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前新开海棠,绿云不掩红香。举杯相敬欢,谁言故人可望?神伤,神伤,酒冽复有谁尝?
众人散去之后朱榑本想去李永乐的房里坐一坐,却遭拒。只能一人回到自己的房里,拿来一坛子酒,独自对着烛火买醉。晚边与她再遇,分明她说十分思念我,为何回来之后却对我闭门不见呢?他不是不懂女人的心,只是她的心他不愿意去懂罢了。
明知自己的爱便如飞蛾扑火,却心不由己的扑向她。因为他孤独太久了,与她相遇那一刻直指人心。从前负情是我的名字,可如今呢?独自一人为了一个女子黯然神伤,如今只求她切莫让我错付千般相思才好。
朱榑微醺,摇摇晃晃走到李永乐的房门口,只手放在门上闭上眼,却不敲门也不推门而入。就那么痴痴的站在月下的门口,面露苦笑,缓缓吟道:“年少多情总无心,惟尚浮靡乐不轻,天运无常时序改,谁人月下听梅开,苦断衷肠为伊人。”萧瑟的春风依旧在吹,到处都弥漫着一片冷寂,月圆了,月下伫立之人却依旧孤独。潇洒的转身,拿着酒坛举头饮了一口又步履蹒跚归去!
次日,李永乐和欢欢便早早的去了成贤街沈家酒庄找沈通。朱榑那时还未起身,蹲了三年牢房人变的懒散,从前都有早起练剑的习惯,如今倒变得懈怠了。待起身去寻她时,喜喜便与他说,小姐出去了。朱榑不免失望而归,只想着究竟是何事竟能让她那么一个爱懒床的起的如此早。
压抑着心中的苦闷,挤出一丝微笑只能在楼里静静等着佳人归来。他如今一门心思的扑在李永乐身上,莺巢燕垒他是在未踏进半步,李永乐不陪他倒显得更加寂寞孤独。无奈之下,只能去楼炎冥那处闲聊闲聊!
一朝风云变,然而空气中并没有弥漫着一种紧张气氛,金陵城的街头依然繁华,老百姓们依然过着悠然奇乐的日子,那些皇家的斗争只变成茶余饭后拿来玩笑的闲谈罢了。毕竟谁能让天下太平,让老百姓过上衣食无忧的日子,谁管你是皇帝,老子有钱花有妞泡有酒喝谁是这天下的霸主,又与我何干呢。
李永乐和欢欢远远的瞧向沈家酒铺,酒铺前坐着一个乞丐模样的人,蓬头垢面,胡子拉碴。李永乐陡然一寒,乍一看那人看不出是个什么鬼,只当是个正经要饭的,看他那个可怜劲儿叫人忍不住想丢一两个铜板给他买馍吃。可李永乐如何能看不出他是谁,那便是在她心里万分完美的书生沈通啊这幅模样,叫人情可以堪!
从前他失意摇身一变,变成一个风流的嫖客,如今落魄竟又变成了一个要饭的乞丐。都说人生多变风雨难测,感情这书呆子也是个多变的人,比人生变得还要快,已经不是风雨可形容的了,是惊涛骇浪狂风暴雨才对。
李永乐不由的叹了一口气,她记得初次见沈通时是在永乐楼牌匾下。那时她只觉得这世间怎么能有如此好看的人跟画儿里走出来似得,一身的书生气呆呆的样子,一时间还以为自己运气好一出门碰到一个宁采臣,可以调戏一番。结果如今这乞丐样,他从前身上有我最爱的书卷味如今还在吗?
待李永乐走近沈通时,她赫然发现从前的书生味果然是不在了,身边除了有几只看热闹的苍蝇围着他转,好像就没有什么活物愿意接近他了。
李永乐担忧的眼神投向沈通,苦笑着蹲在他的身旁:“小哥哥你叫什么名字呀,有没有成亲,家住何处?”这是她第一次见到沈通时说的第一句话,她一直记忆犹新。
沈通不由一愣,握着酒坛的手一松酒坛子滚到一边,他像一个牵线木偶机械的转过头看向来人。不知是该喜还是该欢呼的好,沈通本断了线的大脑登时又活了,对于她的到来是又惊又喜,却愣愣的坐在原地不知该如何是好。
“说呀、说呀、不要不好意思嘛,哦~我知道了你肯定是来京城赶考的吧。是不是没有银两,又饿还没地方住,没关系跟我回去吧。我家有粥哦,很多很多的粥,怎么样要不要来,我家!”照旧的她对着沈通说了一大堆的老话,还挑逗性的眨眨眼,眉眼如画,笑容蜜味。
一筹莫展的沈通,因气氛骤然一变,且那么多年了眼前的女子依然记得当初见面时他们之间的对话。他面带激动的笑着点了点头给了个安抚的眼神:“永乐,我以为你此生都不会再见我了。”
他记得最后一次见面时,那天是李永乐与齐王成亲,李永乐对他说了一番气话。称自己如此儿女情长,英雄气短的模样更会叫人轻瞧了去,可如今我却丝毫没有改变,甚至比从前更加不如。我有何颜面面对她如何敢对她再有非分之想。她一定会很瞧不起我吧!
李永乐眨了下圆滚滚的眼睛,俏皮道:“你怎会有如此的想法,我昨日方出的宫第一个就是想这来瞧你。你呢?可见才三年那么短的时间,你就将我抛与脑后。怕不是没把我当做朋友吧!”
闻言,沈通面色一变,不由心里七上八下了起来,一手紧张的挥道:“不是的,不是的,只是我如今的模样哪里敢去找你,是怕你嫌弃我不肯见我罢了!”
李永乐站起身子抬头看了看牌匾,又往里瞟了瞟:“既然不是还不带我进去坐一坐,请我吃你们酒庄里最好的美酒!”话闭自顾自的便往店里走去。
沈通条件反射似得立马站起了身子跟着也进去了,取来最好的美酒招待眼前早被酒香馋死了的女人。几杯酒下肚,她也喝嗨了便敞开天窗说亮话:“我说,你这铺子是不是要倒闭了?”
沈通面色微微尴尬,四周瞧了瞧门厅冷淡没有一个客人进来光顾,是个有眼睛的人都看得出这铺子已经快寿终正寝了。便无奈轻叹一声点头道:“这铺子再过半月便要被沈家盘给一个卖包子的商人了。是我没用,不能让它起死回生!”这本就是个半死不活的铺子,沈家大哥好心拿来给沈通,一是能有个给他遮风避雨的地方,二是想已他的能力让它重新发光,可惜事与愿违!
“那你呢?可有什么打算?”李永乐举着酒盏在唇边轻飘飘的问道。沈通一脸为难之色皱着眉头却不言语,如此可见是没什么打算李永乐面色平静放下茶盏,道:“目前你没个好出路,不如,你来妙锦楼替我当账房先生可好?
反正从前你也是做过的,你来我最是放心。就当是帮我,也帮你自己。我那楼里人来人往的达官贵人甚多,你去那处也能认识一些新的客商,到时你若是想做生意我也可以助你一臂之力。”
沈通低垂着头,他心知李永乐是为了自己好,必也是猜到自己有难特地来寻我的。只是我越发靠她会不会越发的让她轻看了呢。此时,忽然李永乐猛拍打了下桌子,豪情万丈的吼道:“酒喝到位了什么都好谈,今儿我们又见面了我很开心。
你就别顾左顾右的男人嘛爽快点儿,这就签约吧,别磨磨唧唧的。若等你以后发达了,记着给我些好处便是。不要觉得不好意!”如此一看活像一个硬上钩的女霸王。看来,她是已经有些微醺了。这许久不喝酒,酒量也跟着不行了,几杯下肚已经开始飘飘然起来。
瞧此,沈通一惊。
欢欢将一个本子递给沈通,沈通有些不明所以的看着李永乐,怎么做个账房先生还要签约了?李永乐看出他眼中的顾虑,拍了拍他的肩膀:“别怕,不是卖身契。这是咱们楼里的新规矩,来楼里工作的都得签合约。
比如替我做三年或者五年甚至十年的都得签约,这不是怕遇到一个好伙计半路被人挖墙脚跑路了嘛。我这也是以防万一,你就签了吧。你放心,你那么好看我舍不得将你卖到青楼里去的。自然是要留在自家楼里,替本老板招揽生意啦!”
沈通则是身子一颤,脸上泛起了红云想也不想的签了字。现在的他即便是李永乐真给他卖到青楼去怕他也是心甘情愿的吧。见沈通签子李永乐稍微有点激动,拉起他的手:“走,我们回楼里去。以后再不待在这个鬼地方受委屈!欢欢你将这合同拿去给官府鉴定一下,然后让马夫进来搬酒!”
沈通一听不对啊,思考了几秒:“为何要拿去官府?”搬酒他是知道的以这女人的性子,反正这酒庄已经经营不下去了。这里头的酒可不能浪费,得一坛不剩的搬走绝对不能便宜了沈家。若是能捡到便宜且又是好东西落在她手上,一个都别想跑统统带走。
“给官府认定一下就有法律效益拉,这不是怕你跑了嘛!嘿嘿”半痴半醉的傻笑像是在说醉话一般!这句话若是让朱棣听了去,也不知他该醋成什么样儿了。
沈通勾起唇角,紧紧握住她的手,面上恢复了两份自然,笑道:“何必如此,我不会走,只要你一日在楼里,我便一日待在那边永远都不走!”这一席话,终能做到震撼人心的效果。
沈通望向李永乐,李永乐咧嘴一笑偏没被撼动到什么,用眼角瞄着沈通:“走吧,走吧!我要回楼里好好给你收拾下,你瞧瞧你现在的模样哪里还有当年书生的样子。你偏要将你在我心里的形象毁的一干二净才算满意吗?”
沈通不由一笑,颇有些无奈的摇头:“好,都听你的。”李永乐闻言不由翻了个白眼,道:“你啊,早就该听我的了。”从前她劝他改邪归正不要年纪轻轻学人家做个嫖客,是的他确实是改了,做个一本正经的商人却又被周王给带偏了路子。得亏的是他始终是个直男,在周王的淫威之下面不改色,誓死不从,不然沈家真的要断后了。
就这样李永乐带着半分醉意,笑的春风得意的将沈通带回了妙锦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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