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乐五年,二月凭窗,雪花漫舞,逼仄而来的是风声,一阵赛过一阵,让李永乐感觉到清寒,蚀骨入心。凝神,轻叹,是我太过矫情吗?毫无节制的任自己情绪低迷,心意慵懒。金陵城的雪从来下的都不会很大,只飘了半日便又开始下起了细雨。江南的雨水总是淅淅沥沥数日不干净,一场小雨缠缠绕绕地下了十多天,如今好不容易才算停下。
阳光照在清晨的寺庙中,寺庙的巷子两墙的青砖被洗的发亮,小巷的青石板路一眼望去明堂堂的发着光,矮墙处从院子里斜出一支茶花来,青砖红花,绿叶藏娇,尤为醒目。李永乐和朱棣已有七个月不曾相见,朱棣会经常一人负手而立,站在月下思念着她。
他想假如没有遇上你,也就没有以后漫长的思念折磨,也许过着如从前一样的生活,然而,要是没有这样的一份遇见,我不会知道,有一种情感,虽痛着,笑着,想念着,却依然令人如痴如醉。或许这种感情本身就是一株罂粟,能让人上瘾。
而朱榑,独自一人站在窗边,隔着窗子遥望沉浸在这场烟雨中轻轻闭上双眼,这一瞬间他突然感觉思念一词,已经无法形容他此刻的心情,心里带着懊悔,那种深度感受已然无法触及到灵魂深处,他们是命中注定的错过,命中注定的单恋,因为你相信命运,因为我怀疑生活。有一种深爱,叫做半圆。
李永乐住的小木屋很是偏僻,离鸡鸣寺有一段距离,就只是单独劈出来的一所小房子。有时候朱棣会派人过来查问,起先李永乐会出来迎接或带些体己的话给朱棣。后来肚子越来越大,李永乐也坚持出来与来人说几句,古代的衣袍本就宽大如此一来五个月的肚子也不是特别明显。
即便是发觉了什么,李永乐也只笑嘻嘻的说自己在这里,只吃不干活越发的胖了。那来的小公公回去将这话带给朱棣,朱棣听了嘴角上扬,李永乐在鸡鸣寺过的舒坦他也不那么忧心,只是思念却一丝不减。
李永乐跪在佛前,凝视着微微而笑的佛,忽然她不知道要祈求什么。因为接下来的一切她似乎都清楚,名义上是来替徐皇后祈福长寿的,其实她的心里最是清楚。徐仪华做皇后之后大概在四年左右便薨了。凡事都是有定数的,不能强求。
这时远处来了一青衣僧袍的光头和尚,这和尚走到木屋前,在木屋门口往里问道:“请问,屋里有人吗?和尚我讨碗水喝!”因如今还是二月天,最是容易染寒症的时候,李永乐又是孕妇欢欢怕她冷着,门口用棉被制成厚厚的门帘子,悬挂着风便进不来,里头的人进进出出只要一抬手掀开帘子,极其方便。
李永乐一听,怎么尼姑庙竟来了个和尚,莫不是什么不好的人吧!便让欢欢出去瞧瞧,欢欢心神一紧。只瞧这和尚眼睛明亮睿智,无发的头顶在阳光下竟反射出光辉,竹叶的影子跳跃在面容上,笑容温黑眸清澈,翩翩如风,与世无争静身心,一瞧便知是个与人为善的小和尚。
最大的特点是他有一对硕大的耳垂,就跟庙里供奉的菩萨一般大。这对“耳轮垂埵”可谓举世无双。欢欢眸光沉敛,到底一笑,道:“你是哪里的和尚?不好好的待在庙里,跑来尼姑庵作甚?”
小和尚见欢欢问话,面上露出温润笑意来,柔和了面容,道:“阿弥陀佛,贫僧圆明是来自栖霞寺下山化缘的。路经鸡鸣寺山下,忽感唇焦瞧着此处有一处人家便想来讨口水喝。”
圆明话闭,欢欢唇角浮起笑容,抬眼轻声笑道:“你方才说要讨一碗水喝,如今又成了是一口水,到底是一碗还是一口啊?瞧你生的如此好看,该不会是个假和尚吧!”小和尚闻言一愣,怔怔地看着她,双手合实轻声的回答道:“女施主慈悲便借一碗水来喝吧!”
欢欢便是存了心想要戏弄小和尚,便又说:“借一碗水?那什么时候还呢?”笑嘻嘻的看着圆明。
小和尚闻言蹙眉,眼中闪过一丝明悟,淡淡一笑:“既然,施主不便那贫僧便告辞了!”方转身要走之际,里屋传来一道声音:“欢欢,莫要为难出家人,即来化水喝便是有缘,请进来喝口热茶吧!”
见李永乐有请小和尚喝茶,欢欢也不在有意为难小和尚,便认真对圆明说道:“请”小和尚不知里屋还有一人,因为走了半日着实口渴也没多想便随着欢欢进去了!小和尚方进屋子,便静静的看着李永乐,李永乐不由一愣,诧异地看着他:“这位小师傅”她只觉得眼前的人十分眼熟,但又记不起来。她有孕之后记性便越发的差了。
小和尚见她愣愣的看着自己,尚单手作礼:“女施主不记得贫僧了?”李永乐望着她的眼神渐渐深了,半晌,才沉声道:“我们见过?”此时,小和尚从广袖里拿出一只绣帕递给李永乐,李永乐拿在手中反复看着,憋了憋嘴这才一道灵光闪过记了起来。
这手帕是当年翠儿替她绣制的,这右下角还有个乐字呢,她好像记得当初送给了一个小和尚,莫非就是这个和尚?杏眼一亮,笑道:“你是栖霞寺里的小和尚,当年咱们见过!这帕子你竟还留着呢,保存的如此好!”
那小和尚见她忆起,浅笑盈盈道:“你终是记起来了!”对于其他的并未回答。李永乐点头,重遇故人让她的心情似乎又变好了不少。她有孕之后,脾气也变得古怪的很。小和尚见她挺着大肚子,而面色却憔悴,便叫她伸手来给他把把脉:“施主气虚的很,比从前越发的瘦了,还需寻些养胎的方子来用才好,可是因有孕而休息的不好?”
李永乐一听,抬起手不由点了点头,笑着道:“是呢,害喜害的厉害。什么都吃不下,吃下了也会吐出来,这样反反复复总是不好的。且肚子越来越大,身子也变得笨重的很,行动不便。
我就想着那就少动些吧,谁知少动了这腿便开始水肿起来,即便是欢欢日日替我按也不见效果。这庙里也只许吃素,没有荤食身子自然也扛不住,许是营养不良吧!反正还有两个多月便可生产了,在忍一忍也就没事了!”
孕期是一个痛苦的时期,不能随心所欲地做自己想做的事情,有太多需要注意的事情。但是孕期又是一个幸福的时期,家中属保护动物的存在,平时啥都不做的夫君都会好吃好喝伺候着。
可惜她的夫君并不在她身边,看着肚子里的宝宝一天天成长,感受着他的胎动越来越强烈,她只会越发的想念朱棣。她也很想像普通人一样,宝宝在动的时候,孩子的父亲将头或手放在肚子上可以感受到他。
这时候父亲会说,宝宝,你一定要快快乐乐长大,大宝贝小宝贝都是我的心肝宝贝,这之类的话。可这样小小的愿望对于现在的她来说也是奢求。
小和尚看着她挺着大肚子,难受的样子叫人揪心。这时候欢欢却说:“小和尚,你懂医理?”
圆明点头:“贫僧在栖霞寺时与师伯学过几年。”欢欢眼珠一转,如今小姐有孕身边不能离人,身边的银两倒是极多,皇上经常派人送来银钱,补品或是一些小的稀罕物给小姐解闷。小和尚来的倒是及时,便一笑说道:“小和尚我瞧着你与我家娘娘是故交,便做个人情替我们去山下购些安胎药,或是一些平时生活的所需品可好?”
圆明狐疑的瞧了欢欢两眼,嘟囔一声:“娘娘?”这才大悟过来原来世人传言的妖女便是多年前在栖霞寺所见的那女子。忙站起身子,对李永乐行礼:“小僧不知是宫里的娘娘,方才无礼之处,还请娘娘莫怪!”
李永乐蹙着眉,张口欲言,瞧了欢欢一眼,这才冲圆明笑道:“人世间的重重爱恨情仇早已与我无关,余下时光只愿落发于古刹之中,与清灯相伴。这里没有什么娘娘,只有带发修行的出家人!”话闭,见小和尚愣愣的看着她,又浅笑道:“你是不是没有想到,我便是人人口中的那个妖女,而如今被关在东麓山里。”
小和尚先是点头,而后又慌张的摇头:“不不小僧自然不相信娘娘便是妖女,这都是世人被蒙蔽了双眼,只看得到眼前的思不到真实的。小僧小时便觉得娘娘是个慈悲之人,是个伴竹听雨,笑看人间的奇人。只因娘娘的机缘非比常人,自当被纵人误会了去。如今又见施主即便是遇到了些挫折,却还是如看破红尘般,不羁潇洒。”话闭一脸坦然地望着她。
李永乐轻笑,欢欢将新泡的茶端给小和尚。李永乐记得从前这小和尚呆呆的不说话很是懵懂,对山下的风光是又向往又害怕。回以一笑道:“你长高了不少从前你说你从未下过山,此次第一次是下山吗?”
小和尚饮了一口茶,一拂袖子,才道:“已是第二次了,着尘世间处处都是困惑,却被人人误认为迷惑。也不像师父和师叔说的那般,处处都是恶人。很多师兄说如今的人呐,好的人把恶放在心底,坏的人把恶堆在脸上,有时候化缘也是极难的一桩事,叫我下山处处小心。可小僧却不曾遇到这样的困惑,遇到的几乎都是大善人那些女施主十分热情化缘也极是轻松,说来啊,这世上还是好人多。”
李永乐和欢欢纷纷笑起来,欢欢扬声道:“那是因为小和尚你细皮嫩肉的长相俊俏那些女施主啊,见到你自然就贴上去啦。以往的和尚不是又老又丑,就是又瘦又丑谁愿意去接近啊,像你这般好看的和尚可是真真少的呢。要知道禁忌之恋才最是刺激!”话闭,欢欢对圆明眨眨眼!
圆明迟疑了半响,闻言满面红。脑子里想了半天,避重就轻地道:“这是哪里话定是你想差了,那些施主平易近人,慈眉善目,解囊相助,实乃是为自己积福德,可见还是好人多。她们大多是信佛之人,自知吉人天相,令郎尊恙,终有好日的道理!”
“所以,你到底是在什么地方遇到这样的女施主的?”李永乐不禁好奇问道,究竟是什么样子的人,能叫这小和尚有如此的态度。
小和尚愣了半响想了想,这才骤然回过神来:“哦,是那处叫红楼的地方,哪里施主极其热情,一个个打扮的也十分好看,都是人美心美的女善人。”欢欢闻言忍不住大笑:“哈哈哈你这笨和尚。”
小和尚被她这突如其来的笑意,弄的皱眉只觉得眼前的女子太无理呱燥。续而欢欢又问:“所以,你打算这次下山再去一次那红楼化缘吗?”小和尚,悠悠然地一拂裤摆很是理所当然的点头!
而后欢欢笑意更欢,小和尚不明所以便问道:“女施主,为何笑?”李永乐只觉得这小和尚真是不知人间险恶啊,单纯的就犹如一张白纸,若不是他生的好看那些青楼女子怎会如此待他好,说不定自己被卡了不少油都不知自!
“小师傅以后还是莫要在去那处为好”李永乐挑眉笑着。小和尚不懂便问:“这是为何?”李永乐无奈摇头,欢欢却插声道:“笨和尚,因为哪里是青楼,是男女肉体交易的场所,男欢女爱,柔情蜜意,不适合你们出家人,你们出家人不是禁色的吗?你若在去那一处小心破了色戒!到时候你便回不去你的和尚庙了!”
小和尚愣愣发呆道:“可,她们都说她们是礼佛信佛之人呐,说她们身在苦海,想求小僧替她们念经祈福呢。”
李永乐温声安慰道:“地藏菩萨曾经说过,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连地狱中的恶鬼都可以渡,又何谈那些苦命的青楼女子呢!她们确实苦海中的人呐,小和尚心中无色自然不会被色所迷。红尘之事纷扰不休何其多,未曾看尽尘事,何来看破红尘,佛曰:不入红尘怎能看破红尘。”
圆明闻言,面上露出温润笑意来,柔和了冷峻的面容,道:“阿弥陀佛施主有大智慧大善心,定会福泽深厚,苦尽甘来!”
李永乐闻言挑眉,随即却笑着道:“承小师傅吉言”便站起身子走到欢欢那处想拿一些熏香片给欢欢换上,与此同时又与小和尚说道:“眼看近午时了,小师傅不如留下用午膳吧,咱们好些年头没见,你讲一讲庙里的趣闻与我听听!”
话方说完,边听一声尖叫“啊~~~”李永乐因身子笨重,小和尚见状不好忙伸手去扶,却没来得及,她一个不慎滑到重重的坐在地上。欢欢猛然望去,倒吸一口气扶起她:“娘娘,何故下地走,有什么事吩咐我便是!”
李永乐吃痛的皱着眉,却还强颜欢笑道:“我又不是个废人,难不成连走两步都不行了吗!”话闭,面色忽的苍白如纸,惊喊道:“欢欢,欢欢,扶我去榻上,我羊水破了,要生了,肚子好痛!”两道眉毛纠结在一起,发出一串串的呻吟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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