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棣,朱榑,朱权,李永乐,沈通这五个人还是头一次坐在一张桌子上用膳。这时沈通拿出一鼎香炉,浅笑:“永乐,这是当年你在北平拿去沈家当铺,当的黑陶小龙薰,我一直都带在身边。从前你缺银两当了这精巧小物,当初我也是想解你燃眉之急,便收下了。如今富足你对我恩情满满不知如何报答,便想将它还你,这么一个精巧的小物件你定是很喜欢把,还是将它拿回去吧!”
李永乐倒吸一口凉气,目光闪烁尬笑道:“那么重要的东西,私下给我便是,呵呵呵不着急不着急,你先替我收着吧!”
朱棣将那小鼎打量一番,略一沉默,突然一抿嘴,一问:“此物,怎的如此眼熟?似乎,朕在何处见过!!”这些小东西,朱棣几乎是只留眼,不留心,如今看到自家的东西倒是想不起来了。
“额是吗?皇上竟对此物如此有眼缘,不如就赠给皇上吧!带回宫去,燃片龙涎香既解乏,还有益身心!”李永乐立马附和道,他们家的东西还给他也是应该的,赶紧拿走避免日后认出来,又是一桩麻烦。
朱棣轻轻一笑:“你今日好生奇怪!”李永乐眨眨眼:“我,我哪里奇怪了,还不是跟往常一样!”朱棣笑着摇了摇头:“不一样,今日的你尤为大方,认得你许久可从未能在你手中要来一针一线,如今竟想将这么一个巧夺天工的物件送与朕,让朕心下怎么不生奇呢!”
李永乐哭笑不得,朱棣竟能如此的打趣自己,证明他根本就不记得眼前之物是从前燕王府里的。心想着只要这东西再也不出现在他的眼前,自己藏起来也好:“若你不想要便算了,我自己留着吧!”
朱棣低头垂眸,在她耳边轻言:“你若喜欢便留着吧,便当是朕送你的!”闻言,李永乐一怔,这男人究竟是何意,这话说的让人猜不透。
许是因朱权即将要离去,李永乐十分贴心的替朱权斟上了一杯。她这一举动还是破天荒的头一遭,让朱权很是不适应。赶忙让小豆子捧来一个箱子搬到李永乐跟前:“永乐,你要的珍珠粉本王已叫人捏的碎碎的,你打开瞧瞧!”
“你叫人捏的?谁啊,是小豆子吗?”李永乐瞪大了眼睛看向小豆子。小豆子双手一叉冷哼一声的别过头去!朱权竟将这种粗活让他这么一个爱保养的人做,定是让他既想拒绝但又不忍心拒绝吧。毕竟他心心念念的就是他家的这位王爷整颗心都悬在他的身上。
李永乐登时让欢欢取来一个小盒子,徒手便抓了好几大把的珍珠粉装好后递给小豆子。护肤的好东西一般女人都是无法拒绝的,当然也包括小豆子虽说他是个太监但也是个极爱美的,比女人还要爱美很是讲究。
“给我?”小豆子一脸诧异木愣愣地盯着她。
“嗯可不是给你嘛。上一回应过你得到好的珍珠粉要与你分享的,怎能食言!”一双灵动俏皮的大眼望着小豆子,忽闪忽闪地笑着。
小豆子接过盒子又拍打下她的玉爪,嗤道:“你洗过手没有啊,瞧瞧你这爪子黑漆漆的。别把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带到这粉里,我涂抹时候万一让我的俊颜感染起了小疙瘩,我可不饶你!”李永乐看了看自己的手,又在胸前身后擦了擦嘻嘻笑道:“干净了,干净了,不干不净不会生病嘛!”
小豆子蛮腰一扭,隐隐透出出一丝异样风情:“哼,算你有良心还记着我,你看看我这双纤纤玉手啊。都是为了你,如不是要捏这些该死的珍珠我的手也不至于全起了茧子。今儿回去刚好拿这些珍珠粉润润手。艾我与你说啊,加些蜂蜜效果更佳啊。”
“是吗?我竟没想到,那可是个好东西呢!”李永乐情不自禁道。小豆子将头高高抬起很是骄傲的看着李永乐!
朱棣瞧他们两人你来我往的,说的那些话无非是女人家的东西,他也听不太明白。只朱榑仔细的听着便也跟着微微点头,觉得这一对儿若呆在一起倒是挺合。若是将小豆子向十七弟讨来带回青州去,有人陪她解闷永乐必不会寂寞也不会想着逃离自己。便回头一笑靡丽动人:“十七弟,这小公公七哥看着甚为合眼,不如便让给七哥带回青州服侍吧!”
朱权自然知晓小豆子是个灵动的人,自己虽也嫌弃他烦的紧,故而他又陪伴自己多年若是就这样送人了倒也有几分舍不得。便回道:“七哥身边已有个姓楼的侍卫,怎么倒还向十七要起人来了。左不过我身边就那么一个用的顺手的,怕以后在想寻个好的便难了!”小豆子本听到齐王向宁王讨要自己,心里咯噔一下生怕宁王将自己送出去。之后又闻宁王不愿放他,倒是心里激动的跟宁王要娶自己似得。面色微红,眼神忽闪忽闪的凝视着朱权。
朱榑眼波一动,浅笑身子往后一靠,郑重道:“十七弟有所不知,我那侍卫笨的紧比不得这位公公半分。前些日子自己竟摔下山崖磕伤了脑袋,如此蠢笨的侍卫本王若是用他岂不麻烦。难道要将他阉了他才能灵动些?我倒是瞧过几位公公都十分敏而好学,目达耳通。比如眼前的这位公公,还有皇兄身边的哪位郑公公都是极好的。难不成本王要将他阉了,才能达到相同的效果?”
此时,朱棣竟也凑合到其中嘴角含笑,意味深长的看了李永乐一眼才说:“七弟,不妨试一试!”
李永乐一愣,忙摆手:“不成不成,楼炎冥若是变成太监千荨可如何是好!皇上你忘了吗,你已同意千荨与楼炎冥的婚事了,不能反悔!”此时,远在一方的楼炎冥莫名的打了一个喷嚏。千荨陪伴着他,他已差不多复原!
朱棣满眼宠溺,直起身子:“朕何时说过反悔的话了?儿女之事不可强求,朕毫无意见。不过,你还得问问他的主子才行!”
李永乐转眼又瞧向朱榑,朱榑微微皱眉低囔了一句:“楼炎冥那个又话痨又蠢笨的小子,竟然让他给得手了冷美人。老天爷真不公平”
李永乐咯咯一笑:“功夫不负有心人嘛,而今你也知道他们两情相悦想必你也不会拆散有情人对不对!”
朱榑挑了挑眉,倒是颇有愉悦地挑起了唇角:“若得两手相执,情深不离,世间万种风情也入不了眼。”话闭看向李永乐,李永乐一顿错开目光。朱榑随后才说:“拆散有情人的事本王做不惯,便随了乐儿吧!让楼炎冥入赘到宫里也好,让这位小豆子公公随我回青州是一样的!”
朱权听他说出这样的鬼话来,当即无言以对,凭啥你们总喜欢挖我手里用的得心应手的东西。方才是玉扇子,现在又是我用了十几年的公公。民间都是兄长让着弟弟将仅有的好的都让给弟弟,怎么到了皇室里偏就反过来了呢?无赖不仅在民间,皇室里也有好些,瞧眼前这两个哥哥一点做哥哥的样子都没有。
小豆子自觉,齐王简直比那市井打家劫舍的流氓更要可恶几分。而对上这样的哥哥,朱权完全落败,又不好为了一个下人与哥哥们有言语上的冲撞。
小豆子鼓着两个腮帮子生闷气,一张小脸惨兮兮的:“齐王殿下固然是极好的,可奴才跟随我家王爷十几年我家王爷也习惯了奴才伺候。况且,奴才与我家王爷在一起久了也生出浓厚的感情,实在没有办法在随齐王殿下去青州,王爷的抬爱让小豆子感到无比荣幸,可还请王爷恕罪,宽容小豆子恕难从命!”
朱榑和朱棣齐齐抬眼看向朱权,同时在为小豆子方才描述的浓厚感情感兴趣,朱权的脸登时都被他给气绿了。朱棣深吸了一口气:“十七弟你”
朱权使劲摇头便要解释,李永乐忙在朱棣耳边解释了一番,而后又在朱榑耳边解释一番,二人齐齐点头表示理解!朱榑抬头便笑:“既然是十七弟的所爱,七哥自然不能夺人所好的。”
登时朱权真是又好气又好笑,真是不知李永乐在他两哥哥耳边嘀咕了些什么,怎么一下子小豆子就变成我的所爱了。为了洗白也只能说道:“既然七哥能瞧着小豆子那是他的福气,十七便将小豆子赠与七哥吧!也算是我孝敬哥哥的!”小豆子一听极是不愿,扯了扯朱权的袖管低囔:“王爷别”朱权极不耐烦的甩开他的手:“放肆退下”小豆子当即就愣住了,眨巴了两下眼睛甚为可怜!
朱榑倒是调笑了一句:“甚好,那为兄要敬十七一杯,肯割爱与我!”举杯与齐王同饮!
李永乐于心不忍拉了拉朱榑,让他适可而止。朱榑此时再瞧李永乐恳求的眼神,那可真是哪哪哪都顺眼可爱,由不得笑意越来越不能控制,弯着眉眼问道:“放心”李永乐这才松了一口气!
朱棣举杯将酒盏在鼻下轻轻一嗅,在微微一抿勾了勾唇:“宝剑赠君子,于理固当。可若是陪伴已久的爱人,亲人,七弟虽爱之,也不该抢夺他人心头挚爱!由此如绿林劫匪要有何分别啊!不过七弟已是惯了,偏就是把旁人喜欢的东西通过某种手段据为己有。从而还能做到光明正大,无愧于心的状态。七弟,四哥可有说错?”
众人皆愣住,朱棣这话来的太突然让大家都没法往下接。尤其是李永乐夹在中间万分尴尬,还有个显得十分尴尬的人便是沈通,此处的气氛与他格格不入。便想着找来个借口赶紧开溜,不过他想什么便来什么。忽的,强叔来到此间与众人行礼之后,与沈通交谈两句。沈通面色不太好的,便与大家告辞去处理妙锦楼的要事!
朱权也是满脸尴尬不再说话只吃酒,故而又说:“十七出去方便下两位哥哥且聊!!”李永乐见朱权见势就逃心底直骂他不讲义气,朱棣自然知晓大家的用意,看向一旁的李永乐,眯眼一笑:“方才你吃的甚多,不去消消食吗?”
李永乐机灵的站起身子,福了福身,道:“便不奉陪了”抹了抹冷汗,还好朱棣瞧出她的不自然让她出来透透气,果然他还是体贴她的。虽然,她清楚朱棣接下来要和齐王谈什么,她不想阻止只因这本就是迟早的事,她迟早要离开齐王的,她爱的人只是朱棣而已啊!
朱榑反而双眸一闪,笑意晃动,勾唇一笑,点头道:“本王知晓,该来的总会来的!皇兄你想与七弟说什么?眼下也无什么好忌讳的了!”扫了扫四下,该走的人都走了只剩他们两人,有什么今夜也便敞开了聊,哪怕是会撕破脸面!
言罢,朱棣眼眸又眯了下,便也直言相对:“将永乐还与朕!!”
朱榑见此面上神情不动,只扬眉道:“皇上这是何意?明知乐儿乃本王之妻如何有还与你之说?”
朱棣已眯着眸子瞧向了他,薄唇微抿,道:“朕不想与你多做纠缠,你过往之行朕可闭眼不言。朕而今只要你的一封休书即可!”
朱榑登时笑容一僵,可他到底是王爵数十年的老油条了,瞬间便又恢复了笑容,道:“曾经我与乐儿有言,无论颠沛流离,还是黄泉碧落,任朝朝暮暮,因果牵丝,双双化作连理枝,愿生生世世纠缠不分。乐儿,生死都要与我在一起这是我同她的承诺,皇上如今要我一封休书,岂不是棒打鸳鸯,强取豪夺吗?如此,可不是圣上该为之!”
朱棣冷笑一声,并不相信齐王说的言语,永乐怎可能与他情意绵绵,海誓山盟:“你是如何间入朕和永乐之间的还需朕明言不成?你乘人之危取而代之可有想过你我兄弟情义?如今,朕只要一封休书即可,且无需多言!”
朱榑笑容又是一僵,朱棣说的确实没错他不折手段的得到了美人,却失去了兄弟之间的感情。可既然已成定局,就无需在改变,乐儿我是此生也不会放手的。故而只能继续编制谎言说道:“我与乐儿已成夫妻共赴巫山,朝朝暮夕,忧乐与共,过去种种她已无需追究。她心中有我,我心中有她。皇上又何必硬插进来,强人所难呢?”
“共赴巫山?”朱棣挑眉看向朱榑。朱榑勾唇一笑,看着朱棣质疑的眼神,只觉得心情豁然开朗,竟轻颤着肩膀笑出声来。像是想到极美的事,开心的有些得意忘形!
朱棣目不转睛的盯着朱榑,邪魅的笑了:“噢是吗?四年前永乐便与朕早早的做了夫妻,难道七弟不曾知晓?若是七弟真与永乐做了夫妻,你应是最该知晓的。朕早有耳闻,七弟所碰女子,不论是大家的小家的,亦或是青楼那样的下贱之所,七弟都要最最干净的处子。但凡是不洁之身七弟是不会碰一下的,这一向是你喜爱的嗜好!你说你与永乐已做了夫妻,那头一晚她是不是难不成你不知?”
闻言朱榑手颤了颤,似懂非懂的轻声道:“臣弟听不懂皇上在说什么,乐儿曾经于我说过她并未与你我信她”
朱棣呵呵冷笑:“她一个女子你如此问她,她自然会害羞不会告诉你真话!不妨告诉你,朕的胸口有她亲手刺上的一个乐字,而她的肩上也留下了朕的印记。已是如此,你说她是不是早已是朕的人呢!”
话闭又不削一笑,立起身子负手居高临下的看着朱榑:“朕是天子,大地在朕脚下,天下的一切都是朕的。这天下都是朕的,何况是她!朕赐给你,才是你的。朕不给你,即使你拿去了,你也拿不稳。你不肯给休书也罢,朕自有办法让她与你在这世人面前清清白白,毫无干系!”话闭,朱棣负手离去!
原本朱榑觉得自己是阅女无数,亲身接触过各类女人。性格不一的,美貌不一的,或高冷或热情或甜美却找不出一个能和她相比的。得到手的无一不一一顺从,而她,特别,特别能勾住他的心。认得她之后,只觉得自己的前半生所识得的女子都是浮云,什么样子的女人都尝试过,都要过,泛滥无缺。最终他才明白了宁缺毋滥的真意,何为爱,何为喜欢,何为一时解闷!
风过,吹皱一湖池水,揉碎一轮圆月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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