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子这才缓缓离开圣光的腰间,双眸之下两行清泪缓缓低落。
女子没有前些时日面对左阳的孤傲更没有自称朕,她开口说道:”扶我起来,让我在你腿上好好躺会。”
圣光照做,却显得极为不自然,他正襟危坐,任由女子蹲在身前将脑袋垫在他的双腿之上,双手不敢妄动却又很想动动,无奈只好轻轻扣着竹椅。
女子深吸了口气言语间不在寡淡反而多些娇气:”不记得我不打紧,就当佳子穿过了时间长河,你还不知我是谁罢了,皇兄佳子好想你,好想姐姐,独自苍白的活在这话不投机的人世间真的好孤独。”
圣光听得出来女子心中的悲凉,那是无处话凄凉的悲凉。
然后并再也没有了然后,整整一炷香时间圣光就这样木楞的坐着竹椅上知道隐约间听见娇鼾声再才忍不住想抚摸女子的秀发。
“她是我的小师妹,殷桃佳子。”左阳突兀的声音没能让他如愿。
圣光抬首,不知何时左阳已经出现在他不远处,一手提着三岁贯缓缓朝他走来。
左阳将三岁贯抵还给圣光衷心赞叹一句:”好剑。”随后缓缓抱起深沉入睡的殷桃佳子朝山巅走去。
圣光瞧见左阳消失于云雾之间这才缓缓起身,双腿都有些麻了,无奈摇头这山上神仙果真怪哉。
但是他却不知左阳那句所谓的好剑到底有怎样的分量,在行云洲界门处,圣恒云一剑斩龙臂牵动天下剑修一颗剑心时左阳也曾出言好剑二字,在淮阳关外,更是连连出口好剑两次,一次是莫白斩蛟龙,另一次并是龙虎山有剑光冲天斩天庭阁楼杀天人!
没多少功夫,左阳并在次出现在圣光视线只内,说了句不着边际让圣光很费思量的话”看来是无误了,寻白水如此心急将你送来这边估计也是算到了,鬼谷一脉果真恐怖,先前倒是我小瞧了。”
圣光并未接话,身为寻白水的弟子,出生于鬼谷一脉,圣光最是擅长从这些只言片语细枝末节上追寻蛛丝马迹。
左右瞥了一眼圣光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但也并不在意,缓缓开口说道:”有些事此时不必深究,日后自然水落石出,身不由己这是你的命,枉费思量倒不如好好想想如何在这糜山安身立命。”
圣光只是淡淡一笑开口道:”那还不简单,你收我为开山大弟子,这糜山宗我还不是横着走?”
“如此不要脸?”
圣光好似知道左阳所指,倒没将他言语放在心上只是回嘴道:”水不在深有龙则灵,师不再多有功则鸣。”
圣光出师与寻白水以杜渊授仁孝,莫白赠剑道,其实三人只有师徒与他皆有师徒之实却全无师徒之名,到底不是圣光眼高于顶,以皇亲自持身份,而是打小嘴上不说其实心里对劫子身份很有忌讳,尽量愿哪些与自己本就毫无瓜葛之人少些牵连。
圣光灿烂一笑满嘴白牙退而求其次”收个不记名弟子也行。”
左右心性寡淡,今日所言所语其实已经很多,此时并不在多说什么,大袖一挥一股清风裹挟着圣光,眨眼间并落脚于洪阳峰上。
糜山宗如今抛头露面在外的也只有洪阳,慈溪,天波,天杯,梧桐,长末六座山头。
事实自然并非如此,大商王朝境内,除岳字辈不说,武当龙虎外,糜山并紧追其后。
糜山不比龙虎武当两位道家圣地,自大秦而立的糜山若不是占着一处十陵,如今更是糜山剑宗丢了一个剑字恐怕早已是门可罗雀的地步,哪里还能有这般景象?
一年时间,从弟子不过百早已暴增数千人之多,且大多都是有些弟子的三幽境弟子,虽然良莠不齐,鱼龙混杂,但糜山自有手段甄别人心,若不然也不敢如此大张旗鼓引狼入室。
觊觎糜山宗十陵者,***。
糜山底蕴自然比不过那些渊源流传下来仙家宗门,但得势于手段,毕竟开山祖师是哪位大秦时名正一方,被赞誉”青袍美少年,黄绶一神仙。君子死知己,提剑出燕京”的南宫先生!
糜山宗左阳被赞为当今方云洲”世上”杀力最大的山上修士,可不知比起手段,那位身材高挑向来以严苛为主面色冷淡的左慈当真是手段通天!深得南宫先生嫡传!
左阳挥手间,山腰处云雾散开,山脚下人山人海肉眼可见,不由圣光出声询问,左阳率先开口说道:”正在摘豆子择种子。”
圣光苦笑此刻算是明白了,这左大宗主不是未卜先知只是单纯嫌麻烦省的别人问东问西。
圣光环抱三岁贯说道:”可以露个脸?”
左阳点点头蹦出两字”可以。”
下一刻圣光并被左阳随手一扔如一颗流星砸入山脚,那一刻圣光心中只有一个想法。”先是莫白后是左阳,方云洲剑修没有一个好东西都是嫉妒本王绝美容颜!”
圣光依仗着被莫白打熬出来的筋骨,踉踉跄跄的从坑里爬了出来,看着众人投过来的古怪目光,掸去满身灰尘,露出温良恭敬不失尴尬地颜笑。
一干人望向圣光心生疑惑,顿时议论纷纷。
要知道圣光可是从洪阳峰上被扔下来的,很多人都目睹了这荒唐一目,洪阳峰上哪位对于糜山宗意味着什么?如果能登上洪阳峰又意味着什么?可如今这不明来历的少年却是被人从洪阳峰扔下来的这又意味着什么?
无心人看热闹,有心人却费思量。
圣光在如何厚颜无耻,刚才如此荒诞行径加上这些个不明觉厉的目光也顿时只觉得也有些手足无措。
圣光只好抱拳行礼向着最外围几人行礼道:”在下圣.....”圣光顿了顿思量片刻接着说道:”在下圣太一,方云洲本土山林散修见过诸位道友。”
江湖路遥相遇可道辛苦。
圣光之所以有所隐瞒着实也是无奈之举,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有江湖的地方就有恩怨情仇,圣光可不想多生事端。
外围几人还没来的急还礼,只见从人群中就挤出一个人,面容有些憔悴,但是哪怕如此比之在场多数人也是有过之而不及,再加上身后背着一个小人高的酒葫芦更是显得有些奇特风韵,在江湖上常有兵器越怪死的越快的谶语,但是在山上修士里可却不一样,路子越野越是惹不得这可是老祖宗留下的规矩。
姜憔仙背着小人高的大葫芦如何不野?不惹人瞩目?
姜憔仙硬生生靠着来历不明路子野的气势,加上众人着实想看看这背负葫芦的男子是否与那位环抱长剑从天而降的男子是否当真相识也想从两人言语中得知一些蛛丝马迹。
不负众望,圣光还未来得及阻止,姜憔仙已经全盘拖出”小王爷,没想到当年在寒庸关一别如今却在这糜山重新相遇.....”
周围众人眉头先是一拧继而又缓缓舒展开来,如今这商離王朝被称小王爷的可没几个,而且如今这商離国国界里小有名气的除了哪位在南疆上阵杀敌的世子殿下外,或许也就是这位前不久刚才小王爷晋升为王爷的年轻人了!
至于其中哪些眉头一直拧着迟迟未能舒展的或是渐渐面露不善的其中味道,不过是仇与怨罢了!
祸不及家儿?笑话!
其中一位不明来历的女子露出一脸玩味之色笑道:”哟,咱们大名鼎鼎的萍安王怎么在自家地界还换了名字?”
圣光一阵苦笑,心中腹诽姜憔仙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之余,想当年圣光无时无刻不想名声大噪,用以向自家爷爷证明自己可以称的上是不择手段,如今倒好,这糜山虽说是在大商王朝地界,可糜山当真愿买几分面子给自家那位叔叔?如今五湖四海鱼龙混杂皆入糜山,好则好,若是有些人成天惦记着这条小命可真不是事。
老话说的好,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
圣光所想却并非无中生有杞人忧天,不论是寻白水代表的鬼谷,还是杜渊代表的儒家,在或者莫白代表的剑修,又或者是自家叔叔代表的大商王朝,随便拿出一个身份都可以成为他的保命符或者送命符!
凡人中的江湖尚且人心隔肚皮,多有背后捅刀子的下作之流更别说山上修士这个更大的江湖。
圣光尴尬一笑再次抱拳行礼,也不狡辩只是找了个折中的法子解释道:”字太一字太一。”
此言一出那开口试探的女子不仅掩嘴莞尔一笑,这人当真是厚颜无耻的有趣。
姜憔仙幡然醒悟此刻也回过神来,这着实也怪不得他失了分寸,当真是被那茅山道士折腾的有些留下了阴影,此刻突然看到了圣光顿时心中莫名酸楚原先圣光与他讲述的那些有关莫白的糊涂账如今看起来当真是深有体会,就觉得心中这份委屈受的这些罪终于是可以言表一二了!
姜憔仙一把握住圣光向面前几位行礼告辞道:”各位道友,我们兄弟二人多年未见,心中千言万语堆积心胸着实瘙痒,就此失陪就此失陪。”
圣光也随礼告辞,只见二人狼狈走开倒是有趣。
姜憔仙好似很是熟悉糜山,领着圣光七转八转竟是来到一处山头脚下,一路上姜憔仙碎碎念念如竹筒倒豆子说个没完。
圣光大致听了个明白,但是越是往后挂在脸上的笑容却越发伤感,的的确确姜憔仙的经历倒是与圣光有些相似。
这不得不让圣光想起了莫白。
姜憔仙一头雾水问道:”怎么了?”
圣光只是摇了摇头,到底是没有掏出酒水一饮而尽,他也许久没有在喝过酒了,每次拿出酒水,总觉得那人就在身侧,笑满春风,风流无限,每每酒水入喉,就觉得苦涩,好似那一剑从淮阳关又斩进了他的心里。
这世间少了那个酒鬼,酒都是寒的
长白雪山深处哪个自称大秦载春秋驻足过的地方又来了个鎏金道袍的中年道人,他虽然能出现在这儿却没有载春秋那般潇洒自在,硬生生杀出的一条血路,死于他手中的伥鬼不可计数,单单是飞僵就斩杀百头有余,灵智全开的实打实圣人境僵尸更是不在少数,就连杜玉府也险些折损于此人手中。
这位幸存的茅山道士跺了跺脚从嘴里吐了口血痰后好似在出声质问天地:”至情至性,苛责妖魔,天道难测顺而循之贬我为恶!茅山术士毛秋雨前来访友,不怕死的吭个声!”
话音刚落,自天地间传出一道威严的声音,短短一字,雪山崩塌,寒冰破碎!”请!”
毛秋雨冷哼一声,张开满口黄牙大嘴,只见满嘴黄牙的臭嘴里,他的那根舌头竟然漆黑如墨,一个个晦暗不明的符箓字体如黄豆般大小在他嘴中沉浮,”言!”
毛秋雨的声音含糊不清,顿时间一团团黑气滚滚涌出,淫邪至极布满天穹,接着天地之间传出一道闷哼之声,黑气消散,至于那人生死不知。
毛秋雨缓缓迈步向前,嘴中还骂道:”打声招呼是贫道知书达理,你算个什么玩意敢接话?怕死不怕?”
天地之间再无言语,长白雪山之中一片肃静!
恍然间毛秋雨仿佛已经亲临别处,没有茫茫雪山不说更没有那种侵入骨子里的肃杀。
映入眼帘的是涟漪阵阵的无边无际的大海,天是蓝色的,水也是蓝色的,何为水天一色?不过如此。
站在远处毛秋雨停步不前,遥望在不远处那个孤独的身影,披头散发,一声儒装打扮,背对着他盘膝而坐好似毫无生机。
毛秋雨轻声叹气缓缓而来,最后坐在了落寞书生身侧,他没有跟落寞的书生打招呼,只是望着毫无边际的远方,哼着小调”岂曰无衣?与子同袍。王于兴师,修我戈矛。与子同仇。岂曰无衣?与子同泽。王于兴师,修我戈戟,与子偕作。岂曰无衣?与子同裳。王于兴师,修我甲兵。与子偕行......”
这是先秦的小调,如今很少有人哼唱,毛秋雨此时哼唱,身旁的落寞书生顿时提起了几分精神,曾经种种好似昨日之时,落寞书生缓缓抬起头,两行清泪缓缓流下,仰头含恨”赳赳老秦,共赴国难!”
这一刻正值青年的落寞书生仿佛老了百岁,满头青丝根根褪为雪白,配上世间那最美的面庞妖艳至极,惊为天人!
顷刻间韶华垂白发!
毛秋雨替他理了理雪白的长发,满是心疼轻声呢喃道:”前辈何苦?”
荡漾着涟漪的海面宛如镜子,倒映着载春秋的哪张世间少有的最美面容。不恰是应了字面上那句明镜悲白发。
毛秋雨拿出一壶酒,递给载春秋自己倒是没有饮酒,酒过三旬,毛秋雨滴酒未沾,载春秋倒是有些醉了,赞春秋将酒水倒入海中”敬我大秦阊阖宫殿尚在天庭之前,敬我大秦诸公劳心劳力助我大秦一统华夏,敬陛下丰功伟绩举一洲睥睨天下道统,敬上仙抨击天道为人间留一线生机,敬女帝弯弓搭箭亲临长城据守一方,敬白起,敬凌烟阁里诸位股肱之臣!”
最后一滴酒水随着酒壶沉入海底,载春秋在望向毛秋雨说道:”茅山与我大秦有恩,当年替茅山留下了你这根苗子也算是还了因果,如今老朽求你一事,在此镇压十载可否?”
载春秋一边说着一边三行稽首礼,毛秋雨看着他行大礼,从未阻拦。
这位同是救命恩人又是亦师亦友。
毛秋雨只是回了一礼开口说道:”晚辈毛秋雨定当在所不辞!”
载春秋缓缓起身,撩起儒生长袍,不言不语,满脸释然,浑身金光璀璨随即化作流光消散远去。
其实他想说一句”春秋不苦。”只是未能开口。
长白雪山外,圣光,圣恒云,寻白水三人并肩而立。
寻白水看着远处白雪茫茫巍峨雪山开口道:”欲说还休,却道天凉好个秋!”
一片金光碎片缓缓落入寻白水手中,寻白水与心神感应长叹一声:”陛下南下此举倒是随了始皇陛下心愿,只是时日无多,还需更加竭心竭力。”
圣光一脸苦笑摇了摇头,说道:”不成想最后朕也得落个君臣死社稷,天子守国门!”
圣恒云打趣道:”你们这些做皇帝的不都好这一口吗?青史留名!”
圣光哈哈大笑:”好一个青史留名,圣光不枉来此人间!”
圣恒云说道:”我就不与你们二位打官腔了,楚河已过了风廊,我这个做老子的得盯紧点,不然没法向孩子他娘交代。”
寻白水与圣光拱手行礼。下一刻圣恒云早已消失在二人视线之中。前有莫白护道圣光如今尚有圣恒云护道圣楚河。
前者师徒后者父子,大相径庭!
在淮阳关外两位农户夫妻正在帮着自家孩子整理行囊,其实这一路上母亲都都不知道替自家孩子整理了多少次,早就没有必要了只是舍不得撒手就是怕万一手上活忙完了孩子就得走了。老父亲也是,看着这几年个头只冒,都比自己高出了一个脑袋的官保仁喋喋不休,也生怕嘴上停住了,孩子的脚跟子停不住就得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