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荷一看,自己应付不了这种场面,吓得花容失色,就往后厨跑。
她还没冲到后厨门口,雄启出来了。他再怎么专心,这么大的动静终究还是把他吵到了。
雄启一看店内情形,差点没气到吐血。自己辛苦做出来的鱼头粉,这些人吃都没吃,就全摔了。但他毕竟混迹江湖多年,知道来者不善,当下让小荷去收拾地面,自己上前应付这帮人。
“诸位,是味道不合口味吗?”雄启走到丁远面前,不卑不亢地问。
“不是!”丁远答道。
“那是?”
“小爷我心情不好,闻着这些味道不爽快,就摔了,有什么问题吗?”丁远看都没正眼看雄启一眼。
周围的食客一听,有些就打抱不平,低声骂丁远和他的侍从。可一看到侍从们手中的刀和凶悍的眼神,又都把嘴闭上了。
“既然客官不喜欢这鱼的味道,那为什么还来小店呢?这样吧,这些粉也就算了,算我请客。不过,这里不欢迎各位,请便吧,我就不送了!”雄启说完,转身就要回后厨。
“好大的胆子哦,”丁远笑道,将桌上的茶杯重重地放下,“一个做饭的厨子也敢这么跟本少爷说话!就不怕你的店开不成了?”
雄启一股怒火冲上脑门,恨不得朝丁远的粉嫩脸上甩过去几个大耳刮子。可他毕竟做开门生意的,这店铺要是不保,可就断了他的活路了。况且,李公子还在楼上休息,不想因为这种小事惊醒了他。
“那你想怎么样?”雄启问。
“爽快!”丁远终于抬头看雄启了,“还钱!”
“还钱?”雄启一脸疑惑,“还什么钱?我不记得曾经向你借过钱吧?”
“你是没有,但有个人找我借了钱。”
“谁?”
“牛二,认识吧?”丁远笑着问。
雄启眉头一皱,立即说道:“什么牛二牛三的,我不认识。我看各位是找错人了!”
其他看热闹的食客一听牛二的名字就猜到是怎么回事了。他们中大多数都是老顾客,对牛二是极熟悉的,就是之前和雄启一起合伙的那个人。之前,牛二的债主总是隔三差五地找上门来,雄老板一年中都不知帮他还了多少赌债。原本这一个多月没有牛二的消息,以为他被人打死了,没想到,这阴魂不散的人又出现了!
“不认识?”丁远笑了笑,朝后面的侍从使了个眼色,两名侍从就出去了。
不一会儿,两名侍从押着一个眼神乱瞟、面色发黄的瘦个子进来,正是牛二。
雄启眼神冷冷,看都不正眼看牛二,对丁远说:“不认识这个人!”
“好,不认识,那我也不用客气了。”丁远话音刚落,牛二一声闷哼,肚子上吃了一拳。
丁远见雄启面不改色,就指使手下不要停,一起往牛二身上招呼。
一时之间,牛二的惨叫声响彻整个店铺,连街边逛街的人也挤了几个在门口看戏。
牛二一脸狼狈,满面青肿,头发也散开,衣服被撕破,抱着脑袋在地上求饶。一会儿求丁远,一会儿求雄启。
要是以前,雄启最受不了这一出,会立即去拿钱出来赎人。可经过上次盗窃事件后,他的心彻底死了,也觉得已经把当初牛二的恩情还清了,他这才能狠下心来,不闻不问。不过,可惜的是,今天这生意是做不成了。
门口几个不明真相的人叽叽喳喳,有的在说丁远太过分,也有的说雄启见死不救。不过,店内的食客,没有一个人怜惜牛二的,心里都觉得一种莫名的爽快。当初,牛二屡次被债主追 债闹到店里来时,他们可都见过。那时的牛二,又是痛哭又是发誓,可俗话说,狗改不了吃屎。这牛二,就是一条死不悔改的狗!心疼一条这样的狗,那不是善良,那是纵容,与狗一样可恶!
“雄启,你个王八蛋,还真的见死不救吗?你看他们,是来真的!”牛二趴在地上,哭着喊。
周围的食客有的默不作声,有的劝说雄启不要理会。
“一而再,再而三,谁也救不了你!你活该!”雄启冷冷地说,内心却是极其地纠结。他感觉自己撑不了多久,只怕到时还是会乖乖投降。他知道自己内心懦弱,见不了这种血腥。
即使现在这种情境,从心底里,雄启却是恨不起来。他满脑子只有与牛二年少时的一些片断,还有两年前回黄沙城时对自己的照顾。
上次李公子给了五十个金币后,还给钱庄三十个,还剩下二十个。至少可以拿一部分,先把牛二从这群人手中救下来。救还是不救?雄启的脚开始迈动,心里一直想着楼上房间里的钱箱。
他脑海中有个声音,不停地说,就一次,这是最后一次,五个金币,只拿五个金币!可是另一个声音又告诉他,不行,绝对不行!这种人绝对不值得同情,他永远会有下一次!难道,你要让他阴魂不散一般,一辈子都缠着你吗?你都四十岁,一把年纪了,难道就不想想自己的后半生?
丁远像是吃定了雄启,不紧不慢,让侍从有节奏地折磨牛二,他倒是饶有兴致地盯着雄启。
就差一点了!丁远心想,还差一点点,眼前这个懦弱的男人就要认输了。
丁远能等,可那边的牛二实在是受不了了,破口大骂,所有他能想到的词全一股脑儿骂到了雄启身上,连祖宗十八代都被他问候到了。
牛二这一骂倒好,把原本摇摆不定的雄启骂清醒了,眼神恢复了清明,淡淡地看着牛二,真的像看一条死狗一样。
丁远心中大骂,这个蠢货,功亏一篑!
牛二不恨丁远,却恨上了一直有恩于他的雄启。这就是人性!雄启是他的钱箱,一直因为善良而被他玩弄。丁远是强者,他不敢得罪。所有的火气和仇恨全转移到了雄启身上,而他,还认为这一切都是理所当然。这种人,连畜牲都不如!
“丁公子,他的钱箱在二楼!”牛二大声喊道,心里想着,你不仁我就不义,别怪我了。
他这一喊,丁远立即让他的侍从住手,朝楼上使了个眼色。
雄启一听,连忙转身挡住去往二楼的楼梯口,小荷见状,也跑了过去,与他并排站在一起。
“你们要干吗?这是抢劫!我要去向巡逻队去告你们!”雄启大吼。
丁远一听,愣了一下,心里有点不敢动了。他的所作所为,巡逻队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一旦有人主动去告状,那他只怕也要脱层皮。
因为他师父的关系,黄沙城守卫对丁远平时的小打小闹也就不那么较真,要真是有人破罐子破摔,敢去告状,那也不能坐视不理了。毕竟,整个黄沙城金库中的财富,大部分都来自这些商铺贡献的税收。城主宋承一向来有爱民的名声,而且赏罚分明,靠严刑峻法治城,他最恨的就是自乱阵脚的权贵势利。这也是黄沙城如此强大的原因之一。
丁远向来跋扈惯了,没想到一家小小鱼头粉店的老板,竟然敢当众威胁自己,这可让他脸上无光,下不了台。俗话说,恶向胆边生。他稍稍思索之后,把心一横,喊道:
“把店门关了!”
雄启一看,完了,丁远这是来真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