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遥爱惊慌失措的看着这一切来不及细想的变故。
原来,那两名大汉逃离后又觉得不服气,于是想回头趁机偷袭,不料被迪小灵发现了,并替唐遥爱挡下了致命的一刀。
“小灵姑娘......”
愤怒难填心中恨,那刺眼的鲜血染红了唐遥爱的双眼。她没想到,自己撇下的两把匕首,竟成了杀害迪小灵的武器,早知这样,她就该将到手的两把匕首给摧毁了,而不是无情的撇在地上,给敌人偷袭的机会。
“你们该死!”
那杀错人的胖头陀赶紧撇下匕首试图逃走,可盛怒中的唐遥爱不给他逃离的机会,一掌将他拍飞好几米,倒地吐血身亡。瘦头陀见状,吓得软腿了,双腿仿佛插进了土里,怎么也拔不出来。他看着不远处胖头陀的尸首,见那只狮子在那踩来踩去抛着玩后,再看唐遥爱逼近的身影,再一次忍不住尿湿了裤子。
他好后悔,早知如此,就不听胖子的话回头找死了。
“你们都该死!”
唐遥爱拾起地上的另一把匕首,高举过头,然后狠狠的朝瘦头陀扎下去......
“姐姐,你怎么样?你不要死啊,姐姐你不要死......”
匕首仅离瘦头陀的头顶不到一厘米的距离,失去理智的唐遥爱被迪小巧的哭喊声给拉回了理智。她回过头去看,却见迪小灵正呕血不止。“小灵姑娘!”
唐遥爱顾不上瘦头陀,赶紧跑回迪小灵身边。
瘦头陀见性命保下,而脚也终于能动弹了,他便试图逃走。可一转身便对上了追风凶猛的眼神,吓得他不敢再迈出一步。
他回头看了眼后背毫无防备的唐遥爱,挣扎之下,终于露出了凶恶的一面。
好,你不给我活路,我也不让你好过!
他捡得一块棱角石头,想从后方偷袭唐遥爱,这时,树上的冰绝直接一掌呼出,将那瘦头陀拍向了追风。追风一把叼住其衣裳,不停的往上抛着玩。
唐遥爱抬头一看,似水眼眸撞进了那一双冷若冰霜的眼眸里。
是他!
冰绝一身蓝衣,腰带随风飘扬,轻触树上飘落的叶子,卷起一阵阵波浪。头上一席蓝色的长发,仅用一条金色边蓝色底的丝带全部扎起,一株镶着蓝宝石簪子紧紧扎在里面,发丝随风飘散,披散垂落在他的后背上。风吹过,将后面一根发丝吹落在他脸上,发丝轻轻遮挡住眉间,却怎么也遮不住那双散发出幽澜光芒的双眼,如同蓝宝石般,蛊惑迷心。
可眼下唐遥爱全然没有欣赏的心情,她一心扑在了迪小灵身上。
“小灵姑娘,你别怕,我这就带你去找医生,你别怕。”
迪小灵的玉手轻轻的拉着她的衣袖,艰难的扯开一笑,说:““没用的,公子,我知道,这一刀刺穿了我的胸口,仍神仙下凡也救不活我了。”
“你别说傻话,我一定不会让你死的。”
“公子,多谢你一片好意,可是真的不行了。咳咳咳......小灵想求公子再帮我一件事,可以吗?”
“你说。”唐遥爱抱着迪小灵,让她依偎在自己身上。她别开了脸,用袖子胡乱擦拭了泪水,然后又装作坚强的回头。
迪小灵伸出手,抚摸着哭成泪人的迪小巧的额头,不舍的哽咽。迪小巧紧拽住她的衣裳,生怕姐姐真的就这么丢下她走了。“姐姐,不要丢下小巧......”
唐遥爱恨,恨这里不是现代,恨这里没有现代的高科技,但她更恨自己。迪小灵是为了替自己挡下那一刀才死的,可是自己却没有能力救她。她好恨自己,如果她能察觉到有人从背后偷袭的话,那这一切都不会发生了。
为什么会这样?
唐遥爱陷入深深的自责之中。
“公子,你可不可以帮我送妹妹回家?如今我最放不下的就是我的妹妹,她尚且年幼,若我走了,她就只剩自己一个人,我不放心。”
“好,你告诉我,你家在哪,我送她回去,我也送你回去。”
“我不大记得了,我跟妹妹被拐之时,我不过才六七岁,妹妹也才牙牙学语,刚会走路。那时我们偷偷从后院溜出屋跑到河边玩,却遇上了歹人。我跟妹妹被那些歹人卖了好些地方,可不知怎的,那些人家嫌我们小,干不了活,养着费粮食,就都给退了。后来我愈渐长大,那些歹人便起了歹心,想将我们卖到青楼去......”
“若不是遇见公子,怕是妹妹也遭歹手了......”迪小灵含情脉脉的盯着唐遥爱,说,“能为公子而死,小灵心甘情愿。”
她无怨无悔,可女儿身的唐遥爱却更家自责了。
“我不记得家里还有哪些人,只知我家在夏宁国,家境不错,院子里还种有一棵很大很漂亮的樱花树,每逢三月,樱花盛开,景色十分迷人。每当那时,阿娘便带着我摘樱花弄樱花糕吃。”想起那些抹不去的深刻记忆,迪小灵落下了泪水,那是她唯一记住的回忆。
她的双眼仿佛倒影出一片花海,漫天的樱花随风飘落,一个俏丽女子挽着衣袖高举着扑碟的网杆,一边掏着樱花,一边回头冲她盈盈的笑,她说:小灵,今年的樱花十分茂盛,最是粉嫩,拿来做樱花糕一定比往年的好吃。今年我们做多一些,等爹爹回来一起吃好不好?
好......
“我好久没吃过阿娘做的樱花糕了,好想吃啊......”
“小灵姑娘,别睡,我带你们回家,我送你们回去,到时你就可以吃到你娘亲亲手做的樱花糕了,好不好?”
迪小灵微笑着,轻声说:“好。”
如蚊子般细小的声音,随着一行热泪,深沉的睡去......”
“姐姐,不要,不要离开小巧,呜呜呜······姐姐不要走......”
迪小巧嚎啕大哭,使劲推搡着迪小灵的身躯,想将她唤醒,可是,那双紧闭的眼眸,再也无法睁开了。
迪小灵死了,嘴角上扬着,带着美好的回忆,含憾而终......
“你放心吧,我一定将你妹妹平安送回家的。”
唐遥爱心情十分沉重,这世上最悲伤的事情,莫过于亲人的离世。
迪小巧一声声痛绝的呼唤,一滴滴伤心欲绝的泪水,都无声的、狠狠的击打在唐遥爱的心上。她懂这种感觉,树上的冰绝也懂,毕竟他们也曾经历过、感受过,那种痛不欲生······
追风抛掉两具早已凉透的尸体后,快步跑到唐遥爱身边,见她神色暗淡,眼中竟露出了担忧。它用头拱了拱唐遥爱,撒娇似的蹭着,仿佛在安慰她一样。
唐遥爱让追风叼来一根树干,然后就近寻了块干土,然后用树干一点一点的刨坑。而追风见状,也用它的双爪使劲的刨坑。不知神兽生来力大无穷还是怎的,有了追风的帮助,一个巨坑很快就刨好了。
她找来了树叶,将土坑铺了厚厚一层,然后再将迪小灵的尸首从迪小巧怀里抱进了土坑中,再用树叶盖住,然后用土无情的盖住。期间,唐遥爱全程静默,而迪小巧则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好几次险些背过气去。
幸亏唐遥爱喂她吃了一颗定心丸,不然,她也随她姐姐团聚去了。
唐遥爱捡了块石头立在墓前做碑,并用匕首刻出了迪小灵的名字。
冰绝面无表情的看着她一笔一笔的刻画。
迪小灵?
这个字,此是“靈”字?
他发现,此人身上藏有许多秘密。
唐遥爱跪在坟前,怀里微微抱着哭晕过去的迪小巧,她看着石碑上的名字,心情沉重。
“小灵姑娘,坟墓虽然粗糙了些,但好歹你的尸体暂时有个容身之所,不至于被豺狼给吃了。等以后我找到了你的父母,一定会将你的尸体挖出来,让他们带回去,好好安葬。你放心,你妹妹小巧,我会安顿好她,会将她平安送回家,你在九泉之下安息吧。”
说完后,将小巧依靠在追风身上,然后认真的磕了三个响头。
昏厥的迪小巧眉头紧蹙,让人忍不住想要去抚平。
连睡梦里也这么悲伤吗?
唐遥爱想起自己前些年,也像她这样,连续做了好多年的噩梦,直到那人的出现......
想到那人,她忍不住自嘲一笑。
都过去了,还在乱想什么呢?
唐遥爱将迪小巧抱上追风的后背,轻声叮嘱,让它将迪小巧带回星辰楼里,等候她的消息。眼下离星辰楼已经有一段距离,若是她一起回去,定会耽误追风的速度,还是让它先将人带回去,待她找到小镇后,再托人写封信回去,让楚毅他们帮忙找人。
她找来一条藤蔓,将昏厥的迪小巧绑在追风的背上,固定好,以防追风在奔跑的过程中将她抛下。
而追风三步一不舍的回头看她,最后在唐遥爱的催促之下才提速飞奔离去。
直到没了影子后,唐遥爱才收回了目光。
她无视衣裳上的血迹,走到树干上坐下,拾起包袱拍了拍尘土。
“站得那么高,小心摔死你。”
一句话,不带任何感情,却也没有言语中的恶意。冰绝从树干飞身跃下,站在唐遥爱的面前,静默的看着她。而唐遥爱仿佛很累,她闭着眼依靠在树干,满脸疲惫。见唐遥爱不搭理自己,冰绝平生第一次沉不住气,问道:“你何时发现我的?”说完后,冰绝自己先愣了一下。
唐遥爱睁开眼,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指了指地上的影子。
见此,冰绝才恍然大悟。
原来如此。
尽管他收敛全身气息,却忘了此时正是烈日当空,这烈阳照射,不管何物,皆有倒影。而树影的破绽恰巧暴露了他的存在。
“酱油可打到了?”
冰绝突然开口。
“什么?”
“两个月前,郁林之遇,你忘了?”
没想到他还记得,唐遥爱睁开了双眸,对上他深邃的眼眸。“没忘,这不酱油没打到,这次打着了,可惜,半路洒了些。”
纵然烈日当空,可她还是感到了一丝寒意。
这人怎么这么冷?难道是从南极或北极里出来的?
“你内功深厚,且观察入微,实属难得。上次见你,一副文弱书生样,我还以为你真的不会武功。”
“会又如何?不会又如何?到头来,还不是救不了人。”一想到迪小灵倒在自己面前,唐遥爱就难受无比。
“她能遇上你,已经是造化。”
“可她却因我而死,难道这也是造化吗?”
“受尽凌辱跟报恩致死,你觉得她更乐于哪个?”
一句话便堵了唐遥爱的嘴。
女孩子最重视的就是名誉,尤其是这思想谦卑的异时空,这里的人的思想跟她知道的历史古时的思想不差分毫,最是看中这些。如果她不出现,迪小灵跟她妹妹迪小巧则会被抓去卖入青楼。届时,迪小灵的下场要么是受尽侮辱,苟且偷生;要么刚烈一些,自寻短见,以保清白。可无论哪个结局,都比现在要凄惨得多。
“最起码,她最放不下的妹妹,平安无事,不是吗?“
冰绝又一句话,彻底攻塌了唐遥爱脆弱的心灵。
是啊,起码小巧没事,小灵姑娘在天之灵,应该也会感到些许欣慰吧?
“谢谢,我该走了。”
说完,唐遥爱便抱着包袱,匆匆离去。
不知为何,她不想在他面前落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