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欲河既然修补好了,接下来就该整治凡间了。

    这次天族,圣族,墨族,花族,仙族都不约而同的做着力所能及的事情,为的只是还这些百姓一个安居乐业的地方。

    寒露在欲河旁昏倒过后,第二次就清醒过来没有哭闹没有失态,就像一切都没有发生尽着自己的责任。

    这一个月她很少在天族呆着,更多的是在凡间帮百姓诊治煎药。当然,时不时的也会帮忙引退潮水修缮房屋。

    君解风和叶凝华二人来凡间要更早些,与寒露只能算是打过照面。

    起先君解风还担心了一下寒露这个天族的人,会不会没那么好心,结果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但她确实发现了端倪,叶凝华这几日总会时不时的去寻找寒露的身影。

    不过寒露忙于手中的事情,压根没这个闲工夫来和凝华闲聊什么。就算是不得不遇上了,寒露也会跟没看到他一样擦肩而过。

    所以趁着今日得空,解风特意的来问问他。

    “你一直跟着我做什么?”

    从凡间回来,月隐松间就察觉到解风神经兮兮的跟在他后面。这都快跟进“定之方中”了,叶凝华实在是忍不住了转过头看着她。

    “我看你在凡间的时候,对那个天族的寒露很是上心。我好奇的紧,就来问一问。”解风也没觉着有什么不能说的,双手背在身后等着他的回答。

    “哪只眼睛看到我对她上心了?”

    “两只眼睛都看到了。”

    “那定是你的错觉。”凝华的确有事想问寒露,但不代表他有这习惯说与他人听。

    在叶凝华刚准备进门时,解风眼疾手快的挡在了他的面前,摆出一副誓不罢休的样子。

    “喂,你当我是想窥探你的隐私么?我还没这个闲工夫。”竹露清响收回了手,没好气的说着,“你没发现寒露是根本就不想搭理你吗?我是看在你可怜,好心的想帮你传个话。”

    凝华只是意外,并没有不信,“要什么好处?”

    “不要什么好处,你就当我这次是吃饱了撑着没事干吧。”

    君解风也懒得理他了,在这耗着还不如去找寒露。

    可万万没有想到的是,解风又一次选择了让人大跌眼镜的方式。

    要知道寒露住在哪里,向那些百姓打听打听很轻松就知道了。至于找她的理由解风一时间也没想到什么好的说辞,主要是怕她拒绝。

    所以,还不如来个先斩后奏。

    寒露本想小憩一会,是被那一声巨大的声响给吓醒来的。走过去看个究竟,是竹露清响不小心绊到了桌子把自己给整趴下了。

    “你身为墨族的贤者,光明正大的走门不好吗?偏偏要选择翻窗……”

    “诶呦,你等我先起来。”

    君解风踉踉跄跄的站了起来,结果又踩到了裙摆再次摔了下去。

    寒露就双手环在身前静静的看着她折腾,也没有想要上去帮一下的心思。

    “真无情……诶……”终于,她爬了起来。

    “我与你非亲非故,怎知你不是故意来讹我?那我自然是要小心点。”

    “你看我像坏人吗?哪个坏人会笨到翻窗还被发现的?”

    “你也知道这样做和个傻子没区别。”寒露放下手,哼了一声,“真是丢你们墨族的脸面。”

    “那你呢……明明就是天族的人,还要换一个身份来藏书楼找我。”竹露清响·君解风不甘示弱,“真正要说别有用心的,也不知道是谁。”

    “证据呢?”

    “这个就不用装了吧,我能感受得到你身上和我有着相同的气息。估计,是你救我留下的后遗症吧。”

    寒露无奈的摇了摇头,“我竟忽视了这一点。”

    解风又道,“而且我还发现了即便你是天族的身份,其实和花族也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吧。”

    “这个,你未免管的过宽了。”寒露这才发觉本该是问她的事,怎么现在话题被她扯得越来越远了,“等等,我还未问你,偷偷摸摸来我这做什么?”

    “不这样你会让我进来吗?我是代替一个人来约你的。”

    “叶凝华吗?”

    “诶,你也知道啊,那你干嘛还对他爱理不理的。”竹露清响猛地抬起头,感觉自己被耍了,“不对啊,不想理那你直接跟他说不就好了吗?”

    “那是因为,我知道他想问的是什么。”

    以叶凝华的思维能力,他定是猜到了璇花的真实身份是什么。罢了,总是要去面对的。

    “走。”

    寒露化成光躲进了君解风的袖子里,意思不言而喻。

    天族,定之方中

    解风进了院子寒露就飞出了袖子,没过一会凝华听到声响走至这里。解风当然不会在这里做电灯泡了,乖觉的跑走了。

    凝华没想到寒露今天就会过来,愣了许久。他方睡了一会,衣衫不免凌乱很不自然的微红了脸。

    “你脸红什么?”寒露对这种事见怪不怪,谁还没个刚睡醒的时候。

    月隐松间在考虑着,该回房间整理还是怎么的,“衣衫不整……太过失礼……”

    “不用整理了,说几句话我就走。你这也没哪里没穿好,哪里露出来了,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这次,换做叶凝华对寒露这么开放的思想无言以对了。

    “你知道我就是璇花了?”

    “你不该否认一下吗?”

    寒露笑了一下,“我否认有用吗?你那么聪明瞒不住你。与其等你来问,我还不如如实告知。”

    叶凝华跟着浅笑道,“虽不知为何你要用这个身份来花族与墨族,但凝华知晓,央月大人没有不轨之心。”

    “不一定哦,说不准我会在背后捅你一刀。人与人之间,太过信任往往就是危险的。更何况,我与你还不是一个族内的人。”

    “我相信楼儿的判断,她不会无缘无故与人亲近。”

    “她是你的心上人?”

    这个问题月隐松间·叶凝华不知怎么回答,垂下眼眸用沉默应对。

    寒露帮他说道,“你老是留意着我的踪迹,也是为了倚楼吧,你想知道她的消息。”

    “是。”

    “以你的智慧,你应该猜到了一些。”

    苏倚楼跳入欲河在寒露的心中是一块痛楚,她不想赤裸裸血淋淋的撕开来,然后说的轻描淡写。

    “凡间的阴雨停了,欲河铁定补好了。楼儿曾来墨族查找资料,这事与她脱不开干系。只是……”凝华看向寒露,不再说下去了。

    “只是我在凡间那么久,你却一次都未见倚楼前来。你是了解她的怀疑这里面有蹊跷,可你不如自行寻找真相来的更快些。”

    “央月大人冰雪聪明,凝华叹服。”

    “喊我寒露或是璇花吧。”寒露皱了皱眉,对他这样的称呼感觉变扭的很,“不管是哪种身份,你都见过了。”

    凝华愣了愣,“这……怕是不好吧……”

    “你这扭扭捏捏的样子,真不像次次和我叫板的叶凝华。好吧,我先打个样喊你一声,凝华。”

    “寒露……”月隐松间·叶凝华开口了好几次,勉为其难的说出了这两个字。

    “这两个字有那么烫口吗?”

    这是这一个月以来寒露最会心的笑容了,没想到竟是因为叶凝华。

    到最后寒露走时,叶凝华都没有再问苏倚楼的下落。他是不敢,他怕证实了心中的猜测。

    在寒露回了落榻之处,明辉后脚就跟来了,还是带着一道旨意。

    “寒露可是让我好找。”

    “二公子有何贵干。”

    只要一遇到他,寒露浑身上下散发着警惕的气息。

    “带来了圣主的旨意,请大人到圣銮大殿,询问诸事。”明辉这次倒是规规矩矩的说明了来意。

    “圣主可说了是什么事?”

    “未曾,想来是有些话想单独与你说。”

    寒露看着明辉许久,确定他没有说谎,单手抢过了旨意,“寒露领旨。”

    “大人请。”

    圣族,圣銮大殿

    寒露到后,圣主让殿内所有的人都退下了,特意从高位上走下来与她同坐。

    “央月大人此番劳苦功高,不知想要什么赏赐。”

    寒露离开了座位,跪了下来行了礼,面无表情的说道,“谢陛下,寒露不需要什么赏赐。”

    “哦,央月竟也学起了淡泊名利之态?”圣主转动着手上的扳指,玩味的笑着。

    “陛下的病寒露束手无策,就当这次是寒露将功折罪便好。”

    “既然央月坚持这么说,本君也不能强人所难。那就依你所说,起来吧。”

    在寒露方站起身,圣主又道,“可本君听闻二公子对央月倾心已久,央月又如此优秀,入我圣族未尝不可。本君看过了,你们二人郎才女貌很是般配。”

    “圣主是认真的?”

    “怎么,莫非你看不起圣族?”

    一句话就将矛头转了过来,圣主就是故意要看看寒露会如何作答。与其说是在给寒露做选择,倒不是说是在试探她。

    “二公子玩心大发寒露自然不愿意奉陪,至于这般配……寒露愚钝不知是哪种般配?”寒露说的字字铿锵有理,鲜少的端出了央月的气势来,“寒露与二公子水火不容,真入了圣族只怕圣族鸡犬不宁。陛下是知道寒露的,宁为玉碎不为瓦全。寒露一死轻于浮毛,可少了明辉公子对陛下可是一笔巨大的损失!”

    圣主眯起了眼睛,“你这是在威胁本君?”

    “陛下若是不信可以试试,看看寒露是否在说笑。”

    “本君一句戏言,你竟会当真了?呵,你想入圣族还不够这个资格。”

    寒露顺着他的话接下去道,“是,寒露听得出陛下是在说笑,方才也不过是在说笑罢了。寒露何等身份,高攀不上二公子。”

    “既然来了,帮本君再看看这病。”

    “是。”

    走出天门时,寒露才松了一口气,回想起方才的情景有些后怕。若是圣主执意如此,她不能保证自己会不会做出什么事来。

    “不回天族了?”梦魂在此等候多时,“还是打算回凡间?”

    寒露摇了摇头,“凡间的情况还未稳定,我放心不下,暂时不回了。”

    梦魂一眼就看穿了她,冷冷的笑了,“借口。那湘君湘夫人,你就放心的下了?”

    寒露湿了眼眶,积压已久的情绪就快要爆发了,“你就一定要这样吗?”

    “回去一趟,起码让他们安心。我知你心中之事本不想来,是湘夫人在‘万影皆因月’苦求了几日,我才勉强应了。”

    “走吧。”

    荧惑殿

    “你能感受的到倚楼如今身在何处了吗?”秋缀心这一月来鲜少合眼,眼眸里布满了血丝。

    “感受不到,铜铃一直没有响过。”

    阳景知道是苏倚楼舍弃性命救了苍生,心中的悲痛不比任何人少,可他不能表露出分毫。

    “连你都不知道,这六界还有谁能找到她?”

    “或许,她不在这个世上了。倚楼生祭五彩石的消息,你亦知。”

    秋缀心被阳景的话给激怒了,几步走到他的面前,抓住了他的衣领,“就算是找不到她的肉体,那灵元呢?魂魄呢?除非是魂形俱灭永世不得轮回,不然她可以活在任何我们看不到的地方!”

    阳景沉默了许久秋缀心才缓缓的松开了手,眸中满是哀伤,“我……僭越了……”

    “你没错,我该去找他了。如果六界中还有谁能找到,只有他了。”

    墨族,竹屋

    想不起来是过了几千年,他们两个人没有心平气和的坐在一起说过话了。

    “你能找到倚楼吗?”阳景沙哑的问道。

    岁寒秋用不着骗他,“找不到,我与她没有直接的血缘联系,感应不到什么。”

    “那你知道怎么样才能找到吗?”

    “佛界有过轮回这一说法,可到底存不存在尚未有人证实。”岁寒秋给自己倒了一杯茶,“你若真想找寻,不妨到人间走上一遭。”

    阳景的眼眸里有了些许焦点,“轮回后,容貌可会发生改变?”

    “自然。不止容貌,脾性,声音,装扮都会变。但那不过是灵元附着的躯体,找不到原本的肉身也不过是一抹灵元。”

    “倚楼祭了五彩石,连肉身都未留下。”

    “那就,当她不在了吧。”

    岁寒秋不会安慰人,也不知怎么安慰人。他与阳景之间隔了太多的东西,也犯不着去安慰他。本来苏倚楼的存在就是为了报复,当看到阳景这失魂落魄的模样,他的心中有些许快感。

    其他的,让阳景决定怎么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