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了儒生的评价,
蒋科倒不太意外。
自己无权无势也无人脉,只是由于一个偶然机会,认识了王国,而且还是通过香爸的揖合,省考古研究员又凭什么,要把真正的好东东拿给你?
现在这世界,
可是讲究等价交换,互惠互利的。
所以,蒋科笑笑:“高仿就高仿吧,能给估估吗?”儒生伸出了三根指头:“充其量就这数”“三万”儒生淡淡一笑:“差不离吧,多个零少个零,得看自己造化的呀。”
“谢谢。”
蒋科合合双掌,点到为止。
对方说的是行话,这古玩市场就是如此,只要有骨架(货)有出处(来历)怎么胡编乱造,就是老板自己的本事儿了。
再看看,
眼巴巴望着自己的香爸,儒生老板又拿起了石刀。
他知道,刚才的金刚经,是王国给蒋科的,而香爸默认,蒋科第一个验货,也是符合自己推断的。借贵地搭台唱戏,自然得对店主礼让三分,这在古玩江湖上,是大家都在遵行的规矩。
现在这把石刀,
应该是王国给香爸的了。
“石刀是新石器时代古人类的生产、生活用具。在广西壮族自治区博物馆,就有一件馆藏文物,是新石器时代的一枚穿孔石刀,长98 厘米,刃宽37 厘米,厚08厘米,石刀呈扁长条形,斜弧刃,顶端钻有一圆孔。”
儒生把石刀拿在手里,
反复的摸索和翻腾。
时而举到自己眼前,仔仔细细的观察。时而离眼睛远远的,让泛在刀上的灯光不断折射变化:“新石器时代至青铜时代,流行于我国东北部的一种石制生产工具,是半月形穿孔石刀的呀。半月形穿孔石刀的出土,最早被著录的1件,是本世纪30年代在辽宁铁岭发现的……”
儒生虽然是在卖弄,
虽然只是些捏头去尾的常识,可这己让二老头感到足够了。
除了王国,二人都还没认真的看到和听到,似儒生一样拥有这样专业知识的古玩老板,难怪他当初契而不舍,三考省考古研究所。
如果不是被当时的王国,
投了不同意票,
他现在也就和王国一样,拥有亮闪闪的高级职称,成为中国考古界的少壮派了。难怪,他那么痛恨王国!和那本金刚经一样,儒生老板虚虚实实的说了半天,还是不说年代和价格。
这可是天下古玩,
最神秘和最吸引人的二要素。
缺了这二项,这个世界也就没有古玩这个职业,甚至连这个词儿也没有的。看看时间不早了,香爸干脆催到:“儒生老板,我想知道,石刀是多久的?眼下的市价如何的呀?”
儒生摇摇头,
淡漠的把石刀还给了对方:
“我想,还是不说好,说了,香爸你会失望的呀。”香爸似笑非笑:“请你来,就是想听听你的高见呀,但说无妨。”儒生也僦伸出了三根指头。
“和蒋科一样,三万块吧,多个零少个零,全凭你自己的造化。要说年代,也就个清未光绪,一样的高仿。”“哦,这样呀?”
香爸听了,
和蒋科一样淡然,
轻轻点头:“那,谢谢了。”送走了儒生老板,二老头对坐无语。好半天,蒋科忽然笑了:“香爸呀,还记得年轻时厂里的那个党委书记不?”
“那个老瘪三呀,赤膊戴领带,赤脚着皮鞋。什么玩意儿?”
香爸轻蔑的瘪瘪嘴巴:
“除了卖嘴巴,一事无能。开口闭口‘凡是敌人反对的,我们要拥护,凡是敌人拥护的,我们要反对’,只可惜好好一个万人大厂,就给这老瘪三,活活搞垮了的呀。”
蒋科快活的跺跺脚:
“对,我就是想这话儿的呀。你说,我们和儒生是朋友吗?”
“算不上”“是敌人吗?”“有点靠谱”“生意场上无父子,亲兄弟都要明算账,你说,儒生会给我们说实话的呀?”香爸眨眨眼睛。
“也是!给我们说了实话,对他有什么好处?我可是一直提防着呀。”
“那就行了。”
蒋科站起来,伸个大懒腰,又夸张的打个大呵欠:“今天呀,今天。明天啊,明天。回吧,做做准备。明天卡佳来了后,就把这二件古玩推出去。”
可香爸,
有点犹豫不决:
“不是,还没真正弄明白年代和价格的呀?”“到时,听我的。”蒋科简单的回答,走二步,又站下提醒到:“再想想,围绕着酋长儿子的到来,还有没有什么没准备好的?一个晚上还来得及的呀。还有你那亲家,”
香爸点头:
“说了,正在考虑,得给人一点时间。嗯,我差点儿忘记了,你个鬼老头儿,怎么把吃饭的勺子放在衣兜里?你这是唱的哪出戏呀?”
蒋科懒洋洋的打个呵欠:
“那得怪他们自己大惊小怪,我有洁嗜,我外出吃饭从来都是自带饭勺子的呀。我这把勺子可贵了,是女儿在美国第五大街买的,花了150块美金,高科技紫外线,自动消毒杀毒的呀……”
香爸烦烦的瞟瞟他,
忽然不动了,只是看着对面的墙头。
因为,他想起了小女老板的叮嘱。没说的,得事先和小香打个招呼,免得临了手忙脚乱。莫看卡佳当面答应了,还给录像录音,可我总感觉到,如果小女老板从中阻挡,卡佳就有可能食言。
对这么一个年轻漂亮的富二代而言,
什么人才能真正成为她的学哥?答,酋长的儿子!
果然,进了地铁口,正在候轻轨的香爸,接到了小女老板的手机:“请问,你是香爸吗?”“是我,你好,韩伢子。”香爸一听,就知道是她。
因为,除了小女老板。
很少有年轻女孩儿给自己打手机的
听到香爸叫自己小名,韩伢子高兴了:“我以为你忘记了呢,没想到你还记得呀?香爸,我给你说个事儿。”“哦,什么事儿呀?”
香爸明知故问:
“今中午,你可把我们害苦了的哇。”
少女心性始然,香爸说的是实话,韩伢子却嘻嘻哈哈的不以为然:“是害苦了,还是害好了的呀?你们有幸认识了一国酋长,还被记者照了相,说不定明天一见报,就成了上海滩的名人啦,还白吃了一顿,还不满足的呀?”
香爸脸孔暗暗,
不过,对方看不见。
依然嘻嘻哈哈的:“还逼着我的学哥,录像录音,还想咋的才高兴呀?”学哥?对,正想着这事儿,好!撞到刀口上了:“学哥是谁?谁是你的学哥呀?”
香爸装聋作哑,
不由得也笑了。
能和这么一个青春女孩儿说说笑笑,毫无防范和顾忌,是件令人开心的好事儿:“韩伢子,把你的学哥推出来,让我老头子认识认识的呀。”
韩伢子咯咯咯的笑着,
提醒到:
“就是卡佳呀,你们不是要让卡佳,明天上午到你们店里来的呀?”她是真相信,老眼昏花的香爸,早把自己的学哥就是卡佳这事儿,完全给忘记了。
这让香爸,
很有点为自己感到骄傲。
老头子还有用,牢牢记着哩:“哦,卡佳就是你学哥,学哥就是你卡佳?”香爸绕起了口令:“那韩伢子又是谁呀?谁又是卡佳学哥的学妹呀?”
看来,
那边儿的小女老板,
一准又是在边收银买单,边给香爸打的电话,居然就给老头儿绕昏了:“就是你呀,你就是,不,我就是卡佳学哥的学哥呀,”
“哎呀,错了错了,”
香爸听到了一边,有个熟悉的嗓音在提醒。
大约是那个女领班:“韩伢子,你说错了的呀。这么严肃的问题,你怎么能说错呀?”“呀!完了!”香爸又听到韩伢子一声尖叫,然后没了声音。
香爸捏着手机等会儿,
再听听,一定是对方正忙忙碌碌,己关了机。
香爸本想打过去,可想想,收了手机,脚下的小黄灯,正一闪一闪的亮起呢……好不容易,香爸才在离上次那个里弄几米远的地方,找到了小香。
二三个月没见,
昔日拥挤不堪的巷道,变成了开阔平坦的大街。
一眼望去,高楼林立,大厦巍峨,中秋的暮色正从高楼大厦上,徐徐下降,一片袅袅婷婷的淡雾。昔日水泥三合土地面的篷搭收件处,变成了时髦新潮的黑色油化路和麻石人行道。
一眼望去,
整洁亮堂,宽松环境。
陆陆续续有寄件人来来往往,给人一种有条不紊,从容淡定的感觉。香爸走拢,还没进门,韩伢子就迎了出来,高兴地一把拉住他。
“香爸呀,二三个月不来看我们,是不是把我们忘记了呀?”
香爸看到,
昔日的乡姑,一身贴身的灰色制服,左胸上别着一个小小的标牌,仔细看看,竟然是“总监”二个浅灰色仿宋字,眉清目秀,精明干练,本来就高挑的身材,仿佛更修长了。
香爸仍有点不习惯韩伢子的亲乎,
侧侧身,也笑到:
“是你们把我老头子忘记了,发财啦?自己当老板啦?还是‘总监’的呀。”韩伢子这才发现自己还戴着工作牌,一面吃吃吃的笑着摘下,一面解释。
“哪可能的呀?忘谁都行,独独不能忘记了你香爸。今天这一切,都是你带来的呀。”
韩伢子是个感情丰富的姑娘,
眼圈居然泛了红:“当初要不是你在地铁门口,碰到了你,我现在还不知道在哪儿的呀?知道不,香爸,那个坏蛋后来追到了这儿。”
香爸睁大眼睛:
“哦,狗家伙胆子还不小哩,后来呢?”
“嗬,这不是香爸哩?”一个浑厚低沉的声音,突然响起:“香爸,你好!”声音不大,可震得香爸耳朵嗡嗡直响,香爸扭扭头,笑了。
一个庞然大物,
正站在他面前。
一身灰色的巨大保安服,足足可以装下一个正宗比赛篮球的大盖帽,系着皮带,皮带上左挂(塑料)手铐,右插粗大电棒,右肩膀上,还别着一只对讲机,机上表示电源充足的小绿灯,亮得像颗绿星,一双巨大的皮鞋擦得锃亮……
庞然大物虽然笑着,
却仍让人感到有点心惊胆战。
虽然站在离老头儿三步远的距离,却仍让香爸感到巨大的压抑,不由得向后退二步。韩伢子骄傲的说:“香爸,这是我大伯呀,你认不出来了吗?”
香爸点点头:
“不是认不出,而是不敢认,好威风的呀!”
刚才转身,他就认出了庞然大物,或许是他整了容?原来脸上可怕的刀疤不见了,再配上整套保安服,基本上完全变了个人。
香爸这才发现,
庞然大物很男人,
一张国字脸,狮鼻,一字眉,不薄不厚的嘴唇,耳垂肉墩墩的,比常人更接近自己的肩头,而且双手过膝,这是贵人吉相啊!
只可惜,
多年前在家乡的一次见义勇为,
没给自己带来一丝好处,反被歹徒们惨烈破相,沦落到了生活的最底层。香爸上前,握住了他的手:“不敢认,完全变了样的呀。”
庞然大物,
轻轻握握老头儿手指头:
“香爸,我们可都记着你哦。要不是你,我侄女怎会当上老板?还收了小香?”香爸侧侧头:“小香呢”韩伢子轻轻答:“送货的呀”
“嗬,师傅,那边靠,停那边儿。”
庞然大物忽然松开了香爸,走向一边儿。
香爸感到虽然他是正常指挥,甚至还有意识的压抑着自己的嗓音,可听起来,仍像从一个大铁桶里发出来,带着低沉的嗡嗡嗡声。
“这快件营业部,不是你们自己开的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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