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像周围石壁上的楼阁内不知何时出现了六名戴着面具的黑衣人,六名黑衣人盘腿而坐,嘴里低声念诵着什么,双手在胸前结出了和石像相同的天煞印。当黑衣人做完这些后,石像用石头雕刻成的四只眼睛忽然泛出了神秘光芒,从远处看,似乎四只眼睛同时睁开了。
石像四眼齐开对石室没什么影响,对平瑶也没什么影响,但当四只眼睛泛出光芒的时候,站在铜鼎前的古凌可忽然打了个寒颤。
他感到有什么东西突然睁开眼睛,从很远的地方向他看了过来。他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只感觉在无边的虚无中,一只巨大的眼睛从混沌中睁开,向他看了过来。
被那只眼睛盯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危机感包裹着他,让他全身鲜血在一瞬间冷了下来,紧接着,他的血又在一瞬间胀热了起来,好像有一股看不见的强大的力量深深涌入了他体内,刺激到了他每一滴鲜血。
他感到鲜血在沸腾,要破体而出,那种在他体内肆虐的感觉难受得他半跪在地,闭着双眼,口中默诵圣章,要让自己平静下来。
在这种折磨与反抗中,他蓦然发现自己进入了虚无,周围到处都是无法抹除的令人心悸的黑。
在这片无边无际的混沌中,一物忽然引起了他的注意,当他抬头看去后,只见那是一尊双角四目、青面獠牙、一身铠甲、手持一杆方天戟的高大神魔。
神魔如小山一样站在虚无中,看着很远,却又很近,看着犹如小山,当他仔细看时,发觉神魔又无尽地高,在神魔面前,他连存在的价值都没有。
周围飘浮着无尽的黑煞力,那些黑气绕着他盘旋,一道又一道飞进了他体内,渗入了他每一寸血肉当中。
越来越多的黑气从虚无里飘出,绕着他飞舞盘旋,从高处看,这方世界仿佛变成了一面巨大的黑气漩涡。
他正是这方漩涡的中心。
“黑暗界史上,从没人同时具备过黑暗源和奇木异源这两种灵源,所以你知道你有多特殊吗,古凌可?你是我见过的最珍奇的异兽,从来没有一个尸煞或者一个净化师有你这样特别。”
“我们联手吧,只要我们联手,整个中原西部将没有谁是我们的对手。想一想,到那个时候,明处有你,暗中有我,只要我们愿意,我们可以颠覆所有国家的政权。”
“这世上不乏嘲笑尸煞的人,然而有多少人懂得,我们尸煞拥有的黑煞力是一种多么优秀的力量?”
“世人恐惧尸煞,这是对的,尸煞本来就该被恐惧,因为我们拥有的黑煞力太强大了,除净化力外,世上没有什么能战胜这种力量,就是净化力也不见得一定能压制黑煞力。”
“恐惧从来都是建立在强大的基础上的,正是因为我们强大,无人可以战胜,世人才恐惧我们,所以我们建立的规则世人不得不遵守,我们下达的命令世人必须服从。”
“到那个时候,世界将是我们的,没人可以违抗,也没人敢违抗。到那个时候,古凌可,你和我将是这个世间无人敢冒犯的神灵!”
连隽绕着古凌可走了几圈,当他说这些话的时候,他看着古凌可的目光充满了激情,他甚至能够看到,在不久的将来,他将在乌城乃至整个中原西疆拥有多大的号召力。
就在这时,一个极不和谐的声音打断了他的畅想:“我不是尸煞。”
连隽停下脚步,有些无法理解地看着古凌可,问道:“你为什么不肯接受自己是尸煞这个事实?”
古凌可抬起头,他的脸涨得通红,身体在微微颤抖,看得出来,为了抵抗体内肆虐的沸腾的黑煞力,他忍受了多大的痛苦。可他的目光很坚定,坚定地犹如一块被风吹雨打了数千年后依旧岿然不动的巨岩,他张开嘴,每一个字都说得很慢,却吐得十分清晰,清晰得异常坚定。
“我……不……是……尸……煞!”
时间似乎在这一刻停滞了,两人目不转睛地看着对方,如同两棵相对而立的存活了数百年的古松,只不过一人目光平静且坚定,另一人目光中充满了困惑。
下一刻,那种困惑悉数变为愤怒,化成了一阵袭向古凌可的风。
古凌可眼眸微变,想要躲开那阵风,只是为抵抗体内肆虐的黑煞力,他耗掉了几乎全部力气,在那阵风袭来之际,他抽离最后一丝力气,终于将两只手臂抬起,挡在了胸口。
在他做出这个动作的同时,连隽一脚踢在了他手臂上。那是一记力量太过强大的踢腿,古凌可很吃惊连隽这记踢腿怎么会有这般恐怖的力量,他感觉臂骨快要断裂了,整个人倒飞而出,撞在了身后铜鼎上。
三米高的铜鼎,重逾千斤,数名大力士合力都不一定能将其推动,此时鼎身却动了一动,一只鼎足微微向上翘了两寸,如果连隽那记踢腿力气再大一点,这口鼎很可能就被撞翻了。
古凌可从鼎上摔了下来,差点喷出一口鲜血,强忍着咽了回去,慢慢抬头朝连隽看去。连隽向他走来,嘴角扬起了一个嘲讽的弧度,冷笑道:“大荒神会赐予她的子民祝福,你也是大荒神的子民,你体内也拥有大荒神的力量,可你为什么不能接受这种力量呢?”
古凌可喘着粗气,六名黑衣人做出的天煞印能引来强大的黑暗力量,这种力量看不见,却充斥了这座石室每一个角落,不管是黑衣人还是连隽,或者是他,都沐浴在这种力量的洗礼中,黑衣人和连隽被这种力量滋养着身体,唯独他一人在排斥着这种力量。
他感受着体内极不安定的黑煞力,说道:“我说了,我不是尸煞。”
在古凌可这出这句话的时候,连隽眸光微转,紧接着从原地失去了踪影,下一刻,古凌可从鼎前飞起,飞过近半座石室,撞在了关着平瑶的铁笼上。
铁笼被撞得在空中摆了起来,见古凌可要掉下去,平瑶立即从笼中伸出手,抓住了他的衣服。她力气不大,即使两只手一起抓,依然只能眼睁睁看着衣服从她手中一点点溜走,顿时急得差点哭出来。
就在她快要松开古凌可衣服的时候,她面前蓦然出现了连隽的身影。只见连隽一脚朝她双手踢来,她知道连隽这一脚力量有多大,也知道要是被连隽踢中的话自己会有多疼,可她依然在绝望中死死地抓着古凌可的衣服,哪怕下一息古凌可就会从她手中掉下去。
连隽那一脚没有踢在她手上,在她双手前方出现的另一只脚挡下了连隽的攻击,她又惊又喜地发现那是古凌可踢在连隽脚上的脚,借着这一踢腿,古凌可翻身而上,举起拳头朝连隽打去。
古凌可三个月前和连隽交过一次手,他的拳头很硬,和连隽相比丝毫不落下风,但这一拳还未出手,先被卸去了七分力道。
他身上的黑煞力依然肆虐,他体内的鲜血依旧沸腾,他强迫自己将注意力放在连隽身上,身体的痛苦却将他拉回了现实,让他大部分力气用来抵抗黑煞力了。他的拳头速度比以前慢了太多,力量比以前小了很多,就连挥拳的方式也比以前生硬了很多,这样的拳头很轻易地被连隽抓在了手里。他嘲弄地看着古凌可,冷笑道:“这也叫挥拳?”
铁笼前出现了一声惨叫,那是连隽五指像一只巨兽的嘴一样深深合了起来,被他抓着的古凌可的拳头已然变形,在巨力的折磨下,手骨不知断了多少根。
连隽第一次见古凌可的时候,和古凌可用拳头对轰过三次,三次古凌可都占据了上风。他离开时留了话,说三个月后一定会捏碎古凌可的拳头,当时很多人以为那只是恐吓,或是他为了挽回一点面子摞下的狠话,但在三个月后的这个雪夜,他真的捏碎了古凌可的拳头。
不止如此,他还打折了古凌可右臂,将古凌可从铁笼前丢了下来。
古凌可痛苦地蜷缩在地上,在他前方十米处,连隽一步步走来,说道:“真可笑啊,古凌可,有闯黑市的勇气,却连自己是尸煞这一点小事都不肯承认。”
古凌可右臂折了,可他仍然艰难地撑起身体,说道:“我说了,我不是尸煞。”
连隽笑了,他笑得很冷,至少在古凌可看来是这样,笑声中充满了不屑与讥讽。他走到古凌可面前,像看着一只可以一脚踩死的蝼蚁,居高临下地说道:“那你就……”
一记刀光从古凌可眼眸中闪过,伴随着那记刀光落下的还有连隽冷漠的声音:“去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