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真是一号高仿品?我怎么看不出来?”王田淡然的摇摇头:“说专家,不敢,只是略懂点皮毛。你看,这冠面,单体眼形饰件,眼眉样式和折叠眉心圆形装饰,还有这用酸痒水咬出的土沁,一般商家弄不出来。只有在三星堆附近的村民高手,才能仿造得如此逼真,”
停停,
扬起眼睛,看着天花板想想。
继续说:“我记得,一号高仿品都是编了号的,应该是1929号,哎,看样子你是店主?”朝向蒋科:“允许我提个问,行吗?”“请”蒋科微笑着瞟瞟香爸,心里有些紧张。
香爸更紧张,
王国一来就以客人身份提问,是不是对我们考试,或者不满意的呀?
“为什么,三星堆这青铜立人高仿品,要用1929编号呢?”眉毛轻轻一扬,眼角松开,蒋科明显松了一口气:“这个呀,我想,这个宝贵机会,还是让给这位古玩爱好者,给您先生解释吧。”
中年客人略略推推,
信心满满张嘴就来:
“因为,第1950号之内,都是一号高仿品。”蒋科瞟一眼香爸,轻轻鼓掌:“高手在民间,真是名不虚传,谢谢,领教了。”几乎半秒钟内,香爸和小英姑娘,包括一直守在香爸专柜边上的小芳姑娘,都跟着鼓掌。
在轻轻而得体的掌声中,
王国对中年客人合合双手:
“高手在民间,学习了,谢谢!”中年客人眉飞色舞:“不客气,蒋总,”转向蒋科:“不知贵店这件一号高仿品,能否割爱否?”
“哦,这个嘛,”
蒋科兴奋得咬住了自己嘴唇,瞟向王国。
王国却淡然的转身,看着下面的柜子,蒋科的眼光又跟着一滑,看向香爸,妙语连珠也跟着蹦出:“香副总,您看呢?按说,公司就这一件一号高仿品,”
香爸也知道,
这是蒋科借口问自己的意见,脑子里却在迅速转动。
在这主副转换接嘴的片刻宝贵时间里,自己应该趁此机会,把古玩往实地里认真捶捶,以便提高价格。可自己对这方面的知识,了解得实在太少。
至于三星堆文化和文化系列,
才知道了个大概,
所以,就矜持的微笑着,轻轻皱起自己眉头,捂住了自己下颌。香爸知道,中年客人正不动声色的观察着大家的神情。
蒋科就笑笑,
就对香爸表示着理解,
“好吧,也不用你这个副总为难了,我直接给董事长挂个电话吧。”对中年客人谦恭的点点头,指指经理室:“可以吗”“谢谢”中年客人文雅的回答。
几分钟后,
蒋科喜形于色的出来了:
“好吧,董事长同意了,”香爸这时灵光闪现,装作急白了脸:“同意了?就这一件么。”“没事儿,董事长说,再从北京店调一件给我们的呀。”
蒋科平静的回答,
一使眼色,
小英姑娘飞跑过去,小心翼翼的捧出了那尊一号高仿品,恭恭敬敬的送到中年客人面前。中年客人接过,看看立人像基座的价格,脸色微微暗暗,可马上又笑容满面,连声说“谢谢!谢谢!开票吧。”
这让二老头儿和王国,
都有些意外。
显然,中年客人嘴巴比脑子更快,而且酷爱面子,虽然对价格不太满意,可碍于自己话己出口,只好硬着头皮了。蒋科何其老狐狸,脑子一转,便明白过来。
迅速拿起收据和签字笔,
小英姑娘则神速的送上了p0s机。
中年客人掏出了一张蓝色信用卡,大家别过了脸,待他转完款,才重新转过来。这边儿,香爸和小英姑娘,一起仔仔细细的包装。
那边儿,
蒋科翻开了收据。
可中年客人冷冷到:“不行,开发票,收据不能入账。”蒋科又抓起发票,签字笔一挥,嚓,撕给了他……几分钟后,二老头簇拥着王国,在经理室坐下。
说是坐下,
其实有点勉强。
因为膀大腰圆的香爸,实在有点占空间资源,左边大半个屁股紧紧抵着员工柜,只有右边的屁股边儿,沾在椅子上,算是坐着。
首次秀成功,
王国很满意:
“很高兴,很愉快!蒋科经营有方,管理有道;香爸后来居上,大有作为的呀。”这也正是二老头,最希望听到的话。
须知,虽然从南京的江苏省考古研究所。
驱车走高速到上海,也不过3个多小时而己。
可王国却不容易来一次。王国来一次给他留下的印象,很重要。因为,这意味着省考古研究员的投资和引荐,这可不是玩笑的……
“那二个小姑娘,不错!”
王国满意的笑到
“我觉得,比我上次看到的,更成熟稳健,也更机敏了。”蒋科就举起双手拍拍,俩小姑娘条件反射地,应声出现在经理室门口:“蒋总,香副总。”
蒋科指指王国:“认识吗?”
俩小姑娘摇头。
其实,上次从儒生老板手里胜利拿回传家宝后,王国特地到店里来过一次。不过,那时的王国考虑不同,有意缄默不多说话,二老头也不多做介绍,俩小姑娘弄不清他身份,也不知怎么称呼,只好摇头。
“他,就是我们公司的王董事长。”
蒋科郑重其事的宣布:
“来,叫王叔叔!”
可俩小姑娘却一起叫:“王董事长,您好!”王国哈哈大笑,急忙摇手:“听蒋总的,还是叫王叔叔好。”“王叔叔好”俩小姑娘又一起改口,单纯可爱,机敏过人,二老头也笑起来。
笑过,
蒋科拉开抽屉,
当场数出10张百元大钞,递过去:“这是刚才古玩的销售提成,一人500,去吧。”俩小姑娘接了,答谢后,转身看柜台去了。
王国笑眯眯的:
“香爸,那件立人铜像,成本200,卖出了3万元,您悟出了点什么?”
香爸答:“查颜观色,琢磨心理,将话答话,顺其自然。”“唔”“多动脑筋,少动嘴巴。”“唔”“嗯,还有,要沉得住气。”“唔”香爸心往下一沉。
王国不表态,
怎么,我都没说对的呀?
蒋科则在一边,有节奏轻轻的叩击桌面,叩!叩!叩!一脸轻松。“还有,我就不知道了。”香爸老老实实的回答,又自言自语:“这古玩市场,水深的呀!”
“不止古玩,”王国笑笑
双手合在自己小肚子上,看着香爸。
“凡是市场,水都深,这是俗语。正式名儿应当是,活到老,学到老,到关键时刻,才能派上用场。销售是门大学问,全世界的顶尖高手和专家,都在不断探讨和研究。这世上没有全人,既便是我,也有短处。所以应该说,刚才蒋科比你反映机敏,这在卖场中实在是太重要了。香爸你呢,我注意到你其实己明白这个道理,在运用上稍欠一点火候,多用用,会好的。蒋科,说说吧,什么是1929的呀?”
蒋科谦虚的笑笑,
合合自己手掌:
“有点印象,可一时也没想起,所以一脚踢给了客人。没想到那人好面子,张嘴就答,”看着王国:“我一瞟你神情,就知道对方一知半解,要掏腰包的呀。”
王国点点头,
这才拍拍香爸的膝盖:
“香爸呀,机关和奥妙就在这儿,蒋科运用纯熟,你稍差。正视差距,才能进步的呀。你想,顺着这逻辑思维一走,不是,古玩这一行,专家,不一定是个好营业员,而杂家,则一定是个好销售大师。我记得,二十多年前,你就是那个破产国企的销售冠军的呀。”
香爸一直有点阴霾的脸孔,
露出了笑容:
“当然罗,所谓的杂家,也得具有一定的相关知识,像刚才那个1929,蒋科,记起了没有?”“一号高仿品的编号,从1号到第1929号,”
蒋科声色不动,
轻轻答到:
“以纪念三星堆文化的发现,因为,三星堆是当地村民在1929年发现的呀。”香爸突然笑了:“哈哈,那客人却瞎蒙是从第1号到第1950号,真是嘴巴比脑筋快的呀。”
王国看看他,
好一会儿,才轻轻说:
“也不是瞎蒙!现在我可以肯定,客人几乎在话出嘴的同时,就意识到自己说错了。可是,有几个人会在这种时候,承认自己说错了的呢?如果换成你,”
看看蒋科,
再看看香爸:
“或换成你,会承认吗?”二老头都摇头。“这就对了,既或换成我,我也不会承认。这就是人性的弱点!所以说哇,销售,从纯粹的角度说来,就是瞄准和利用人性的弱点,进行买卖的合法行为。”
二老头儿相互看看,
又一起点头……
然后,三人出来,王国又对店里经营的种类,摆设,特别是对香爸专柜,提出了自己的意见和建议。看看差不多了,王国掏出了手机:“你进来吧”
不一会儿,
一位漂亮的苗条少女,拎着个大背包进来了。
“蒋总,香副总。”二老头眼睛一亮,站起来:“王芳,好久没看到你的呀。”王芳温柔一笑,把背包拎给了父亲。王国接过,一一取出,再分给二老头。
“这瓷瓶,金刚经和绢画,由蒋科负责。”
蒋科兴奋得微微抖着双手。
小心翼翼的接过,蹑手蹑脚的放在桌上,美美的观赏着。“这石刀,刨器与跳舞俑,就交给你了。”香爸也小心翼翼的接过,蹑手蹑脚的放在了地上……
“老规矩,3、7分。”
王国特地强调:
“我呢,平时真是有点忙,你们看,需不需要王芳过来帮帮?”二老头自然都不愿意,蒋科却沉吟着,不吭声。香爸稳不住:“我和我亲家说好了,让他也来参加销售,这样也好换换气,定定神。”
“你亲家,”
王国注意的看着他
“你亲家,懂这一行吗?哦,明白了,记得你上次聊过,是一个什么网络写手的呀?”“嗯,他比我有文化,记忆也好。”王国不动声色,依然微笑着。
“这倒是二个基本前提,可是,他的工资费用呢,”
故意顿顿,同时,瞟瞟蒋科。
其实,正如二老头儿所各怀鬼胎,各自猜测的一样,王国这次来,的确是想把女儿塞进店子,表面是帮助经营,让二老头不必每时每刻守在店里,可以随时到店外活动活动筋骨。
实际上,
却是督促和寻机取代,
从投资所谓的“香爸古玩”专柜以来,时间己快三月。之前,一直对他的安排有异议的蒋科,突然变得完全赞成,并对香爸从开初的嘲讽轻蔑,变成了夸奖表扬。
专业精湛,
社会经验却一般的考古研究员,
凭直觉,感到蒋科前后判若二人,一定是猜到了自己的心思,从而拉拢香爸,不让自己趁虚插入,进而把自己排挤出店。
不错,
王国之所以愿意,
以一省考古研究员之尊,无条件的帮助和支持香爸搞什么“香爸古玩”,其目的,就是看中了蒋科经营多年的“如山古玩”这块招牌。
如果在既定的投资和日期中,
能通过香爸,
不说完全把蒋科挤出去,至少也能占此店经营的半壁江山,就可完成自己既定计划的三分之一。然而,三个月来,与其说是蒋科的经营不理想,不如说是香爸有些让自己失望。
且不论二老头儿彼此之间,
是勾心斗角,尔虞我诈,还是团结合作,携手共进。
每月的销售情况,却是最能说明问题。三个月来,王国拿来了不少于5件?样的古玩,这可都是真正的文物,远非那些什么胡谄的,永远没个准儿的所谓高仿品。
如果通过地下交易,
这5件?样真正的古玩,
总价可以卖到上千万元人民币,然而,那样的话,自己离叮当入狱,身败名裂的日子,就不远了。不,王国是守业敬业的国家公务专业人员。
不是眼里只有金钱,
为了赚钱不惜铤而走险,以身试法的走私犯和贩卖国家文物的监守自盗者。
王国要做的,也就是所有和他一样的国家公务员,朝思暮想的近水楼台先得月,借力打力,靠山吃山。再说了,靠自己每月工资表上的那点级别工资,加上些什么见不得外人的这费那费,虽然过得还行,可没在体制内的儿女,始终是自己的一块心病。
所以,如何在既定策划之中。
将“如山古玩”转变成自己的品牌,就颇让王国费心。
还有,王国对此一直在承担着香爸的各种费用。在商言商的蒋科,可不是愿意无偿助人的,付出总要有回报。按蒋科提供的费用单,这三个月来,王国为香爸垫付了近二万多元。
垫付的,
自然要在香爸的销售利润中扣出。
可看他这左右摇摆不定的状态,只怕再有三个月,也还不了的。因此,王国才这么提问。王国问这话的潜台词,是让蒋科说话,拦着香爸,不与他的亲家联手,好以太累为理由,让自己女儿加进来。
蒋科当然听明白了,
可他装着没听清楚,低头在抽屉里拨拉,像是找什么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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