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棣见她的样子,心中自然有了计较,却是以酒遮面,隐下了唇边笑,让旁人窥视不得一分心中所想。
推杯换盏间美人若花,摇曳生姿。李永乐眼见着皇家盛装示人下的繁华,竟觉得仿佛置身掉入到一场不真实的虚幻中。而且,隐约间,她竟在心里有些排斥这样的歌舞升平,总觉得不如低头吃菜填补肚子来得真实。
于是低下头,不再去看任何人,开始专心致志地攻略美食。在这片歌舞升平中,每个人似乎变得很重要,也很飘渺。似乎都在享受着声色犬马,却也都明白,恩宠与富贵。眼下众人举杯歌颂,可谁还记得旧人泪痕?
众人传言,顺德妃因产龙子时香消玉损,被永乐帝厚葬,但实际上,众人亦有些疑惑,如此大丧,竟然没有任何操办,就仿佛是一场朦胧烟雨,忽忽悠悠飘过,令所有人都摸不清头脑。
而现在的权氏则是入宫后便被永乐帝宠幸恩宠不断。短短数月间,由美人一路贵升为贵妃,甚得皇帝心喜,后宫几乎无人能及。皇家中的一切,还真是因一人喜好而定夺悲喜。
在李永乐的饕餮中,朱棣将一盘子挑出刺的鱼肉送到她面前,低语软声道:“尝尝”她一抬头,正好撞见朱棣那深潭般的眸子望向自己,只觉得心跳突突加快,面上不禁燃起红潮,低下头,开始攻击那盘子鱼肉,越发觉得这道菜才是皇家宴会中最好吃的美味儿。
皇家盛宴,哪里有几个人敢像李永乐这般明目张胆地大吃大喝?每个人都保持着最佳姿态,只要肚子别饿叫出声,也就只动两下筷子,意思一下而已。至于回府后补饭的事儿,那都是必须的。
谁也没见过像李永乐这样大吃特喝的皇后,不但将桌子上的精致菜肴一扫而过,还用酒水来顺顺喉咙。如此自斟自饮的将自己喝高了一分,小脸蛋红扑扑的,大眼睛却是越发水亮,偶尔看见某个漂亮美人,还嘿嘿一笑,仿佛有种要掠人上山的架势。
李永乐吃得欢实,却因挑食,有些青菜根本是不动的。自己这桌前的肉食被她扫空后,她就将眼睛转向旁边朱棣的食盘,小声道:“皇上,你要保持身材吃肉不好。”
听李永乐与自己说话,微微一愣后却是温和的笑了,顺着她应了声:“嗯。”她一听,就伸手将自己面前的几碟子青菜推了过去,又冲朱棣道:“换几个菜吃,如何?”不待朱棣回应,已经自动将朱棣面前的肉食搬动走。朱棣在诧异中不由地笑开了,他便是喜欢她的真性情,还真是让这老套的宴会增添了不少趣味。
李永乐换食成功,又开始吃了起来。朱棣微笑,知道她从来不会亏待自己。台下的白衣男子苦笑,这丫头还真能吃。权氏望着李永乐,只觉得今天真是见识到了抢劫的了,竟连皇上的饭碗都敢抢,够狠!权氏眼波荡开,轻轻扫眼朱棣,再转头去看李永乐,心思细腻中自然发觉出微妙之处,不由得心中却是一紧。
权氏再次斟满酒水,莲步生花地走到朱棣面前,眼波荡漾着三月溪流,话音悦耳若抚琴般轻柔:“皇上,臣妾敬你,一愿国运天祚,二皇上和皇后福泽延绵!”朱棣回道:“爱妃有心了!!”
虽说古代皇帝称自己的妃嫔为爱妃也不稀奇,可听在李永乐的耳里就是那样的刺耳,酸酸的!权氏得体一笑,皓齿青蛾:“皇上怎与臣妾如此客套?从前可不是这样的!”朱棣举杯,温文尔雅,“那便亦祝爱妃福泽拢香。”那权氏烟视媚行,春风无限饮尽!
李永乐那清秀的眸子瞬间将两人的你来我往,柔中带情意,全部落在眼底,小嘴不知觉地张开若有若无的叹息,略显惆怅道:“皇上,臣妾吃撑了,出去消消食!”其实她是想说,我是吃饱了撑的才会选择回来!朱棣蹙起眉来,目光却不由幽深起来,嘟囔一声:“嗯!!”
李永乐独自一个立在湖边满池的荷花香也绕不走她心头的苦涩,她如今已经不是从前的李永乐了,朱棣曾经说过姐姐和他不是她想像的那种关系,那究竟是什么关系呢?
如今已经不重要了,以为她已经不是李永乐,就算她内在是李永乐的灵魂,朱棣也不知道,她也不想说为什么呢?因为一切都变了,他们之间出现了许多别人,那些别人分刮了他的感情,是不是已经回不去了呢?此时空中飘起了毛毛细雨!
李永乐越发觉得呆在这里心情难耐,雨水打湿了她的脸忙抬脚要走,可却又不知去哪里!这时她身后响来一声:“一人赏花孤独,不如微臣陪皇后娘娘喝茶同赏可好?”
李永乐忙转身望去,却见雨幕中缓缓从阴影处走出一人来,此人身材挺拔,撑着一把玉柄雨伞,雨幕越来越大,只能瞧清他伞下一角玄色的衣袍。他身影若一缕风,走去替李永乐撑伞。这时她才发现,此人不就是那台下穿白衣的男子吗,他怎么会在这里?
他微微抬了下伞盖,回廊挂着的一串风灯在风雨中摇曳,有微亮的光照在了他的面上,紫金冠束发,剑眉朗目,神情清冷,眸光却透着温朗,直直盯着李永乐,热络一笑:“这两日天热的古怪,这场雨一下,总是能凉快一些的。”
说话间他抬眼看向湖面,这一池的荷花衬得两人便如画中的伴侣:“这雨啊下的真大,不过,你最是怕热,今儿这雨若能下上一夜,一准能凉快几日。”
李永乐抬头打量着他,她很确定此人她并不认得,可是为什么他连她怕热他都知晓的清楚?微愣了半响:“你是何人?”
大雨瓢泼,天地黑黢黢一片,唯有长廊中的风灯微亮的灯光照的一地雨水粼粼发亮,光影反射到白衣男子手中雨伞玉柄之上,有冷润的光芒闪动着,那微光似反射到了他仰望的眼底,即便隔着黑,李永乐也能瞧清他黑亮闪光的一双清眸。
那人目光落在她半边已微微淋湿的衣角,挑眉道:“你若想知道我是谁,不如陪我到亭中稍作,我与你赏花听雨可好?”李永乐向来就喜欢长相好看的人,这人生的不错又能在宴席中出现,必是朱棣看得上的大臣吧,既然是朱棣的人而她如今又是皇后,应该不会有什么危险。
便随着他到了亭中,那白衣公子替她拍着身上的雨水,道:“还好,只是湿了一些边角!”李永乐不说话,不知为何她觉得眼前的人很是亲切,对他似乎起不出什么防备之心。
见两个在一旁躲雨的小太监,那白衣公子向他们吩咐,虽然这样做有些不人道:“去沏茶来!”小太监见这人和皇后娘娘在一起,虽是来躲雨也不敢不领命。古代是奴役社会下人的命没有人会在乎,命贱如蚁。
豆大的雨点砸下,雨声瞬间大作,不由伴着风雨扑了进来,白衣男子忙把李永乐护在身后:“被雨淋湿可能会染风寒,还是躲在我的身后比较安全些!”低头对李永乐浅浅一笑!李永乐不由微愕。
未曾感受到来人的敌意,李永乐挑了下眉,微愣之后:“我也没想到这样糟糕的天气,早知便回坤宁宫去了!”那白衣男子接着说道:“待雨小一些在坐过去!”男子温润的风度让李永乐凝眉点头!
而后,他却云淡风轻的又说:“不想知道我是谁了?”李永乐将他上上下下打量了个遍,戏谑着道:“所以,你是打算告诉我你谁了?”
白衣男子温温一笑,眉梢眼角竟是风情:“微臣杨寓,内阁首辅兼兵部尚书!”李永乐纠结眉头似乎没太懂,她对官没什么概念不过她能感觉这人是个大官儿。
也不知回他什么只淡淡:“哦”了一声再无其他!此时两个小太监也备好了茶果,雨也随之小了些,小太监擦干净了座椅两人才入座!
杨寓一扶白袍,坐到凳子上,伸手也为李永乐斟上茶水,清淡一笑,端起茶盏呷了一口,道:“娘娘似乎有心事?”李永乐思绪流转中,撑着下颚看向杨寓在他密密的目光下,总觉得这眼神似曾相识,微微:“呃?”一声。
杨寓见她发愣,又抿了口茶,瞧了眼外头的雨丝风片,道:“皇上有两个心爱的妃子,一个是昭献贵妃王氏,一个是恭献贤妃权氏。王氏有贤德,为皇上所倚重。皇上在德妃娘娘不在时性情暴躁,臣属动辄得罪,不论太子诸王公主还是大臣,都得到过王氏的调护。并且皇后不在这三年,宫中一切大事实际都由王氏掌管。”
“德妃与皇后先后离世,后宫稀缺,百官又拿皇上子嗣少的由头让皇上纳妃。皇上没有办法,永乐六年,派内使黄俨等人到朝鲜去,赏给朝鲜王廷花银一千两、纻丝五十匹、素线罗五十匹、熟绢一百匹,因朝鲜曾向大明献马三千匹。
临行时,皇上对黄俨交代:“你去朝鲜和国王说,有生得好的女子,选拣几名将来。”于是朝鲜王廷下令禁止婚姻嫁娶,广采童女,以备进献。但最初所选,黄俨以为无美色,甚为不满,并对当事者加以挫辱。
朝鲜王廷只得分遣各道巡察司再选,同时通告各地:“前者,不用心推刷,多有漏报者。更于大小守令、品官、乡吏、日守两班、乡校、生徒、百姓各户,如有姿色,一皆采择。如有隐匿或有针灸、断发、帖药多方规避者,论如律。”
对于各地所选的女子,黄俨等都要亲自过目。这一年被选中者共五名。工曹典书权执中之女,十八岁。仁宁府左司尹任添年之女,十七岁。恭安府判官李文命之女,十七岁。护军吕贵真之女,十六岁。
中军副司正崔得霏之女,十四岁。她们连同从者使女十二名、火者十二名,一同被送往金陵。上路之日,被选淑女的父母亲戚哭声载道。权氏是朝鲜人,姿质浓粹,善吹玉箫,又与顺德妃长有五分相似甚受皇上宠爱。”
“五女之中,皇上最宠爱权妃。皇上见到她,问她有何所长。她拿出随身携带的玉箫吹奏,窈渺多远音,皇上大为高兴,立刻把她选拔在众妃之上。一次宁王入京见那权妃还做了一首诗:忽闻天外玉箫声,花下听来独自行。三十六宫秋一色,不知何处月偏明。鱿鱼窗冷夜迢迢,海峤云飞月色遥。宫漏已沉参倒影,美人犹自学吹箫。
宫中的女官王司彩(司彩是掌管储藏缎匹的官),皇上曾命她与权妃同辇而行,她很熟悉权妃。她也写宫词歌咏道:琼花移入大明宫,旖旎浓香韵晚风。赢得君王留步辇,玉箫嘹亮月明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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