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夜时分,石室中一片寂静,火堆也只剩下一些没有燃烧干净的火星,冒着烟散着热。
外面的树林中吹来一阵风,树梢随风摇摆,一阵清香随风吹进了石洞里。不一会儿,有三个蒙着面的黑影从树上轻轻飘下,几个翻滚后就到了裂痕宗众人休息的石洞外面,能听见里面有一两个人间歇性地打着鼾,鼾声如雷,借着石洞的扩音效果,震得他们耳朵嗡嗡直响。
这群死猪!死到临头了,还睡得挺香!三人黑影相互看了一眼,继续前行。刚离石洞洞口不到一米时,一声像风铃般的脆响在一个黑影的脚下响起。三人一听,连忙扑到,不敢挪动。过得片刻后,石洞里并没有动静,他们猜想,可能是踩到枯枝或其他东西了,这才把心放下。
一个黑影稍稍直起身子,透过石洞门口两个帐篷中的缝隙,朝洞里窥探片刻。那两个打鼾的人应该是被人嫌弃,所以睡在洞口最外面,面朝里面睡着,被子盖到肚子上,随着鼾声,胖大的身体还一颤一颤的。其他的人为了避风,都睡得很深,在最里面的角落里,看不太清楚。只能偶尔看到他们露出来的被子或褥子,一动不动,看起来睡得死沉。
一个黑影朝身边的两个黑影比划了下手势,三人一齐从腰间的百宝囊里掏出一把类似祭祀时用的香,插在石洞外面的泥土上,刚好对着两个帐篷间的缝隙。三把香点插在一起,大约有百来根。一个黑影拿出一个火折子,火光转瞬即逝,一根香点燃了,泛出红光。瞬间,其他香也被引燃,像引线一样,一碰就着了。
奇怪的是,这百来根香点燃后并没有明火,也没有浓烟,只有一阵淡淡的清香飘出,像花香,又像树叶的香味。三人一齐用衣服的下摆朝香上方扇风,那股清香顺着两个帐篷间的缝隙,一丝不露的飘进了石室。三人虽然蒙了面,能暂时躲避这股清香,可时间久了,也有些受不了。
三人相互间打了个招呼,向后退开十来米,盯着那堆香。刚好有一阵阵的西北风刮来,把那阵烟全灌进了洞里。三人眼睛放光,这才放心,又掠到了树上躲起来了。这三人一看就是经验丰富,在插香时,避开了石山西北角的那堆乱石,让山风可以吹过来。冬季,禁州大地上多刮西北风,这个天时,他们利用得很娴熟了。
这三人又等了片刻,百来支秘香已经烧完。他们再次飘落地上,匍匐到石洞前面,里面依旧一片安静,看来都睡得很熟。三人站起来,吹了一声口哨,从身后的树上面立即下来有二十来人,一齐举着明晃晃的钢刀,劈开挡在洞口的两个帐篷,悄无声息地冲进石洞里,举刀便朝那些被子上砍。
领头的三个黑影刚进洞口,立即就发现不对,原本躺在最外面的两个打鼾的胖子不见了!
可他们已经吹了口哨,发出了信号,后面的同伴已经杀过来了,只能把这个疑问暂时放下,先收拾洞里的其他人再说。他们仨稍一迟疑,就落到了最后,等他们三个一齐冲进洞里时,所有人都愣住了,直直地看着他们。他们感觉不对,只见洞中一片狼藉,被子被砍得棉絮飞舞,却没有半声哀嚎和惨叫,也没有半点血腥味。被子里面睡的不是人,而是一堆干草!
“不好,上当了!”三人一齐喊,“快撤!”
可不等他们撤出,洞口已经被赵玉奇带人堵住,不等人下令,就提着各种各样的武器杀进了洞里,顿时之间,石洞内充满了惨叫声。刀剑砍在骨头上的碰撞声,捅进人体的闷哼声,不绝于耳。双方都杀红了眼,除了混战中的哀嚎声和金铁交鸣声,没有一个人说话,全部使出浑身的本领朝对方砍杀。
这个时候用不着说话,也无法说话。裂痕宗的十七个人对二十多人,原本就不占优势,但他们熟悉石洞内的地形,而且他们突发制人,占了心理上的优势。但暖组的人也不会轻易认命,拼尽全力想杀出一条血路。
之前那些奇怪的脚印一直在赵玉奇的心里晃来晃去,他感觉事情不会这么容易,截杀前就命令了所有人,不能浪费哪怕是一秒钟的时间,绝不能留情更不能退缩,否则,就是死路一条。他也抽出了腰间藏着的软剑,在人群之中来往穿梭,将全身的乾力都贯注在剑身上,蓝光闪现,出剑必伤人。
开始,他原本想留些人守在洞外放哨,避免对方还有后招,可一看对方人数这么多,也顾不得那么多了,只能求速战速决了。于是,他孤注一掷,带领所有随从杀进了洞里。
即使这样,十七个人要压制二十多个暖组穷凶恶极的好手,也不是容易的事。若不是他有着玄度二重天的功力,整个裂痕宗的十几个人只怕要全军覆没。片刻之后,裂痕宗这边已经死伤了五个人,但对方至少有一半以上已经倒在了地上,是死是伤不知道,但可以肯定没有了反抗之力。
裂痕宗的众人第一次见宗主亮出他的武器——藏在腰间的软剑,这条剑像一枝灵巧的柳条在敌人中来回抽打,又像一条喷着毒液的眼镜王蛇,吐着信子,无情地噬咬着暖组的入侵者。众随从越战越勇,不多久,暖组的人只剩下不到五人还能战斗,而裂痕宗的人也只剩下十个人了。
“他娘的,怎么还不来?”一名暖组的咒骂道。
赵玉奇一听,心想,麻烦了,他们还有援军。电光石火之间,他知道那几个脚印是怎么回事了。之前,暖组的人早就勘探过这个地方了,那些脚印就是他们留下来的。他们早就猜到裂痕宗的人可能会来这里休息,因为他们肯定也是全军出动,准备要在这个山洞里全歼裂痕宗众人。这样一来,裂痕宗面对着有备而来的暖组众人,压力会奇大。
只是,暖组的人没有想到,赵玉奇晚饭后在勘探周围的地形时,发现这个大石室与山中另外一个稍小石室间的石壁很薄。当时,为了以防万一,给自己留条后路,在众人饮酒狂欢时,他派人悄悄地在那石壁上打了一个刚好可供两个人爬出去的小洞,通到隔壁那个石室,他这才无意中定下了这个请君入瓮和关门打狗的计策。
刚才用来诱敌的那两个胖子其实并没有睡着,他们朝里睡着,身下面放着一床用山泉浸透过的湿被子,借助那被子躲过了迷香,然后在他们冲进来之前,悄悄从后面的石洞溜出去了。
既然暖组的人勘探过这个石室,那他们一定知道这个石室内部的空间并不大,最多不到三十人,这样,他们必定不会派出全部的兵力。也就是说,他们很可能留下一部分守在外面。可是,怎么这么久了,他们怎么还没来援救?
“快!速战速决,退出去!”赵玉奇顾不得多想,大惊失色喊道,“你们几个,去守在洞外!”赵玉奇命令他身边的四个人说。
当下,所有随从中的高手,一齐不要命地往那剩下的五人身上招呼。可是,已经迟了。这边五个暖组的人刚被解决掉,众人想往外退时,率先出去的那四个人已经无声无息地躺在了地上。
“不好,外面有弓箭手!”一人大喊。
所有人一惊,连忙退回洞里寻找掩体。他们刚在大石头和石壁后藏好,外面飘进来一阵箭雨,像蝗虫一样,黑压压的一片。剩下的六个裂痕宗的人一脸惊愕,望着藏在他们附近的宗主赵玉奇。只见赵玉奇神色古怪,一脸的惊慌。
让赵玉奇恐惧的不是这阵如蝗的箭雨,而是刚才那四个被弓箭射杀的随从。众人随着赵玉奇的视线看去,都是一怔,全身的冷汗和鸡皮疙瘩就掉下来了。躺在洞口的那四个随从已经没有呼吸,每具尸体上插着一支红色的夺命羽箭。这四支箭与射进来的其他箭不一样,它们是红色的,箭尾的羽毛也是红色的。那些羽箭竟然还在动,一耸一耸的,有节奏地颤动。
“虫子,看,他们身上有虫子!”
众人早就看见了,从那四具尸体上慢慢地有虫子涌出,速度极快,向洞内其他的尸体上爬去。这些虫子只有蚂蚁大小,腹部泛着火一样的红光,迅速地往血泊和其他尸体上爬去。不一会儿,洞口的那四具尸体已经化为了一滩血水。越来越多的尸体化为了血水,越来越多的尸体上爬满了这种虫子,眼看就要爬到裂痕宗的几个幸存者身边了。
“噬尸箭!”赵玉奇惊呼。其他五个随从也是一惊,一齐露出了绝望的表情。这是暖组的一种极其歹毒的羽箭,在箭头是特制的,遇血即化。化开后,藏在箭头中的红色虫子的茧子就会与人的血液结合,受到体温的影响,这些茧子会立即裂开,从里面生出贪婪的喜好吞噬人肉的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