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苟旦心中有个疑问,三年来一直不愿显露真容的提浪儿,怎么在这个时候突然就愿意走到台前了?
正疑惑间,楼下一个大嗓门的男人说道:
“我早就说了嘛,这一直卖艺不卖身的提浪儿,迟早要下水的!”
有人立即反驳他说:“只不过是把屏风拿掉而已,这算哪门子卖身?她要是同意卖身,我倾家荡产也要一亲她的芳泽!”
大嗓门笑了笑,笑声中含有一种鄙夷,说:“我就说你们没什么脑子吧!这提浪儿好歹是个有身份的青楼女子,怎么会那么急迫,吃相怎么会那么难看呢?三年来一直躲在屏风后面,这不,现在肯露脸了吧!从开始藏在屏风后面,到现在露脸,你们觉得,离卖身的日子还远么?她要卖身,必然先露脸挑逗一下我们的心,再慢慢地……”
经这大嗓门一分析,其他人觉得有点道理。
“只是,”一人叹息道,“她用了三年时间才肯露脸,要等到她肯卖身,不知道我要等多少年喽?到时变成了个老头子,也没精力了!”
“那不一定喽!”大嗓门说,“再等三年,又有其他后起之秀,即便她提浪儿娇媚于常人,到时只怕也是昨日黄花,不值钱喽!”
……
在楼上认真听他们讨论的苟旦摇了摇头,心想,难道提浪儿真的只是为了钱么?可不是为了钱又是为了什么呢?
等到早市过后,楼下的客人少了些后,他才去下面吃了碗粉,然后出门,上了铁剑大街。
走上大街,混在人群之中,到处都是在讨论昨晚醉香楼发生的事情。他经过的每一个茶馆,里面的说书先生都在绘声绘色地描述提浪儿的美貌,让那些没钱去现场观看的茶楼客人也过了一把瘾。
街上一夜之间多了许多卖画的摊位,每个摊位至少有两个人,一人负责躲在角落里现场画,一人负责叫卖:“卖提浪儿的画像喽,五枚铜币一张!”
苟旦心想,一张画像竟然这么贵!自家的鱼头粉才两枚铜币一碗,一张破纸就要五枚铜币,那可是能买十几斤猪肉!
他没想到的是,即便是这么贵,那些卖画摊位的生意却是红火得不得了,几乎刚刚画出来,就有人买走,供不应求。每个买完的人,看了一眼后,都是极其满意。看完后就把画折叠起来,不让其他人看到,好像是他的专属女人一样。
原本还在笑这些男人的苟旦,也被勾起了好奇之心,想看一看这提浪儿到底是何许模样,为什么这么多男人为她疯狂?
可这些粗制滥造的画,不能引起他的兴趣,他继续往前走,知道前面有一家大的画铺,专门出售各种精美画像,而且是上了各式颜料的,不像这些街边的摊位,全是简单的素描而已。
他记得那家画铺就在前面不远,不自觉地加快了脚步,片刻后,才意识到,暗自笑笑自己,我这是怎么了,连见都没见过提浪儿,竟然也被她迷得神魂颠倒?意识到自己失态后,他提了一口乾气,护住心脉,这才又恢复正常。
这女人太可怕了,莫非她有魔力?
苟旦擦擦头上的冷汗,心想,以后如果有机会见到这个女人,千万要小心,否则,要出大事!
俗话说,无知者无畏。黄沙城的大部分男人已经被迷得失了神智,却自己不知。苟旦意识到这个女人的可怕,这才吓出冷汗。不是胆小,是他谨慎。
来到那家画铺,门口的牌匾上写着“惟妙画馆”,苟旦在店外一看,还好,虽然也有不少人,但跟街边那些人挤人的摊位比起来,这里还算清静的了。正准备进店时,看见画铺门边立了块牌子,看上面的墨迹,应该是早上新写不久的,上面写着:
花魁肖像,两枚银币,不议价!
哎哟喂,苟旦差点没叫出来,难怪这里清静许多。这价格就能将大部份顾客挡在门外了。
好家伙,我倒要看看值不值,不值的话,你们就有麻烦了!
苟旦走进画铺,径直走到柜台处,对里面一位正在低头算账的一位老头说:“老板,来张提浪儿的画像!”
老头的头也没抬,不紧不怕地说:“客官可想好了?两枚银币,不议价。”
苟旦差点就笑了,还有这样做生意的?生怕别人买了后悔一样。他看了看店铺里挂的其他画像,顿时明白了。
这家惟妙画馆与街边摊确实太不一样了。街边摊赚的是快钱,趁着那些饥渴男人的疯狂劲头还没消散前,赚它一笔,一旦日后流传开来,提浪儿的画像也不值钱了。可这画馆的画像,不管是从线条,还是上色来说,和街边摊的完全不是一个档次,有真正的欣赏和收藏价值。
“想好了,不会后悔的。”苟旦干脆地说。
没想到,那老头还是低着头,只是“哦”了一声,又问道:“不知客官要什么级别的呢?”
“咦,不都是两枚银币么?还分级别?”苟旦诧异地问。
“两枚银币只是起步价。”老头终于抬头了,一看苟旦,“哎哟,是李公子呀,失礼失礼了!”
“你也认识我?”苟旦问,他以为在黄沙城里认识自己的都是年轻女孩儿,没想到一个老头子也认识自己。
老头故作神秘地笑了笑,说:“李公子这种名人,老夫当然认识了。说到提浪儿的画像,有两个银币的,有四个银币的,还有五个银币的,看公子要哪一种?”
老头解释说:
两个银币的,只有其形;
四个银币的,形神兼备;
五个银币的嘛,惟妙惟肖且周边有装裱,可收藏。
苟旦犹豫了一下,说:“四个银币的那种吧,来一张。”
他的目的和其他客人不一样,大部分是买来收藏和背着老婆偷偷欣赏的,他只不过是想知道提浪儿到底长什么样,形神兼备的那种就可以了。
苟旦掏出四枚银币放在柜台上,推给老头。老头正要拿下银币,苟旦说:“慢,掌柜的,如果不像,怎么办?”
老头笑了笑,也不答话,一弯腰,在柜台下面取出一卷画轴,就要打开。
“慢!”苟旦又说。
“怎么了?”老头看着苟旦问。
“难道买之前还能验货?”苟旦笑着问,“你就不怕我看了后不买?”
老头这才明白,笑道:“老夫虽然是经营画馆这种雅致的生意,但毕竟是个生意人。其他画像还可以验货,但这提浪儿的画像却是不能验货的。不过,还是感谢李公子这么坦荡。”
“那你这是?”苟旦指着老头手中的画轴问。
老头将画卷徐徐展开,铺在柜台上。
苟旦一看,脸色一震,说:“这……这是?”
那画像不是别人,正是苟旦自己的肖像。正可以说得上是惟妙惟肖,栩栩如生,在他看来,就像是照镜子一样。
“李公子可还满意?可信得过小店的手艺?”老头笑着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