迎宾的招呼。要知道,这姑娘刚穿上迎宾礼装不过半点钟,居然对自己教授的知识热炒热卖,不露一丝痕迹。
瞧,招呼女人在前,就有希望让后面的男人掏腰包。
这是所有店家最厉害的一手,她这么快就学会啦?
还有,不管对方是路过顺便看看,还是有意不动声色前来,迎宾这么主动地往店里一请,就把来人逼到了悬崖绝壁之上。
颇具顾客心理研究的儒生知道。
购买欲望并不是天生的。
相反是掺进了更多现场的盲目和激情。所以,如何让顾客进自己的店子,就让每个老板绞尽了脑汁。再者,除非故意,没有哪个顾客对店方热情的邀请,会板着脸孔,扬长而去。
再说,又有谁会对一个年轻姑娘的招呼,视若无睹?
儒生有一种淘到质优价廉宝贝的愉悦感。
哦嗬,瞧,快瞧,那香爸不是进了蒋老板的“如山古玩”店?想想二老头子见面即吵,却又坐在一起,边吃盒饭边扯蛋的滑稽场面,儒生老板就想笑。
可是现在,啊哈!
那一对小夫妻,欣赏了玻窗里的宝贝,在新迎宾姑娘的热情引导下,进了店内。
好,好极啦,这真是太好啦!儒生曾对香爸夸过海口:“任何多刁顽吝啬的顾客,只要跨进了我这‘文山书海’店内,不留下几文买路钱,脱不了身的呀!”
这虽然有点夸大。
可跨进了儒生店内的顾客,倒真是少有人不掏腰包的。
当然罗,这主要是还是缘于,儒生店里的货多而真,选择面广,并且标价都不高。要知道,在松江古玩一条街上,能做到这三方面的老板也不少,却没有几个能做得比儒生更好。
其原因就在于,店面积大。
装饰上档和敢于在人工上花费。
在上海,特别是这所谓的一条街上,一间上百平方米稍好点店铺的年租金,没个几百千把万,莫谈。虚高的房价,催高了房租金,虚高的房租金,又催高了所谓的古玩古藉和名人字画,构成了大转型期中的中国,古玩儿市场特有的特色。
儒生停在店外。
瞧着地铁口蝌蚪般的脑袋,时而密密麻麻的冒出,散落。
时而疏疏散散的落下,无踪,估计小夫妻俩把店内,所有的真假宝贝都看得差不多了时,才慢慢踱了进去。结果,很幸运,在新迎宾小姐的热情款待配合下,在儒生老板不算太费力的游说下,小夫妻俩看中并买走了,一对清代青花瓷碟。
货不假,钱却贵。
儒生三年前花20块人民币,从不识货的地摊主手里淘回。
风风雨雨,却一直没卖到自己的心理价位。今天好,三年前的20块人民币,卖到了今天的2000块人民币,虽然还没有创下上次那蒋老板100块==10万块的新高,可也高于了儒生原定的心理预期,知道见好就好的儒生老板,自己很满足了。
毕竟,像蒋老板那种100块==10万块高达1000倍的暴利,不是每天都能碰到的。
在松江古玩一条街上,“如山古玩”店的蒋老板,从来就少有人提起。
这不但是因为他店小人少,而且据说是销售一直不好,虽说还不至于拖欠工人工资,可每次都给管委会那二个收费小姑娘,堵在店门口,扬言不缴费就不准他开门,真是丢人现眼,让老板们都瞧不起,不屑与其为伍。
可前几天,一个惊人的消息,像风一样在老板们之间传开。
“如山古玩”店的蒋老板,竟然匪夷所思。
将区区100块人民币,转换成了10万块人民币,创造了古玩一条街少有的奇迹。这让老板们个个愤世嫉俗,忐忑不安,指天发誓一定要超过他云云。
小夫妻俩拎着包装精美的清代青花瓷碟,高高兴兴的离开了。
出门时,余兴未了的小伙子,还兴致勃勃的对儒生笑到。
“老板,没子弹啦。下次我们再来,我还看上店内别的宝贝,到时我再告诉你,可要打折优惠哦。”儒生自然满口答应。
送走了这对小夫妻俩。
考虑到刚有人辞职,新迎宾又这么积极主动,出师告捷。
为鼓舞士气,儒生老板返回店里后,当场用这2000块钱,给8个女店员,一人发了100块奖金,剩下的,则全部奖给了新迎宾。
众姑娘雀跃欢呼,搂抱着跳了起来。
因辞职带来的颓气,一扫而光。不提。
喜欢80后上海奋斗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