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高缪哈哈大笑,银知难得没有回嘴身子爬在地上,脑袋却垫在茶几上怨声哀道:”这算哪门子事?先前那么大的一个人物,怎么如今就成了一个疯魔丫头,动不动就抜我羽毛,刚才还想着拔我头上的凤翎。”
左阳难得朝着银知露出笑意,不过却是一副幸灾乐祸的模样说道:”活该。”
邱高缪又心疼的拿出一捧茶叶倒入壶中重新烹茶,随后语重心长说道:”你觉得如今的她不是她,那是因为你从未真正的认清她,当初你与她相遇是何时?天下大局已定,人间对于她而言聊胜于无,身边之人皆不在人世,这样一个孤苦伶仃的女子任她修为通天还不是一样的可怜之人?”
左阳不置可否点了点头,银知却继续埋怨道:”那反差也太大了些。”
邱高缪无奈摇了摇头继续开解道:”在你眼里她不是她,其实何尝不是因为你已经不是你了?你细细回想,当初的你何尝又不是与她现在这般无知无畏却又心事重重?茫然无措不知前路如何?可想而知,当初她愿意收留你在身边何尝不是因为很多地方你与她一样,最起码都是孤苦伶仃之人。”
银知似乎也会多想只是继续哀怨道:”我当然不是以前的我了,我以前可是山鸡,老家伙揭我短是不?”
邱高缪连连摆手求饶道:”可不敢在你们这些驻颜有术的老家伙面前称老。”
邱高缪话锋一转接着说道:”当初你是山鸡变凤凰,如今她又何尝不是凤凰涅槃成了山鸡?总归得一步步来,如今你百般嫌弃,甚至心存怨怼,可何尝想过当初她是如何抚养与你渡你成凤?黑毛乌鸦且知反哺如今你这银凤血脉高了怎的心性低了?”
银知恍然大悟,望向左阳。
左阳却连连点头,却无视了银知向着邱高缪赞道:”不愧是糜山的大树。”
银知起身行礼朝着邱高缪行大礼道:”受教。”
邱高缪看着银知远去的背影也不得由衷赞叹:”孺子可教。”
左阳发自内心的笑道:”就是性子顽劣懒惰了些,若不然如今在圣人境上不知多走了多少路。”
邱高缪道:”拭目以待。”
银知回到梧桐峰后,蔡紫忆寻了个舒服的地方靠着梧桐树深深睡去。
银知缓缓走进,仔细端详着她的面容,在这一刻对她才有了一丝熟悉的感觉。
犹记当年,初遇她,和与她属实之后,她总是和现在睡着了一样,面无表情,时不时还会眉头紧蹙,好似与这天地间结怨许久,又好似茫然无措,不知何去何从。
想起邱高缪的言语,才惊觉,自己对她真的不算了解,只知道她不苟言笑,却不懂她为何不笑更不知道如何让她开心。
如今再次相遇,我生君还小,抜自己几根毛逗她一笑又能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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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客里刚走向山脚却意料之外遇到了吴尧瑶,二人并未过于客套寒暄,只是点头示意后擦肩而过。
宋客里有些不解,难不成他圣光与吴尧瑶早有牵扯,还是他大商王朝与自治州也有着千丝万缕的瓜葛?
想到这宋客里使劲的晃了晃脑袋,庸人才自扰。
宋客里走后,圣光开始独自专研莫白传下的那套凝剑诀,心中剑意与音符颤动,闭目凝神自余双手情不自禁作拨弦状,弹指间剑意挥洒如雨水滴落大地,溅起烟尘地上更是凹陷指甲盖大小坑洼。
这一幕自然被吴尧瑶亲眼所见,她没有打扰圣光的意思,一是感叹圣光剑道修为二是惊奇当年在大商王朝境内出手援助他时明明断定圣光一身修为被废莫说练剑,就是重回修行都是不可能,如今怎会不仅安然无恙反而修为更为精进?她心中暗叹大商王朝果然非同凡响,不愧是胆敢率先拉开方云洲国战的存在,同时又更加赌定无论如何也得吴家与大商王朝绑上关系,再不济也不能结下梁子。
圣光睁眼时,气息还未平复差点就一个凳子上摔了下来,先前还想着如何找个由头单独见见那个魂牵梦萦的女子不曾想今日她却亲自登门拜访。
圣光闲的有些紧张不安,不知该如何是好,只好痴痴傻傻挠着脑袋。
吴尧瑶见状着实被逗乐了,发笑间缓缓而来,从袖中里掏出一个瓷瓶递向圣光道:”不曾想在龙马驿站一别还能在这重逢。”
圣光尴尬一笑一时间不知道如何回答,只好接过吴尧瑶递过的瓷瓶问道:”这是?”
吴尧瑶解释道:”见你这几天心神不宁送来给你安神的,接下来的几日邱老先生所讲修行见解都是重重之重万万不可分神,若是不能好好消化定是一大憾事,身为同门,二次相遇擅作主张给你送来安神。”
圣光摆出一副正儿八经儒生模样拱手谢道:”前些日子的确是有些学业不勤,让姑娘担忧见笑,姑娘先前尚有救命之恩,圣光犹记在心,四处追寻姑娘下落可惜有缘无分未能寻见,如今还能再度重逢当真是天公作美。”
吴尧瑶掩嘴一笑,好一个油嘴滑舌的大商朝王爷。
吴尧瑶笑道,”先前见你好似在专研剑道,我就不打扰了,你且收好此药,入睡时口含一粒即可不宜多。”
圣光还想相邀她坐下喝杯茶,一想那套茶具都被宋客里拿走了也只好作罢,不过还是怀着一份感恩戴德之心,将她相送到了山脚下,若不是吴尧瑶有意推脱,估计圣光恨不得将吴尧瑶送回居所,好方便日后多多来往。
待吴尧瑶走远后,圣光并未转身回到长末峰,而是在一群弟子眼中面目张胆的登上了洪阳峰的山道。
既然隐姓埋名低调行事的法子没得用了,还不如大张旗鼓的告诉那些人,管你对我圣光心存善念也好还是羡慕嫉妒恨也罢若是,欲除我而后快,那你就来。
反正如今也就我敢这么明目张胆的登上洪阳峰了,其中关系你们自己猜,有本事你动我一下试试?狐假虎威这种把戏我圣光门儿清。
圣光走几步就御剑飞行一段距离,踩在三岁贯的剑身上扭扭歪歪,看着没有剑仙风采不说还多了几分滑稽,好在无人知晓。
终于登上洪阳峰,视野顿时开阔,只是圣光没想到邱高缪竟然也在洪阳峰上能单独与左阳烹茶对饮。
圣光正想着偷偷溜下山没想到左阳早已知晓,说道:”来都来了,怎么这就下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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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光急忙转过身子,缓缓而来恭恭敬敬朝着二人行了一礼赔笑道:”这不是看见您二位有要是商谈所以不敢轻易打扰嘛。”
邱高缪嘿嘿一笑晃了晃杯子梅子茶:”这不,宋客里送了老夫点梅子茶,老夫不敢独享拿来与宗主大人分享分享。”
圣光咧嘴一笑,暗中腹诽,宋客里这家伙倒是手勤的很,这才几天就开始玩起庙堂那套了。
圣光笑着顺水推舟说道:”我这不刚才摘云峰下来嘛,准备给邱先生送两坛子梅子酒这不没遇见人就来洪阳峰碰碰运气,没想到二位当真都在,着实再好不过。”
说着圣光从袖中掏出两坛梅子酒并放在了茶几上。
“哦?一人一坛?”邱高缪问道。
圣光嘿嘿一笑”哪能啊,这不手不够拿嘛。”说着并又从袖子里掏出两坛,放在茶几上。
这回换成左阳问道:”哦?一人两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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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光回嘴道:”他宋客里不还没给你茶叶吗?”
左阳忍俊不禁回怼道:”他宋客里何时如你这般随意出入洪阳峰?”
圣光来了精神问道:”照你这么说,他宋客里还没资格来这洪阳峰?”
左阳喝光杯中梅子茶并顺手打开梅子酒倒入杯子,茶香伴酒香梅子加梅子别有韵味,左阳回道:”我可没说他不能来,腿在别人身上。”
圣光撇了嘴,倒是对邱高缪恭恭敬敬,瞧见他喝光了杯中梅子茶急忙就替他倒了一杯梅子酒。
邱高缪轻轻嗅了一下,赞不绝口笑道:”他宋客里送我茶叶,我并替他提前斩掉下心中结症,今儿你送我酒水,所求为何啊?”
圣光笑道”不敢不敢,先生传道授业,提点宋客里与我解惑,并也已经是施恩与我,不敢索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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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到这,圣光又看上左阳腼腆一笑道:”这不身上没有茶具,想着不知道洪阳峰上有无多的,寻一个带回去。”
左阳冷笑一声,答非所问”之前你问我糜山可有大剑仙,剑仙剑术可通天?今日并让你看看。”
说完,他右手轻轻叩击茶几桌面,长末峰上的洞府之中,左阳精心布置的阵法悄然破碎,糜山宗的小师妹,与大秦帝国始皇帝同姓的女子揉了揉惺忪睡眼,只是瞬间,脑海中闪过各种场景......
圣光不明所以,邱高缪一改之前玩弄神色问道:”难不成先前有过大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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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阳终于恢复一如既往的神情,不悲不喜缓缓道:”醒了许久,前些天刚刚睡去,若不是我强行压制,恐怕早就应劫了。”
邱高缪追问道:”回了几层?”
左阳没有回话只是伸出两根手指。
邱高缪心中一惊,深吸一口气,颤颤巍巍的指了指身旁的圣光问道”当真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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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阳点了点头。
两人说的云遮雾绕,圣光听得一头雾水,但他心中明白自然与所谓的劫子有关。
糜山剑宗,继南宫先生仙辞之后,其实最能接住”剑”字的不是左阳而是那位辈分最小的小师妹殷桃佳子,只是奈何她的身份太过特殊,出身更是带有天大的隐秘,糜山宗无奈只好遵循邱高缪的意见扔掉剑宗的头衔。
对于殷桃佳子的根底,老一辈糜山宗的老人也不一定能摸清底细,顶多能猜出一二,但是没有证据也不敢去刨根问题或妄自揣测,只知道当年南宫先生下了一趟山,人世间并流传开这么一句话”青袍美少年黄绶一神仙,君子死知己提剑出燕京”这段佳话。
在后来并带回了一个女婴,取名殷桃佳子收为关门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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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取了关门弟子之后的糜山,也关了山门。
与世无争,真真正正成了方云洲最神秘最太平的仙家宗门,那段岁月是糜山最为清闲的日子,也是最简单的日子,他们山上修行山上死,而殷桃佳子也在这种反复中慢慢长大,整个糜山很少有人能见她修行,更没有见她握过一次剑,也未曾见她询问过一次有关剑的事情。
直到南宫先生仙辞哪天下了一场雨。
殷桃佳子从睡梦中醒来,拾起南宫先生的长剑迎风雨而上,朝着天空斩出一剑。
那一剑斩风雨,去雷霆,天上所谓天兵天将如雨落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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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年,殷桃佳子没事就爱睡觉,醒了又睡,睡了又醒不知道如此反复多少次,但这次是她第二次睡醒之后想握剑。
心之所想,皆有所向。
糜山宗虽然丢了”剑”字,但是在整个糜山宗老一辈人遗留下的剑却有很多很多,那些剑在嗡鸣,在颤抖,好像很神往能被她握在手中,却又很畏惧被她握在手中。
一道极其清脆的声音从洪阳峰的山巅上响起,三岁贯从圣光的后背上脱鞘而出,划破云海飞往长末峰。
心之所想,皆是过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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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想握剑,是因为曾经她是个剑客,是位剑修,是后世中的女子剑仙。
过往,过往就像是时间长河的另一头,如今身为糜山宗小师妹的她并站在时间长河的这一头,可她还是殷桃佳子,还是那个人口中的佳子。
很多人都认为,她是运用兵家秘法兵解转世,置之死地而后生,在万劫不复中寻得一丝希望活出了第二世。
其实不然,她从未兵解,更未转世,她只是想到了一种惊为天人的法子,将自己留在了时间长河的这头,能到那一头的另一个自己将自己拉过去。
她成功了,虽然跨过时间长河的只有一两缕神魂,但不置可否她成功了,她骗过了所有人,却没有骗的过天道。
天网恢恢,岂由他人随意挑衅逆天而行?
天穹之上,小周天之下。有天庭金光万道滚云彩,瑞气升腾生祥物,有仙鹤腾云扶摇直上,有仙女驾雾翩翩若蝶.......
天庭之上宫阙万千,万千之中有一栋如武当山黄鹤楼相似的高楼,在天庭里这栋被称为钦天监的高楼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
在方云洲的历代王朝中,设立钦天监的王朝很多,但那些所谓的钦天监仅仅只是用来观察天气与节气罢了,而这里的钦天监是真真正正用来推演计算气象捕获气运功德的神祇之物。
钦天监内的中层,十几位年轻的练气士正在口诵真经,围成一圈在中间更有两位头戴奇异面罩身穿五颜六色怪异服饰的人手舞足蹈,好似人间神婆请神。
这钦天监当真是融汇了百家之长。
“轰隆隆”天庭之上朵朵彩云好似被打翻了墨水瞬间变色,只问雷声不见雷明,好似真正的天上神仙敲门问罪,一瞬间钦天监中层的十几位白衣练气士骤然暴毙,中间那两位更是直接灰飞烟灭连渣都没剩下。
“轰”一道惊雷劈下,蕴含惊天动地的天劫之威,瞬间整个天庭的一角还是被砸穿,界海之上无数所谓的天庭仙人陨落人间,坠入界海然后悄无声息,天上惊天动地,这人间却是风吹雨,雨打水一般动静极小。
世人晓得天上掉馅饼这个说法,可没见过天上掉仙人的景象,好在此时是落在界海之上,少有人知,能感知得到的那些神仙也懒得多管,甚至还有人惋惜可惜了这一位位金身碎片,掉落在了界海之上算是一辈子也捞不出来了。
第二道天雷还未劈下,钦天监最高层的阁楼里悄然飞出一位鹤发童颜的仙人,白衣飘飘,凌空而立钦天监之上,仙人双手飞速结印,待到第二道惊雷劈下时看似威力惊人却不想,真真正正劈下时却是雷声大雨点小如同一拳砸在棉花下。
接着是第三道,第四道......一连砸下七道蕴含天劫的天雷,全部被鹤发童颜的仙人以惊天秘法拦下,若不然这天庭恐怕是继当年龙虎山那一剑之后所面临更恐怖的灾难。
鹤发童颜的仙人爆喝一声:”开天门!”
南天门外,那两根通天的金色柱子上不在雕刻有龙纹光秃秃显得极为素朴,增目天王陨落之后南天门外镇守门将换了一人,他抽出腰间大刀,一刀劈下云海皆散,糜山宗的天穹之上被劈出一道峡谷,糜山弟子长老先生仰望天穹透过裂缝得见天上金光璀璨,众人不禁闭气凝神大气都不敢出。
“这是天庭吗?”
“当真不是人间能比!”
“那是太平洲遗址......”
有人叹为观止,有人忍不住膜拜,也有人不屑一顾出声道”天上仙人谁敢来下人间。”这是莫白所言,如今在方云洲流传开来,莫白一人一剑将方云洲本土修士的气概抜高了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