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露馅
翌日，张府门口贺寿的人络绎不绝，除了商贾之外，官场上的人也不在少说，陈润为顾博言一一做了引荐。
许秀才一袭布衣在那些人之中显得格格不入，沈筝听说过之前的事，一眼便注意到了他，趁没人注意，来到许秀才身边，“你是许秀才？”
“真是！”许秀才好奇地看着她，“公子是……”
沈筝没答，“听说你妹妹被他们抢呢？”
许秀才点点头，叹了一口气，“我只想来看看我妹妹，若是他们对她好也就罢了。”
沈筝心里明白，这种人家娶的小妾能有什么好结果，若有良心的，没准还能放在府里养着，若良心坏了，自己玩腻了赏赐给下人也是常有的事，但她不能说。
“李大当家的也来啦！”
沈筝还没说上两句安慰的话便听得耳边响起了这个声音。
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要坏事，她对许秀才供拱手，躲去了一边。
来人果真是李文科，但他和别的人不同，带的不是礼物，而是乞丐，乞丐手里各个拿着破碗，“张员外，我们这些要饭的人知道今天是员外的大寿，特过来要点残羹剩饭，不知员外可否赏脸？”
张进见了也不恼怒，拱拱手，“不要说残羹剩饭，一会给你的兄弟摆上一桌，若不够，你再带点回去！”言语中尽是豪气。
李文科对着身后的乞丐道，“还不谢谢张员外。”他身后的乞丐全跪下来磕头谢恩。
许秀才见了，冷哼了一声。
“爹……”张宝元从回廊里出来，看了这些乞丐撇撇嘴，“爹，给些银子打发了便是。”
“来者都是客，不得无礼。”张进依旧是一副笑脸。
许秀才见了张宝元出来，跑上前去，“我妹妹呢？”
张宝元见他如此无礼，自己失了面子，一把甩开他，“小子，你有完没完呢？”
“你抢了我妹妹，还问我有完没完？这还有天理吗？”许秀才的声音越说越大，声音中还带着几分哭腔。
张宝元揪住了他的衣领，“顾大人都叛了，你还想如何？”
“我要上京告御状，告你们张家私造官银……”他的话还没说完，张宝元从怀里掏出刀子直接刺了进去。
他用力再用力，“老子让你胡说，让你胡说。”
所有的人都被这一幕惊到了，这可是当众杀人，大家看得清清楚楚。
沈筝也看到了，一切来的太快，没机会阻止，许秀才慢慢倒地，血从他身体里流了出来，顾博言上前，看了一眼，心里暗道，要出事。
李文科也看清了，大叫“张宝元杀人了。”
沈筝心说，他这算是抓到了一个好机会，正闹大了，他们的计划估计得黄。
“张公子是误杀，大家不要惊慌。”沈筝从柱子后面出来，“我是顾博言大人的表弟，沈筝，刚刚我看得清楚是许秀才要杀张公子，张公子才还的手。”
她的每个字都落入在场人的耳朵，也落入了李文科的耳朵里，他看着眼前的少年人，认出了，心里明白了七八分，原来是官府派来的细作。
张进听到此，忙走到沈筝面前，“沈公子，你可愿意为犬子作证？”
“当然愿意！”沈筝答的没有丝毫的犹豫，这事必须遮掩过去。
这时，从屋里冲出一个女子，披头散发的，跑到许秀才的尸体前大哭大叫，“哥哥，哥哥！”
张进上前安慰道，“今日之事是意外，我一定好好安葬了你兄长。”
女人恶狠狠地看着沈筝，“你敢再说一次，是我哥哥先动的手？”
沈筝带着几丝怜悯，几丝不忍地对她说，“是你兄长先动的手，试想想，谁会在自己父亲寿辰上杀人，这岂不是大逆不道吗？”
沈筝说的坚定，说的有理，再场的一半人信了，毕竟，看到真相的人很少。
女人从地上捡起刀子向沈筝刺去，沈筝吓得往柱子后躲去，心想，这女人肯定是疯了。
发疯的女人力气大的吓人，沈筝躲她追，沈筝躲她刺，眼看着刀冲着沈筝的胸口而去，沈筝忙蹲下身子，刀将她的发髻刮开，一头长发飘落了下来。
沈筝大惊，没想到自己会以这种方式漏了底，太丢人了。
“快，快抓住她！”张进忙命令家中的仆人上前。
女人被抓住了，沈筝也被弄的狼狈不堪。
李文科见了冷笑一声，“搞了半天是个女人。”
他身边的小乞丐就是那天带沈筝回去的那位，恨的抓起手边的一盆菜便到在沈筝的脸上，汤汁顺着发丝流到了身上。
顾博言脸上已失了血色，“筝儿。”
还有不少人在一旁指指点点的，
“真没相到，顾大人的表弟是个女人。”
“一个女人弄成这样也不嫌丢人。”
“就是，还没出格吧，以后谁要。”
沈筝听着那些说着闲话的人，对着顾博言一鞠躬，“给表兄丢人了，沈筝告退。”
“筝儿！”顾博言也不知该说什么。
张进忙上前，“沈小姐，要不让下人带你去换身衣服？”
沈筝推开二人，独自一人出了府门。
有什么好丢人的，他们那些狼狈为奸的才丢人，凭什么这么说自己，“呸！”
小爷我嫁不嫁的出去关那些人什么事？
小爷我丢人也没给他们丢人，凭什么要被他们说？
她是不高兴，但心里已经下了决定，一定要把事情查明白了，一定要看到他们跪在殿下脚下求饶。
“沈筝！”唐煜身影印入她的眼帘。
沈筝抬头，这人怎么这么经不起念叨，“殿下！”
唐煜伸手，替她擦了擦脸，神色中只有怜惜“谁欺负你呢？本王现在就抓回来。”
“你……你不意外？”沈筝愣愣地看着他，唐煜一点点拿掉她头发上的菜叶，眼神专注。
沈筝接着问，“你不会早知道了吧？我表兄告诉你的？”说完她苦笑一声，“你看出来的？”
唐煜轻叹一声，“走吧！”转身命薛胜衣将马车赶过来，“你不会想这样自己走回去吧！”
沈筝抿了抿嘴，“你回去不会治我的罪吧！”
唐煜轻笑，乐了一声，认真答，“治你什么罪，律法哪条说女扮男装是有罪的，你倒是说给我听听。”
沈筝张了张嘴，似乎他说的有道理，意思说，自己没罪？想到这，她尽然高兴了，“这是你自己说的不准反悔。”
唐煜看了眼马车，自己先上去，随后拉了一把沈筝，沈筝不好意思地缩了缩手，“殿下，男女有别，以后我们还是避免肢体接触。”
“嗯？”唐煜侧头看着她，“你都被我亲过了，还有别？”
“上次是紧急的状况下，不得已。”沈筝第一次在唐煜面前红了脸，她不停地摩挲着自己的脸，偷眼看着唐煜。
“是吗？”唐煜见她红了脸，心里又多了几分的喜爱。
沈筝转了目光点点头。
重新换上女装的沈筝，让唐煜看的眼都直了，这可比上次相亲的时候好看多了。
只见她穿淡蓝色的长裙，袖口上绣着淡蓝色的莲花，银丝线勾出了几片祥云，下摆密麻麻的一排白色海水，云图，胸前是宽片锦缎裹胸，身子轻轻转动长裙散开。
皮肤细润如温玉柔光若腻，樱桃小嘴不点而赤，娇艳若滴，腮边两缕发丝随风轻柔拂面凭添几分诱人的风情。
唐煜心里暗暗感叹，还真是个美人胚子，却不是庸俗，骨子里带着三分英气，三分豪态，还有三分少女的娇羞。
“殿下，是不是不习惯，要不我还是……”沈筝预回屋换衣服。
唐煜缓过神来，“本王觉得……”他想了想措辞，“还有些差强人意。”
沈筝疑惑地看着他，又看了看自己，笑道，“殿下见的美人多了，我当然入不了殿下的眼。就暖香楼里的姐姐妹妹们，都够殿下瞧一阵子的了。”
“在你的心中我是这样的人？”唐煜有些气恼，但又舍不得发作，今天她已经够难堪了，自己无论如何都不能踩上一脚。
沈筝尴尬地笑了笑，“只要殿下的王妃不在意，我怎么想又有什么关系呢？”唐煜没再理她这个话题，只是看着她，沈筝知道又跑题了，忙说回刚刚的话题，“殿下觉得差在哪？”
唐煜心里默默叹了一口气，从怀里拿出那块玉佩，挂在沈筝的腰间，“这样挺好的。”
“殿下……”沈筝低头看向玉佩，皱了皱眉，“殿下不会不明白这匹鸟的含义吧？”
“你明白吗？”唐煜反问。
沈筝将玉佩从身上取下，塞入唐煜的手里，“殿下，是人中龙凤，我就是一个平头百姓，所以还请殿下收回。沈筝担不起。”
唐煜没想到她会拒绝的那么干净，也好，自己已经表明了心意，她不肯，自己也能死了心了。
沈筝转身要走，却停下了脚步，“殿下，之前我答应帮你破案，若你还愿意请我的话，我一定帮忙到底，若是殿下不愿意，我自己回京便是，绝不给殿下找麻烦。”
“继续破，破完了案子本王自有赏赐。”唐煜说话的时候，手里的玉佩被他拽的紧紧的，似乎拽住了玉佩，沈筝便不会走似的。
沈筝终究还是从他的视野里消失了，唐煜突然明白一点，他们之间从出生的那一刻便是隔着千山万水的，无论自己怎么伸手，抓住的只有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