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依依晃着杯子,看向脱了王袍,只着一件白色中衣的公孙无知,他卷着袖子,完全没有一丝上位形象的,追着曹沫喝着酒,每每当曹沫拒绝不愿再喝的时候,他便会无比狡猾的将目标转向她,这时曹沫又会抢过杯子,继续跟他斗起酒来。

    而曹沫?

    韩依依看着曹沫忍不住失笑,这张冷面千年如一日的俊脸,现下被公孙无知灌得满脸通红,上衣的盘口也被扯开两颗,露出里面的白色中衣来。

    这番模样,她只看过一次。

    在鲁国不知名的小酒馆里,与家族彻底断绝关系的曹沫不顾身上的伤势,喝的伶仃大醉。

    那时的他是失意的。

    而这次不同。

    韩依依垂头敛了敛眼,终于听见“砰”的一声,曹沫醉倒倒地,公孙无知笑的前仰后置十分的得意。

    “走吧。”

    韩依依不急不忙的撩袍起了身,抬眼冲公孙无知莫名抛出一句。

    公孙无知装傻充痴,冲韩依依眨了眨眼:“去哪?私奔?”眼里的醉意朦胧全散了去。

    “无知兄刻意灌醉曹沫,还需问阿依吗?”

    公孙无知斜扯着笑,从榻上站了起来,摇了摇头,看着韩依依,口气颇无奈的对她道:“女人太聪明真真没意思!”

    韩依依扯嘴,对他露出八颗牙当做回应。

    公孙无知提袍起了身:“出来!”眸光微冷,对暗处言道。

    矮树丛中果然闪出不少穿着便衣的王家侍卫。

    “送他回去!”

    众男抱拳领命,道了声“是”,便带着喝高的曹沫速速离去。

    “跟我走吧,阿依?!”

    星空下,如一颗长松直立的公孙无知对她伸出手,大手阔大,手纹干练,整张俊脸陷在阴影里,只有一双眼瞳亮的仿佛夜幕上的星星突地落在他的脸上。

    “不会将阿依卖了去吧!”

    韩依依笑。

    “放心,阿依太瘦不值什么金!”

    两人相视,韩依依递上自己的手。

    韩阿依!

    公孙无知低头看着这只毫不犹疑递到他手里的手,点点眸光里有什么快速闪过,又恢复成一片平静无波。

    公孙无知将韩依依从榻上拉了起来,道了声“走吧”,又将她的手放开。

    抓不住的手,还是别握为好。

    公孙无知心中叹气,面上却越发的随意不羁。

    ……

    苍茫的山顶高处。

    四处皆是一片的黑。

    世界寂静的犹如创世之初。

    两抹相伴修长的身影淹没在一片无尽的黑里。

    周边的风,和暖而不凌厉。

    远处的云,翻滚的犹如要倒下来一般。

    在一片片紫云翻滚如潮中,一点金光破云而出,渐渐的从紫云中漏出的金光,汇成一片璀璨的金,接着万丈金芒齐齐摒除,陡然之间天地万物共浴在璀璨的佛光之下,一切变得圣洁美好,一切变得祥和而安定。

    至高的山顶上,地上的倒影被拉的很长。

    时间缓慢而悠长。

    那突然乍起的金光慢慢爬上两人的眉眼。

    并肩而立的韩依依、公孙无知两人沉眸望着,不约而同忘记了呼吸。

    “阿依!”

    晦暗的天地一瞬光明,沉默的两人也在一刻间突然苏醒。

    公孙无知眼眺着璀璨的云海,向着身侧的韩依依怔怔发问:“此生可有憾事?!”

    韩依依负手而立,自嘲的扯嘴一笑:“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