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书包网辣文 > 玄幻小说 > 我有一剑镇诸神 > 第182章 读书人就是要给世道擦屁股
    苏澈当时见他不言不语很是低落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劝道:”小师弟不想成为任何一个人,也不想任何一个人成为他,他很傲气。”

    “他没说过?你官保仁只是官保仁?”

    官保仁只是点了点头,不知道是在回答哪个问题。

    官保仁不争不抢性子温和,但就是太犟,苏澈不止一次打趣他,说这个犟驴读书认死理,人情世故也认死理。

    杜渊那时一书本子拍在了韩澈脑袋上,说这很好很不错。

    官保仁是头犟驴,但好在听劝。所以出了淮阳关后,他是朝着江南走的。

    江南好,最好是长安,官保仁朝着江南走其实是想去长安城。

    在离着长安还有百来里路的时候,他并走不动了。

    这是一座百户村落,比起官保仁的新邑村要大很多,但贫富差距确是极大有大地主,也有家家户户揭不开锅。

    有些孩子比起临近城镇的孩子穿的还要光鲜亮丽,有些孩子却连村里的私塾都上不起。

    官保仁走不动了,不是因为腿脚原因,从小就下田插秧割麦,从小就在杏花楼楼上楼下,大堂后厨跑来跑去的他,加起来不知道走了多少路。

    之所以走不动,是因为在私塾外面的大愧树下有好几个孩子都很想读书识字,于是他并就住在了那个村子里。

    这个名为上江的村子真的很大,大到规矩很多,风俗更多,人情味也淡了很多。

    上江村的私塾也很大,大到可以种下很多大槐树和很多读书种子,可是在官保仁眼里那些私塾里的先生却不是合格的园丁。

    他们从来不会看一眼窗外的野草,哪怕那些野草就长在槐树底下,这些孩子渴望而炙热的眼神从来没有感动他们,感动这个村子里的任何一个人。

    读书要钱的,这个道理官保仁知道,从小在在杏花楼打杂的他比很多人都知道钱是有多重要,但是他没想到原来一文钱不仅仅可以拦倒英雄汉,还可以压垮一棵棵读书种子的梦。

    官保仁第一天来到上江村的时候,就远远看见这五个孩子坐在槐树底下,围了一个圈跟着私塾里朗读声摇头晃脑,当时官保仁瞧在眼里只觉得有趣。

    上江村的私塾和上江村的龙王庙是好些年前同一天完工的,官保仁第一晚就是在龙王庙里过得夜,龙王庙的功德碑上有记载,是当地的万大地主花钱建造。

    当夜上江村就下了一场夜雨,下的不小,庙外大雨倾盆,庙内也是水帘洞天。

    为了给龙王庙添瓦他耽搁了许久,庙高着实难爬,虽然身上只带了两块从地底挖出来的青砖,显然是建造龙王庙剩下的,好不容易爬上庙顶,抬首间并又看见了那五个孩子围着大槐树下跟着私塾里的朗读声摇头晃脑。

    官保仁眉头微皱有些不解,规规矩矩添好了瓦后,并又朝着私塾走去。

    昨晚是大雨倾盆如今却是烟雨绵绵。

    大槐树长的很茂盛,五个孩子躲在树底下垫着砖头坐着口中念念有词,官保仁走进了些才听清楚孩子朗诵的是《三字经》但是有多地方音律都读都不对,应该是没听清楚的原因。

    官保仁长相温和又是一席儒衫很容易让人亲近,五个孩子瞧见官保仁远远走来也并不感觉害怕,况且上江村是大村,村子里经常有外乡人路过并不稀奇。

    官保仁弯**子笑问道:”怎么不进去读书,是不是不听话被先生赶出来了?”

    四个孩子面面相觑低着头红着脸不敢说话,倒是一个稍微年长的女童开口解释道:”上学一年要花很多钱的,读不起。”

    官保仁微微一笑:”多少钱?”

    女童捏着指头算了算才摇头道:”不知道,反正娘亲给不起。”

    官保仁揉了揉女童的脑袋,没有在多聊些什么,只是折断一根枝丫。借着大槐树茂密的枝叶指出了《三字经》几个容易读错的字,教他们写了几个字。

    这一忙活就到了下午,雨早就停了,炊烟寥寥早就升起。

    四个孩子早就散去,倒是哪个稍微年长的女童倒是一点不着急学着官保仁在地上写字,写着她的名字,从小篆到草书大篆不亦乐乎,女孩的名字很普通也很好记叫海棠。

    直到海棠的娘亲在亲自跑到大槐树下喊她回家吃饭,女童才拍了拍手朝着官保仁作揖行礼。

    海棠的娘亲很年轻,样貌也不错这是江南女子一概的特点,都很漂亮水灵,哪怕为人妻为人母,哪怕只是村子里普通的妇道人家,而且海棠的娘亲真的很年轻估计比圣光也大不了多少,想来也是贫苦人间的子女早早就嫁了。

    海棠的母亲朝着官保仁施了个万福,江南女子不论家境学识好坏都是懂礼的,江南女子温婉好似天生就有的。

    官保仁早已不再是当初哪个孩子,不在羞涩稚嫩,只是拱了拱手反而出声询问能否随着讨口饭吃。

    官保仁自然不是真的饿了,只是想知道为何海棠这几个孩子竟然连学都上不了?

    海棠的娘亲愣了愣倒是没有拒绝。

    海棠的家真的不大甚至说的上是家徒四壁。

    除了一个八仙桌,连凳子都是随便砍得一个树墩做的,一盏煤油灯也舍不得点,若不是来了客估计都得摸黑吃饭。

    从海棠娘亲口中得知,连着海棠其实四个孩子都是堂兄弟姐妹,他们几个孩子的父亲都是边疆的战士,最后战死沙场,尸体都没有找到,本就垮了的家,原本想着靠抚恤金还能维持一二,却没想被得知是逃兵是被自己同僚射杀。

    说到这,母子俩泣不成声,海棠娘亲说,自己男人是个老实人,性子朴实耿直容易得罪人是真,做逃兵是万万不会的,海棠的父亲在五个人当中排行老大,性子虽然淳朴但是在兄弟五个中却是最说的上话,靠的住。

    海棠的娘亲说自己男人不会做逃兵,跟不会纵容自己底下几个弟弟做逃兵。

    在商離国,逃兵是大罪,向来都是祸极家儿,一般人家男儿往往宁愿拼死换一笔抚恤金都不会做逃兵,这个买卖不值当。

    官保仁只是听着,没怎么说话,听着海棠母亲倒完苦水,道了谢并匆匆离开。

    人情世故,他是真的不懂,也不愿掺和有些道理他说不出来,但他懂,孩子的父亲们是否是逃兵,他不知道,也帮不上忙,但他能帮那几个孩子。

    第二日很早,官保仁就来到了学塾门口候着,好说歹说最后不惜掏出了谱牒,自证自己是国子监的学子后才有幸得见了私塾院长。

    与姓梁的院长说明来意后,梁院长很是为难的,官保仁一再追问也问不出个所以然,最后不知怎的良心发现还是如何院长只是指了指身后,然后率先告辞离去。

    官保仁极少动怒,这次却是真的很生气,以往只是看着世道偶尔抱怨心中不平罢了,但是如今却真的生气了,难道先生教学还需要看人脸色?还需要经过他人肯首?

    出资建院难道不是为了接济天下?而是为了做这一方村落里的土皇帝?

    院长所指的位置自然是哪位出资建造私塾与龙王庙的地主家,出了私塾,官保仁正了正衣冠,挺了挺胸,总归还是生怯的讲道理这件事他没学好,吵架这门杜渊的拿手绝活他更是连皮毛都没学到,但是官保仁的步子却迈的极为有力,泥泞的路上每一步都踩的很深很深。

    每一步跨出的距离也是极好极好,不紧不慢,不慌不忙,有些事急不得那就慢慢来。

    官保仁并没有吃到闭门羹,但也没有落着好,道理没讲通,架也没吵上,只是最后,迈出门槛的时候吐了口口水,被门房看见后就落了一顿打,鼻青脸肿灰头土脸的就被扔到了泥地上,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当天官保仁就搬出了龙王庙,上了一趟上江城,东市买桌椅,西市买纸笔,去北市买了几颗糖,然后返回上江村后并寻了处没人住的茅舍当起了真正的私塾先生。

    不收钱倒还贴了全部家当,不大的”私塾”里只有五个学子,海棠,海藻,海澜,海狮,海狗,三男两女。

    在乡下,越是贫瘠取得名字并越滑稽,都是为了好养活,这一点官保仁晓得,他小的时候家里人叫唤过小泥鳅。

    按照官保仁的话就是,他教五个孩子知识自己不亏,五家人管他一人饭不多。

    “我教学生不要钱,给饭就行。”

    就这样原本打算远游的官保仁就足足在上江村这个小地方待了足足一个月。

    杜渊离开儒家祖师堂后并没有绕路去看看圣西子,也没有着急回到武安城,而是来上江村找到了官保仁。

    这天官保仁下课的很早,比往常早了一个时辰,因为杜渊已经在外头等了三个时辰官保仁只好早早的下课,不得让自己这位师公久等的。

    见几个学生走远了,杜渊才显化真身,一屁股坐在地上。破烂的茅舍连门槛都没有,坐着不舒服,杜渊心里这样想着。

    官保仁刚想行礼,杜渊摆了摆手,连连叹气。

    这前些日子刚在儒家祖师堂受了气,一回来就看到自己这位嫡传弟子的弟子在外面被人欺负怎的能不更窝火?

    官保仁笑了笑,替杜渊揉捏着肩膀宽慰道:”师公不必生气,世道就是如此,身为读书人查漏补缺尽力做好,一介书生可以教人可克己但做不得强人所难。”

    杜渊重重的叹了口气,伸出手拍了拍官保仁的搭在自己肩上的手,说道:”长大了,果真长大了,小光要是知道如今你有这番见解估计也得很开心,说不得还得赏我这个先生几杯酒喝。”

    提到圣光,杜渊就发自内心的笑了,官保仁也是。

    好似一切烦恼都烟消云散。

    当弟子的懂是懂了,但是做先生的还是说道说道的,查漏补缺不过如此一遍遍一次次的用心斟酌。

    这间茅舍里最值钱的莫过于哪一壶墨汁了,杜渊随手一拘在轻轻一挥,满壶墨汁并挥洒与半空中,并未洒落一地而是毫无章法的泼洒,悬停在半空中。

    杜渊指了指身前这一副随手的”泼墨”山河画卷笑问道:”看出什么门道了?”

    官保仁指了几处说道:”有山河,有闹市,有人间,有仙境,有寒江孤影蓑衣客,也有红尘仙子上岸来,还有的什么也不是。”

    杜渊点点头说道:”如你所见,这个世道就像是一副随手泼墨画,有的地方鬼斧神工,天地造化自然而然就成人间仙境,有的地方,有的人,有的人心、品德、秉性生来就让人津津乐道,比如江南女子的水灵。”

    官保仁会心一笑、

    杜渊又指着几处地方接着说道:”而有的地方就很一般,甚至很糟糕,所以就需要读书人,像你这样的读书人去慢慢考究,慢慢改善,但不要太过于投入。”

    说着,杜渊又拘来几滴清水弹指间挥洒在这幅鬼斧神工的泼墨山水画上,然后看了一眼官保仁继续说道:”你看,你就像一滴水,轻轻一碰,那些很是一般或者很糟糕的地方就会缓缓改变从而变得美好,但你明明可以再去改变很多地方,这个世界上糟糕的不堪的地方太多了,凡事求至善至美多少会力不从心,有时候只需要埋下一颗种子就好,风里来雨里去任它生长,这并是自然。”

    “这个人间,将来可以有很多普普通通的平凡人但是像你这样的读书人少一个就不值当了。”

    “像你这样的先生只教一处人,就亏了。”

    杜渊吐了口口水有些愤懑道:”这人间就像是个拉了屎没人擦的屁股,我们这些读书人就是给这个世道擦屁股来着的,但你不能自己一个人死劲擦。”

    “听说过愚公移山的故事吗?”

    官保仁点了点头。

    杜渊接着说道:”愚公敢伐山,证明了山是可以搬倒的,但是愚公也知道一人搬不动,搬不完,所以一代一代人传了下去。”

    “读书人给世道擦屁股就像愚公移山,一个人搬不完的,你要做的是告诉世人,山!是可以搬的动的,你要告诉他们怎么搬山,为什么搬山!”

    “不止告诉一个人,而是要告诉天下人!”

    子以解?实不解,先生至,自解!

    官保仁打了个稽首道:”弟子不该意气用事。”

    杜渊笑了笑很开心,弟子的弟子犟是犟了些,总归还是听劝的,这就很好。

    “小仁啊,此次游学是看山河也罢,是长见识也好,还是学人间道理,或者是讲道理给人间听,都无所谓,只要走就行,人间意难平之事太多,山河诗词也多,凡是尽力就好,点到为止最好,莫要学那犟牛,要知道犟牛只能耕田,而你是要载物的。”

    邱高缪给宋客里的期望很高,杜渊对官保仁同样如此,已经身死的载春秋对圣西子同样也是,这个世道需要有人来替后来人查漏补缺,需要有人教后世人如何擦屁股,但是这样的人很少......

    杜渊说完转身就要走却被官保仁拦下,杜渊皱眉问道:”怎的?还要师公请你下趟馆子?咱爷俩走个?”

    官保仁挠了挠脑袋指了指因为不被拘禁而洒落一地的墨水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师公,弟子是真没钱在买墨水了。”

    杜渊看了眼已经陷泥地里的墨汁也犯难了,一文钱拦倒英雄汉,逼死老书生啊!

    杜渊摆了摆手,很是爽快说道:”得了得了,文房四宝,墨汁是首,读书人掀了墨汁,到了儒家老祖宗哪里都是要挨板子的,这样你那五个学生师公替你接回国子监并是,但是说好,这件事可得烂在心里,打翻了墨水传出去师公可不好在教世人读书练字了。”

    官保仁笑着应了再次打了个稽首,恭送师公。

    第二日让杜渊奇怪的是,五个学生,海棠、海藻、海澜、海狮、海狗,官保仁征得各自家属同意后除了海棠其余四个都随着他回了国子监,唯独海棠官保仁说想自己带着,对此杜渊犹豫再三后也未拒绝,只是嘱咐官保仁一定要好生照顾,说是莫要让丫头受了委屈吃了苦。

    说着又变戏法似的掏出一钱袋子银子递给了官保仁,说是隔壁万地主家给的,莫要客气,官保仁会心一笑没有推辞安心收下。

    五个孩子,五家子儿妇人合计了一宿到底还是不甘心放弃这桩机缘,对他们而言自家孩子能去往繁华的京城,能去哪最负盛名的国子监求学如何不是一桩天赐机缘?

    官保仁和海棠是第三日才离开的上江村,连走时带着海棠朝着万地主家好好行了一礼,官保仁自然晓得,那一袋银子是万地主家的不假,但肯定自家师公一巴掌一巴掌扇出来的。

    海棠有些不解。

    官保仁只是揉了揉小丫头的脑袋解释道:”世道这样的,没谁能苛求谁该去做什么,谁都不欠谁的,万地主愿意出资建造私塾与龙王庙就是善,但行好事,莫问前程是大善,但行好事就已经是善!所以理当一拜。”

    海棠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也学着打了个稽首。

    官保仁笑了牵着小姑娘的手,入了上江城又出了上江城往长安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