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永乐看着自己躺在床榻上,那床榻有一半以上都是血迹,看上去湿湿黏黏的到处都是血腥味异常的刺鼻,她觉得有些头晕恶心即便那些血是她自己的。她的儿子还躺在她的枕边,可是已经听不到他大神的哭泣声,欢欢像是被点了穴道一动不动的跪在那里,她的眼泪滴在半空还未落下,一切仿佛都被人按了静止键,很安静大家都停滞不前纹丝不动。
忽然身边响起一道声音:“我把时间停止了,总不能等你断气之后在取走你的心,这样死透了的心脏可没什么用处!”
李永乐惊慌的转过身,这时她才发现她的魂魄已经离开了本体,而全一老道便站在她的身旁。全一笑了笑:“别用那么奇怪的眼光看着我,我不是跟你说过,等你时间到了便会来找你吗。怎么,你忘了?”
“我没有忘,只是你要取走我的心做什么?”李永乐眼里含着落寞,始终奇怪的眼神看着他。
全一挑了一下眉,又是清淡一笑,道:“你还真给忘了,老道曾经说过你不能死,你若死了朱棣也活不长。双生花,因为任何一方死亡的时候,另一方也悄然腐烂。所以我要取走你的心,只有你的心还在继续跳动,朱棣便能活下去!”
“所以,你要把我的心给谁?”李永乐追问道。此刻她心神紊乱,她死了之后她该去哪里,谁又会支配她,是不是她永远都看不到朱棣了,一系列的问题让她头昏脑涨!全一故作神秘嘿嘿一笑,这才道:“这我可不能告诉你!你就安心的去吧!”广袖一挥,李永乐被掀飞甚远不知飘向何方,随之她轻轻闭上了眼眸,她的世界进入了一片黑暗!
全一走到她的尸体旁徒手取出了她的心脏,血顺着他的手指滴滴流下,随后她胸口的伤口又自然的愈合,根本瞧不出她的心脏已被人偷偷取出。他眉头蹙紧了两分,又摇头叹息道:“莫急,莫急,欢乐趣,离别苦。尘世未醒,花未败,藤未枯,石未烂。人生如花花如梦,莫急落花去,流水载春始盛开。”
全一道士走后,小木屋里恢复了生机所有的一切又闻声而动。那女子美得似能颠倒众生,又似花中的调皮仙子极其聪慧,单单是闭眼前的飞扬一笑,又若辽阔草原中的一株红艳,缥缈无涯顿生。见李永乐静静的躺在床榻上,已无了呼吸欢欢已是脑袋一轰,急躁得额上汗水隐现,眼中竟然含了隐约水渍,喃喃道:“娘娘你如何忍心,留下小皇子啊!”随后便哀嚎着哭出了声。
朱棣本要派人到鸡鸣寺,谁知接到说徐皇后病重,怕是不行了朱棣闻言忙去了坤宁宫。一下也没腾出手派人去鸡鸣寺查探,徐皇后死前她仍不忘劝告朱棣爱惜百姓,广求贤才,对宗室要以恩礼相待,不要骄养外戚。
还有就是早些日子把李永乐接回来,交代清楚之后便断了气。朱棣对结发妻子的去世非常悲恸,在灵谷、天禧二寺为她举行大斋,接受群臣的祭祀,由光禄寺准备祭奠物品。并且,封其谥号为仁孝皇后。
因北平的皇陵还在修建中,徐皇后的梓宫占时还进不了皇陵。朱棣便先将她的梓宫停在寿皇殿内,其实他是想在金陵找个风水宝地建个皇后墓给她。
可如今人都死了,只能先找地方,找好了还得花个好几年建,所以先把徐皇后的梓宫停在了寿皇殿内,有专人看守侍奉!徐皇后的葬礼极其隆重,应该在明清皇后里面是最高规格的了。(梓宫就是棺材的意思,皇帝和皇后或者大臣的棺材就叫梓宫!)
皇后徐氏崩,自次日辍朝,不鸣钟鼓。帝素服御西角门,百官素服诣思善门外哭临毕,行奉慰礼。三日成服,哭临如上仪。自次日为始,各就公署斋宿,二十七日止。文武四品以上命妇成服日为始,诣思善门内哭临三日。
听选办事官,俱丧服。人材监生、吏典、僧道、坊厢耆老各素服。自成服日始,赴应天府举哀三日,余悉遵高后时仪。又定诸王、公主等服制,世子郡王皆齐衰不杖期。世子郡王妃、郡主皆大功。
周、楚诸王及宁国诸公主及郡王之子皆小功。遣中官讣告诸王府,造祔里,谒太庙。事情很多没有几个月别想把这皇后的丧礼给完成!
李永乐生完小皇子之后,那天的神奇景象被世人传的沸沸扬扬。以至于鸡鸣寺的香客用成千上万来描述绝不夸张,一个个都慕名而来,甚至除了金陵本地的还有许多外乡人士都纷纷赶来烧香祈福。
不过幸好李永乐的住所离鸡鸣寺甚远并未被打扰到。欢欢和圆明将她的尸体火化后埋在山顶的杏子树下,欢欢跪在边烧纸钱边哭:“娘娘,你放心奴婢会替你照顾好小皇子的。娘娘”而圆明只闭着眼在一旁为她念着地藏经。
她来时未带何物,她一生名满京城,风流王爷如玉才子为之倾倒,短暂的一生遇到的都是至高无上的人,叫多少闺中女子眼红的面目全非。
却又是个可怜之人,她与心爱之人却只短短一年,便香消玉殒。她走时不带何物,听弦断,断那三千痴缠。坠花湮,湮没一朝风涟。良辰无人共赏,成过客竟是空笑梦一场,终是三生虚妄。
大约半年之后,夏末这日天气闷闷热热,阴阴黑黑,欢欢看了看天,叹道:“这夏日的天真是小孩子的脸,说下雨就下雨,说变就变!”话闭,又进了屋抱着小皇子哄着!没过许久果然便下起大雨,欢欢在风雨中时闻驰马之声。
忽然一个穿着灰色衣袍的人猛地掀开帘子,他的衣袍被雨打的湿透,却面带笑意的喊道:“永乐朕来接你了,你可欢喜?”此时的欢欢正在绣花,而小皇子恰巧被哄睡着,被朱棣忽如其来的一吼,登时又被吓的大哭!
欢欢见状慌忙的站起来,她哪里想到那么大的雨,皇上竟然会冒着大雨,骑马只带了一个贴身的公公来找李永乐。
朱棣比欢欢更加震惊,他的身上还滴着雨水靴子也是湿的,走路时发出“滋哒~滋哒”的声音,他每走过的地方都留下了他的脚印。愣愣盯看着床榻上粉白胖胖嫩嫩的小婴儿,朱棣便转头问起:“这孩童是在哪里捡的?”他这样一问,欢欢皱眉跪在地上不知如何作答!
“问你话呢,如何不答?你家娘娘呢,怎么不在屋里?那么大的雨,该不会是去庙里了吧,你怎么也不跟着?”话闭,朱棣又自答道:“哦这胖娃娃在木屋里,定是永乐叫你留下照看的。哎什么不好捡,非捡个娃娃,这带回宫去,又得叫朕为难,她便是这样总是有法子叫朕左右为难!”
虽如此抱怨着,可从他的眼里可以瞧出对李永乐的包容与宠爱,他今日特地得空来接李永乐回宫,这是他盼了正正一年的人!
朱棣心情固然是极好的,见欢欢跪在地上不说话,撑着头说道:“还不快去哄一哄那小娃娃,哭的那么大声,你想他长大后变哑巴吗?”朱棣有些奇怪,这个欢欢跟她主子的脾性挺像,平日本是个极其能说能闹腾的人,怎的今日如此安静,她似乎有些怕朕!
欢欢赶忙跑去抱起小皇子哄着拍着,朱棣只瞟了她一眼,沉声道:“你家主子何时回来?”话闭,摇了摇头,只觉得自己问的话极其傻,定是兴奋过头了。她主子什么时候回来她一个丫头哪里能知道,再说这下着大雨呢,李永乐定被困在了鸡鸣寺一时半会也是回不来的。思到此处,便站起身子要出门,打算亲自去鸡鸣寺里接李永乐,也不管眼下是不是在下雨!
这时候,欢欢却开口说了话:“皇上”朱棣顿住,转身瞧过去。欢欢扑通跪地,瑟瑟发抖地哆嗦着:“小皇子出生时,云气满室,光彩五色,照映宫闼,许久不散。喜飞龙在天,百鸟齐鸣。”
朱棣肩头一抖,浑身一僵:“你你方才说什么?小皇子?他是朕和永乐的孩子?”欢欢忙用力点头:“是的,皇上!”朱棣忙跑过去,抱过欢欢手里的孩童,看着他白白嫩嫩,不曾想这原来是他的儿子,露出属于慈父般的微笑:“娘娘有了孩儿,为何不来报,叫她在这样一个乡村山庄里生产岂不是委屈了她!”
“娘娘,当初不让奴婢上报给住持,只说生孩子只是一桩小事每个女人都会遇到的,在哪里生都是一样。身份只不过是人的束缚,这富贵人家生出来的也不一定能是个才子,穷人家生出来的也未必没个好前程。
谁说娘娘生孩子必须就得在宫里得到最好的照顾,一切顺其自然便是,总的是皇上的孩儿,在哪里生产都是一样,因为他的一生必不会平凡啊!”欢欢回道!
朱棣闻言一愣,随后又笑了,是啊,他的永乐不是个娇气的人,从不会因为自己的身份就觉得自己的身子比旁人金贵。看来她当了娘亲还如当年遇到她时一般任性,一丝也没有改变,可这是他的女人在他的心里自然有了身孕就该像菩萨一样的供着,可不许她不顾及自己的身子,若是瘦了,或是月子得了什么病痛便不好了。便忙问道:“顺德妃,生产后身子复原的可好?”
欢欢泪珠已滚了出来,却是颤声道:“回皇上,娘娘她已经死了半年了!”话闭,猛地磕头将头紧紧的贴在地面。
朱棣剑眉紧皱,似乎没听清一般,又问:“你方才说了什么?”欢欢,趴在地上哽咽道:“回皇上,娘娘她已经死了半年了!她不肯让我去通报给皇上知晓,便是怕皇上伤心难过,等到皇上来找娘娘时才能向告。”
此时天空又“轰隆”一声惊天巨雷像是要把天劈出一道口子,便如天塌下来一般。朱棣站不住脚的后退一步,将小皇子放到床榻上,利目转去,折射出骇人的光束,就如看见仇敌般凶狠无情,冷声咬牙道:“她死了她怎么敢死。她为什么会死?”
欢欢手顿时抖了抖,悲切的回道:“娘娘是因生产后大出血药食无灵。奴婢本想去寻皇上救命,可娘娘说不愿你来,即便是皇上来也于事无补。她不愿意看到皇上为她伤心难过的模样,只想一个人静静的去。
之后,娘娘让奴婢将她火焚,她说,不喜欢肉腐烂的味道,那个味道太臭。希望能干干净净的去,娘娘叫奴婢将她的骨灰埋在上山的杏子树下,那个地方她一个人去过很多次,觉得哪里非常美,能眺望到紫禁城这样娘娘每日就可以看到皇上,她喜欢哪里。”
朱棣的脑中”嗡”的一声,愤怒的心在胸中燃烧着,我恨不得杀了欢欢,一脚踢过去:“你这该死的奴才,竟敢将她火焚不留全尸!”即便是李永乐交代的,她也不能将主子化为灰烬,这是禁忌。
欢欢缩在地上,瑟瑟发抖又言:“娘娘将一个戒指一支发簪留着叫奴婢交给皇上,还交代了一些话给皇上!”
朱棣悲愤得难以自持,双眼里满是痛苦:“她留了什么话给朕?”
气氛又沉重了两分,欢欢眉头又蹙紧了两分,道:“娘娘说,很多时候人们都会被现实生活,打击的伤痕累累,淋淋尽职的。人的那种无力,恐慌,迷茫,悲伤。娘娘觉得人生来就应该去爱的,爱这个世界,爱自己的父母,自己的孩子。
爱你身边的动物,爱身边的环境,但是这个世界很残酷,但是它同时又很美好。娘娘在皇上身上看到了美好,看到了善良,娘娘觉得皇上特别好,皇上一定会是个最好的帝王,胜过洪武帝!”
“娘娘还说,情之深处,就是死者可以生,生者可以死,生生死死的轮回就是源于一个情字。所以,娘娘希望皇上一定要坚持,不要为她的死而太难过,即便以后娘娘不在皇上的身边,她希望皇上一样会明白她依然还在支持你。”
那深邃的眼瞳中暗涌着让人看不透的复杂情绪,冲出门外驾马而去。位于山间密林中的朱棣站在杏树下,雨水不会因为他是帝王而不淋湿他的面颊与发丝。已然不知眼角滚落下来的是雨水还是他的泪水,他就这样跪在地上,修长的手指深深的挖着这杏林里的泥土:“永乐”他从未如此失态过也从未如此狼狈不堪。
许是挖的太久,太用力双手的指甲间已是血斑斑让人不忍入目,血融入泥土。可他还是在哪儿挖着不会因为疼痛而停止,一直这样挖着嘴里喃喃自语着:“永乐,永乐!”。雨水落入他的眉眼模糊了他整个视线。墨色的长发随性披散着,衬着那张俊脸,越发惑人心神且又让人心疼,疼入心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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