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汤震天。
男人声音苍老，微哑，莫名又有种说不出的凛冽有力。
场面蓦地一肃。
底下众人仰头，看着楼上的汤震天被陆吾扶着走下来。
最先说话的人是段婉。
她虽理直气壮，但还是怕汤震天，所以有机会就倾诉而出。
“汤叔叔，我并不想在今天来这找你们麻烦，但是汤羽实在是太过分了！你们信她，觉得我爸爸不是她害死的！但证据确凿！她休想再争辩！”
“证据？”汤震天一双沉沉的眸子盯着她，一动未动，宛如深夜中的猛兽，随时要扑腾而出。
这是他为汤羽的父爱！
可是她的父亲，却是被汤羽害死的！
如果爸爸在的话，一定不会任由她被欺负成这样……
段婉心底发酸，眼里蕴着泪光。
她摸出手机，声音已是哽咽。
“对！这就是她当初和梁奎上床的视频！还有和我爸在病房谈话的监控，她什么话都说了，她想让我爸死！汤叔叔……”
话还没说完，在场人的脸已经是白了一大片。
特别是汤羽，这无异于公开处刑。
她脸色煞白，身体摇摇欲坠。
柯宏扶着她，夫妻俩对视间，眸底交集着莫名情绪。
还有汤逸凡，一时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什么。
难道，他姐和段婉关系闹崩，是因为这些？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夏菁菁，她是身外人，对死去的段留群一点感情都没有，于是当即就要站出去。
“我要看视频……”
薄暮凉拽着她手臂，紧紧的，在她话还没说完前，质问段婉。
“三个问题，第一，哪里来的？第二，找人鉴别真假了吗？第三，谁让你今天过来的？”
掷地有声的三句问话。
众人盯着段婉，她心虚，又格外不甘。
“凭什么质问我！？看汤羽的反应不就知道是真是假了吗？她心虚成这样……”
“我没有！”弱得仿佛一阵风都要吹倒的汤羽竟然嘶哑着声音喊道。
“我再说一次，我和你未婚夫没有任何关系，你爸也不是我杀的，但是我是真恨他！”
恨他充满野心。
恨他设计一切！
段婉怒了，她双眼通红，疾步上前，伸出手指指着汤羽怒气汹汹。
“恨？你有什么资格说这个话！？汤羽，分明是你……”
她的攻击都被柯宏拦在面前，他俊脸沉沉似水。
“段婉，你自重点！”
“我……”
这次，段婉的话被一声怒喝打断。
“够了！”
仍然是汤震天。
他苍老布满皱纹的一张脸蓦地有无尽的疲惫。
“阿婉，你过来。”
段婉不敢。
他脸色变幻，一会白一会红，垂在身侧的双手攥紧，压在平静外表下的，是极致的惊慌。
汤震天再叫一声，语气蓦地松懈，“我不会对你如何。”
听出些许弦外之音，夏菁菁首先看向汤羽那边，希望汤羽和汤逸凡这对儿女能注意到不对。
但他俩都在走神。
行动的人是陆吾。
他扶着汤震天，眉头微拧，是担心。
“坐在沙发上吧，你身体不好。”
是啊。
汤震天身体不好。
万一被气出个好歹。
夏菁菁都有些担心。
然而，汤震天并未顺着陆吾扶他的力道往旁边走。
他深深的，看着陆吾，目光别具凛冽。
陆吾和他对视着，不知多久，竟低头，移开视线。
“爸。”汤羽终于走过来，言行举止里都是担忧。
“你没事吧？”
汤震天摆摆手，推开她，不需要任何人扶着，就走到沙发上坐下。
他抻着拐杖，眼神望向陆吾。
良久，终于说出一句。
“你还要隐瞒吗？”
竟是对陆吾说的！
众目睽睽，陆吾脸色微紧。
“大哥，你在说什么？我不懂你的意思。”
他后背挺直，合身的唐装显得整个人精神奕奕。
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撑着他的脊梁不弯。
只是，在汤震天灼灼视线下，他始终顶不住。
“大哥……”
汤震天杵了一下拐杖，再抬眸，已是平静如水。
“我拿到了监控，留群死前，见的最后一人是你。”
这蓦地一句，如同平地惊雷，令众人一惊。
段婉恨极汤羽，把其父死亡原因怪在她身上，其中一个原因就是，汤羽是段留群见的最后一人。
结果？
不是她？是陆吾？
“陆叔叔……”段婉不敢置信的话语已然开口。
陆吾沉着脸，看也不看她一眼，冲着汤震天道。
“大哥，为了替小羽顶罪，把我推出来，真的合适吗？我是跟了你几十年的兄弟！”
汤震天抬眸看他，微扯的唇角带着凛意。
“你知道是兄弟，当初为何设计留群？”
“大哥！”陆吾眼皮一跳，声音更厉。
“你……”
比他更狠厉的是汤震天，他赫然站起身，摔了拐杖，双眼猩红。
“十年前趁着我生病做手术，借段留群之手夺我位置，操纵监控和记录，让小羽背负责任到今天，把我们这一群人玩得团团转！陆吾，你到底要做到什么地步！？”
寂静。
客厅内，落针声清晰可见。
没有人的脸色是好看的。
汤震天的几句话，信息量太大了！
正当众人面面相觑时，汤震天身体晃了晃。
距离他近，反应快速的薄暮凉扶着他坐下。
“爸！”汤羽和汤逸凡过来帮忙，薄暮凉退回到夏菁菁身旁。
这时，段婉走上前，不敢置信的质问。
“陆叔叔，真的是你做的吗？我爸……是被你设计了？”
陆吾眯着冷眸，冷意在里泛滥，他垂在身侧的双手攥紧，青筋暴出。
关键时刻，陆沉走上前来，去扶着陆吾。
“段婉姐，这里面有误会，我爸和段叔，汤叔叔都是这么多年的兄弟，可能里面有什么事没查到……”
事已至此，他还在解释。
段婉和他关系还行，主要是不想相信一切，微松口气。
此刻，坐在那喘气的汤震天突地说出一句。
“我找到梁奎，他已经交代清楚了。”
这边三人的身形都集体一震。
神色各异。
夏菁菁看着，想到梁奎是段婉的前男友。
就是……被她给废掉的那个。
竟然还活着呢。
有点稀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