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在妙香第一次乐滋滋的告诉老爸,自己恋爱了,对方是同校校友,计算机硕士,身高1米76,国字脸,英俊挺拔,还有个挺好记的名儿云云。
可怜的香爸,
看着难嫁的女儿开心模样,和香妈一起除了点头,就是高兴得想哭。
所以,老头儿晕头转向的听了好大一会儿,什么也没记住,就记住了小情侣一起吃了整整四盒阿根达斯,一盒阿根达斯要15块人民币。
也就是说,
俩小情侣第一次见面,光吃冰激凌就用掉了六十块人民币?
天!60块呀!这对当时还未到领用养老金年龄的香爸香妈,无蒂是笔巨款……幸好,那是女儿第一次找到了真爱,老俩口虽然面面相觑,却实在不忍心指责妙香浪费。
所以,阿根达斯这四个字。
从此就深深在了香爸心里
所以,接过小韩伢子递给的冰激凌,香爸自然就想起了阿根达斯,一勺子舀下一块五彩缤纷,慢慢喂进嘴巴,却不料极少尝过此物的牙齿,给冰冷的冰激凌一激。
香爸感到自己的整个腮帮子,
都冷了起来。
不但冷,还有一种说不出的心悸。小韩伢子看到香爸的狼狈样,大笑:“你少舀点的呀,就没那么浸牙齿的了。”香爸感到自己受了嘲弄,就哼哼叽叽的。
“前天,同样的阿根达斯,我一口气吃了三盒,也没这样悸牙齿的呀。”
“香爸,拜托,这可不是什么阿根达斯,而是‘伊的梦’,一般人吃不起的哟!”
小韩伢子自然听出了老头儿的冒大,先不说钱,仅就香爸这生活习惯和年龄,可不可能一口气吃了三盒?自认识后,小女老板就特喜欢和香爸在一起。
就是她觉得这个膀大腰圆的老头儿,
豪爽耿直,心眼儿活,有点小狡黠小聪明,还特爱面子。
这可与她所接触到的老大爷们,有点不同。所以,小韩伢子就特喜欢寻他开心:“现在早变啦,阿根达斯成了大叔阿姨们的专利,而‘伊的梦’才是年轻人最爱的呀。”
她知道好奇的香爸,
一定会紧紧跟上。
于是故意不说价格,而是舀起半勺子,甜甜的喂进自己嘴巴:“‘伊的梦’,世界冰激凌口牌呀!”果然,香爸忍不住了:“‘你的梦’,哪国的?多少钱呀?”
“香爸,是‘伊的梦’ ,不是‘你的梦’,”
小韩伢子吃吃吃的笑着:
“伊这个字,专指女孩儿,解释过来,就是女孩儿的梦,明白了呀?”香爸点点头:“对,女孩儿的梦,女孩儿们都有梦,多少钱呀?”
“美国进口的,人民币298块,就这么一小盒。”
香爸睁大了眼睛:
“这么贵?不是阿根达,”老头子总算还有点自知之明,知道事过境迁,那是多年的前的事啦。现在是21世纪,高科技时代,一小盒女孩儿的梦,卖到298块,没什么稀奇的呀!
“香爸呀,你上午的相片,我看了,我捉摸着呢。”
小韩伢子话题一转,戮到了老头子心窝窝上。
香爸立即提高了注意力:“好的呀,捉摸什么的呀?”小韩伢子几勺子舀干净了“伊的梦”,把五彩的盒子连同卡通勺子,一起扔进墙头的拉圾桶,掏出手机。
调到白茶杯相片,
指着说:
“你瞧瞧,这杯胎,这隐隐约约可见的浅灰小龙,这杯底的胎记,我怀疑是件稀世之宝的呀。”其实,香爸眼睛盯在对方的手机上,眼角却瞟着被小女老板扔掉了盒子和勺子。
香爸在想着,
一小盒就卖298块,
那盒子和勺子也一定很值钱的呀,不该这么就扔了,捡回去放着也好呀。可小韩伢子最后一句话,让老头子猛醒过来:“稀世之宝?是不是呀?”
小韩伢子骄傲一笑:
“你忘了我就是学考古的呀?不过,我现在还不敢完全断定,这得送给学哥看看才行。”
“是的呀,是的呀!”老头子高兴得连连点头,毫不掩饰的说:“我来,就是催你的呀,莫忙,”递过手机:“还有三件才到的宝贝相片,你一起转过去,交给你学哥,尽快回话,拜托了。”
小韩伢子轻轻松松,
就转过了全部相片。
然后,拈着二只手机若有所思好会儿,才把手机还给了香爸,压低了嗓音:“香爸呀,你知道吗?你这些所谓的古玩,可都是文物。按照国家文物管理规定,可都需要办理相关手续的呀。”
香爸认认真真,
正色的回答到:
“这你就放心了,我们有人在高层,专门负责这一块儿。要不,上次那几样古玩儿,x国的文化部长助理敢成交的呀?”
小韩伢子,
似信非信:
“你们有人?就你们那三四人的小店了?你可别自欺欺人哟!到时,真有个三长二短,你可是走私贩私的首犯呀?这可开不得玩笑哦!”
香爸庄重的请小韩伢子放心,
总算打消了对方的顾虑,答应把所有相片,都尽快转给学哥。
“还有香爸呀,那个钱哥可真是个宝贝。”少女心,秋天云,一时里阴郁重重,刹那间,又万里无云,天高地阔,小女老板拉拉老头子衣袖,兴奋的告诉。
“什么东东都一学就会,和任何人都好好相处,厨师长中午还特地找到我,要求就把钱哥留在厨房,说他捏肩膀老舒服,打起杂来也比几个小徒弟来得快。我就啐了他,人家大堂经理,还差个领班哦,钱哥又不是厨师长一个人的……谢谢香爸的主意,钱哥才刚来几天,价值就己体现。可他一直没有工资,只吃饭。我打算这个月满了,就将他转正,每个月也有2000多块钱的底薪,争取尽快培养成个能独力工作的领班,工资奖金也会升上来的呀。”
香爸高兴的笑了:
“成了领班,每个月能拿多少呀?”
“领班也要分等级,最次的一等,每月连工资加提成的,也有5000多块,而且店里还包吃包住,给买五金,每年有年终奖,每年工资都逐步提提升的,哎,总之,多着的呀!”
香爸眼前,
浮起了过去那个孤苦伶仃,孤立无助,在风中强压悲愤,默默无语颤抖着的钱哥。
禁不住感概不己:“唉人呀,人呀!谢谢你,小韩伢子,你是做了一件大好事儿的呀。”可是小女老板,却认真的回答:“不,香爸,做大好事儿的是你。我得替大韩伢子和小香老板,谢谢你才是。一切,看钱哥自己的造化吧。”
想想,
又补上:
“莫看我和大韩伢子比你们年轻,可我们知道你们在想着什么?至于钱哥和大韩伢子小香老板的三角关系,我想,会慢慢处理好的。毕竟,生活是美好的,每个人都有自己选择的权利!更何况,钱哥随着眼界的打开,认识的提升和经济的独立,也绝不会走什么极端的。这儿是大上海,上海滩,忙忙碌碌的很多,忧忧郁郁的很多,高高兴兴的也不少。每个人都在自己人生的轨道上行走,只要走着不停下,一切都有改变的可能!香爸,你说是不是这样的呀?”
香爸连连点头,
茅塞顿开。
瞧,到底是上海大学的女大本呀!说得多么有道理!说得多么让人口服心服!哎现在的年轻人,厉害着的呀!离开了茶餐厅的香爸,心情舒畅,一身轻松,竟然少有的把商业街逛荡了一遍。
不过,
香爸可不是个好采购。
除了对打折菜的时间,便宜与否以及新鲜程度,有独门眼界外,对玻璃窗柜台内外的那些花团锦簇,琳琅满目,基本上是一窍不通。
不通也好,
免得自己乱花钱。
匆匆忙忙的一一浏览而过,觉得己经感染了现代商业气息后,香爸就往回走了。可走到松江一条街口驻足一看,狗日的儒生店里还灯火通明。
为了避免又和这厮纠缠,
香爸向右一拐,穿进了那条窄小幽暗的小巷。
现在是晚上22点过,认真讲起来真不算太晚。耸入云天的商业大厦和不夜城,在小巷外面联袂蜿蜒,天空嫣红,红中夹云,随风而动,宛若无垠的舞台上,无数精灵在蹁跹……阵阵喧哗,车载斗量,欢声笑语,不绝于耳。
可是,就在这紧邻现代都市文明之侧。
还有着这么一条幽深窄小贫瘠的小巷。
艺高人胆大的香爸,独自沿着小巷走着,熟悉的风景,紧闭的门户,从破旧门缝中泄出的凄婉与叹息,鬼魂一样敲击着香爸的心。
巷子虽然窄小,
可夜深人静,关门闭户,路倒也好走。
就是因为无人打扫,多年的积垢又脏又滑,弄得香爸好几次差点儿滑倒,只得加倍小心,防患于未然地慢吞吞的走着。
突然,
香爸停住了,惊出一身冷汗。
眼前竟然出现了一团黑影,拦在老头儿面前一动不动。嚓——巴!那是香爸二只大手掌,攥紧成拳骨节的脆响,他妈的,什么东东敢拦我香爸的路?
抢劫呀?
好,眼睛适应了,看清楚了。
原来是一条瘦骨粼粼的大黑狗,正昂着头,鼻子一耸一耸的嗅着,戒备的看着眼前这个庞然大物。奇怪的是,这么一条戒备的大狗,居然不吠不叫?
香爸试着向前跨跨,
大黑狗就向后退退,
仍然狗目炯炯,戒备森严,可它就是不叫。这让香爸好不伤感,穷人家的狗,居然不会叫?要是那些有钱人家的狗,只怕你还离得老远,就汪汪汪的大叫特叫起来了……
唉唉!
狗呀!人呀!
香爸小心翼翼绕过它,蹑手蹑脚的擦着墙壁而过,用肤体语言表明着自己不是坏人。果然,香爸走远了,那狗虽然没有离开,仍远远的站着看着,戒备着。
却仍然没叫,
恍若一尊出世的菩萨。
好容易又前行了一段,看看快到巷底了,香爸松了一口气,可是怎么了,那来的哭声?奶奶的,这鬼巷子怎么装神弄鬼的呀?阿拉就不怕,怎么啦?
可没走二步,
哭声骤然加大!
“鸣,都多久了呀?姆妈天天催逼我呀?你不是一天到晚都在街头演唱的呀?还没凑足房子的首付呀?”香爸心一哆嗦,女鬼?鬼呀鬼呀!差点儿扭身就逃。
可香爸毕竟是香爸,
知道这世界并没有鬼。
所谓的鬼,不过都是人们自己编想出来,吓自己的。于是,香爸一蹲地,闭闭眼睛,然后睁开,努力向前望去。
哦,看到了。
虽然模模糊糊,但可以肯定是人,不是鬼。
是一对小情侣,正相抱相偎躲藏在墙头处,难怪不注意根本就看不清楚。“唉,你不知道,街头演唱能挣几个钱呀?城管,流氓……前二天,还来了个中年妇女,一脸同情,扔了一百块,”
香爸瞪起了眼睛,
难怪这声音好熟,哦,原来是那个东北小伙子呀。
“趁人少时,问我想不想干大工作,我问她,原来是贩毒……一想到你爸妈逼我一年内买上三室一厅双厨双卫的要求,我,我差点答应了她,可我想到了你,我还是不敢啊!”
“你别这样说,我爸妈逼你,也是为了自己的女儿幸福。就像你的爸妈一样……鸣!只是,我受不了啦,真受不了啦,”
是一个年轻姑娘,
轻轻痛苦的哭诉:
“他们骂我,动员所有的亲朋好友来压我,还关我,打,打我,不准我吃饭,鸣!”突然,东北小伙往前一窜,犹如一头被猎人撵得走投无路的苍狼,对着嫣红的天空狂吼起来。
可那声音,
却带着嘶哑的哭叫:
“我恨你,该死的大上海!我恨你呀,你这个该死的上海滩!为什么房价那么高?为什么活得这么艰难?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呀?谁能告诉我?天啊!天啊!天啊!”
“你别这样。”
姑娘哭着扑上去,俩上情侣相抱着哭成了一团……
奇怪的是,仿佛痛苦与贫困太深重,小巷里的人们都早己麻木,居然没有一个人出来观看和劝慰。香爸脑子一激,也冲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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