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卿落赶到约定好的地点的时候,就看见赵家兄妹等在附近。不远处放着一匹马,只是远远地扫了一眼,身姿健壮,体型流畅,一看便知道是一匹不可多得的好马。桑卿落压了压带着的斗笠,佯装不经意般走到赵家兄妹的旁边。
赵清彦下意识地拽住了自己妹妹的手,警惕地盯着她。
“是我!”
赵清妙目光微亮,欣喜地唤道:“桑哥哥,你来了。”
桑卿落不得不感叹这赵家兄妹确实是不可多得的人才,小小年纪便能见机行事,看到自己男装的装扮,便会自觉换了一种称呼。
“你们两怎么过来了?真是胡闹!若是被邱野给发现了,会连累赵家的!”
赵清彦连连摆手,“不会的,哥哥放心吧,这旁边都是我们赵家的产业。我们出现在这里再正常不过了。”
桑卿落微不可察地点点头,不放心地叮嘱道:“若是发现不对,你们尽量保全自身,不用管我。”
赵清彦将一个荷包悄悄地推给了桑卿落,“这里面装的都是银票和一些碎银子,以防哥哥路上有什么需要。”
赵清妙将一个玉牌递给她,“哥哥,拿着这个玉牌,可以到沿路赵家的任何产业,他们会无条件帮助你的。虽然我们一路已经打点妥当,但是总怕万一在路上出什么事情,我们鞭长莫及,所以这个玉牌,哥哥还是拿上为好。”
桑卿落心中划过暖流,没有推辞,将东西收好,揉了揉赵清妙的小脑袋,“我走了,你们保重,替我向你们父亲问好,这次是没办法去拜见他了。”
“嗯,一路小心。”
赵清妙不舍地勾了勾桑卿落的衣袖,“桑哥哥再见,可不能忘了我们啊!”
“不会的!不会忘了你们!等你们日后回了北炎,我一定好好招待你们。”
“那一言为定,我们还从来没去过北炎呢!”赵清妙打起精神,兴奋地道。
“好!你们早点离开。”丢下最后一句话,桑卿落利落地转身,上了马,不着痕迹地冲着两人点了点头,脚下一蹬,“驾——”
骏马载着桑卿落飞驰而去,不过眨眼的工夫便已经没有了踪迹。
“哥哥,你说之后我们还能再遇见桑姐姐吗?”赵清妙红了眼眶,沮丧地问道。
赵清彦摸了摸她的头,温和地道:“会的,一定会的。等我们长大了,我们就可以离开淮阳去其他的地方了,届时我们可以去北炎看一看。”
“嗯!”
桑卿落遥遥地看着在夜色掩映之中的城墙,深吸了一口气,只要安全过了那道防线,那么就算是离开淮阳了,到目前为止,还一切顺利,只希望之后也能如此顺利吧。
转眼便飞驰到了城楼之下,城门大开,还有半个时辰左右才会关闭,现在倒是刚刚好。
“什么人?这么晚出城是做什么?”
桑卿落从怀中掏出离府时悄悄顺出来的令牌,“摄政王府中人,王爷有令,出城有要事要办。”话音未落,桑卿落就发现周围的人的脸色陡然变了。桑卿落暗道不好,怕是出了什么变故。桑卿落望着近在咫尺的城门,手不动声色地按上了腰间的软剑,心一狠,一咬牙,准备随时强冲出去。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声音突然响起,却让桑卿落如坠冰窖。
“落落,你这是要去哪里呢?”
桑卿落抬眸看向城门的位置,那里正站着一个人影。玄色的长袍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只有一双熠熠生辉的眸子在黑夜中如同耀眼的繁星。桑卿落盘算着冲出去的几率有多大的时候,就发现邱野的背后还守着一个人——鹞。桑卿落面色微变,若是只有邱野或是鹞一个人,自己还有六成的把握能够摆脱,但是两个人加在一起,自己胜算不足一成!
邱野望向桑卿落的目光复杂难辨,似有失落也有预料之中的了然。
桑卿落别开了脸,摘下了头上的斗笠,面无表情地低垂着眉眼,“邱野,你既然早就知道,现在又何必多此一问呢?”
“落落,你竟然连编句谎话骗我都不愿吗?”
“邱野,你我都知道,就算我真的编了什么谎话,你也能够识破,又何必在我们两人之间徒增尴尬呢?”
“只要落落你说,那我便信。这么久以来,我不是一直做得都很好吗?”
一提到这个,桑卿落心中便充斥着被愚弄的恼怒和满腹的怀疑,“邱野,既然从一开始你就没有想过相信相信我,那么为什么还陪着我做了那么久的戏呢?”
邱野没有回答她的那个问题,反而是问了另外一个问题,“落落能不能先回答我一个问题呢?”
桑卿落沉默着,等着邱野开口。
“当初我与晏准的赌约,落落心中真的一点感触都没有吗?”
桑卿落诧异地瞥了他一眼 ,“先不说当初本就是我与阿维商量出来的对策,就算我真的失忆了,阿淮也会作出同样的选择,而我非但不会怪他,反而很欣慰,因为这说明他尊重我的信仰。无论是家国大义,还是其余一切,都比不过自己,这对于大部分女子来说都是具有无法抵抗的魅力,但是其中并不包括我。对于我来说,从小接受的是桑家忠君爱民、保家卫国的训诫,所以家国大义永远会排在我个人私情之下。而我希望自己未来携手之人能尊重我的信仰。所以我……”
邱野恍然大悟,自嘲地勾唇道:“枉我自以为能够借此机会打动落落,却原来从一开始便错了。哈哈哈!”
桑卿落静静地坐在马上,看着这一幕心中是说不出的微妙。
邱野苦笑道:“我确实从一开始便猜测落落并没有失忆。那种蛊虫对意志坚定的人的作用几近于零,凭借落落本身的意志力,那种东西怎么可能让落落屈服呢?而我之所以将错就错,不过是自负能在这段时间打动落落罢了。现在看来,果然是我自己太过自以为是。”
桑卿落目光复杂,绯色的薄唇紧抿。
鹞在一旁不耐烦地道:“究竟是把人给留下还是放走?你倒是给句话啊!有什么话将人留下来之后慢慢说。”
此话一出,桑卿落更加警惕起来,按在软剑上的手蠢蠢欲动。
邱野抬手,止住了鹞的话语,“不,谁说我要把落落给强硬留下来呢?”
鹞“啧”了一声,满脸地不爽。
桑卿落眉梢微挑,半信半疑地望着他。
邱野刚才的低落的情绪已经完全收敛了起来,脸上是一如既往的张扬的笑容,“落落,我尊重你现在的决定,若是你之后后悔今日的决定,那么我永远欢迎你回来。你走吧!”
桑卿落狐疑地盯着他,“你真的这样就让我离开?”
“当然,我还要送给落落你一个大消息。最后一幅地图在南疆哦!”
桑卿落心中一惊,没想到邱野竟然连这些都知道地一清二楚,一想到自己的行动清清楚楚地暴露在他的眼中,她就惊出了一身的冷汗。
邱野侧身,让开了道路。
桑卿落定定地看了他半晌,脚蹬了一下,“驾——”
“多谢!”
不一会儿,桑卿落的身影就消失在黑夜之中。
鹞双手交叉,环抱在胸前,不爽地道:“你竟然真的就这样将人给放走了,还倒贴了两幅地图和最后一幅地图的消息,你还真是好样的!我怎么不知道,今日这个时候,你还有这么好的脾性?”
邱野周身的气息一点一点地低沉下来,面无表情地瞥了他一眼,唇边勾勒出一抹诡异的笑容,“你以为我为什么不做上那个位置?不就是因为约束太多吗?落落现在欣赏那个人的选择,不过是因为自身还没有因此尝过委屈罢了,等她之后跟那个人闹了矛盾,就会重新念起我的好了。我现在对她越好,之后她受了委屈之后就会感到多大的落差,我等得起!”
鹞阴阳怪气地笑了起来,“果然这才是我认识的那个不择手段的邱野嘛!”
回到王府之后,书房门口,“王爷!”
邱野直接略过了他们,走了进去。刚在书桌前坐下,就看到桌上的一个盒子。邱野眯了眯眸子,扬声道:“来人。”
“王爷!”
“这个东西是谁放在这里的?”
“回禀王爷,这是桑小姐吩咐我们放在您桌上的。”
“落落?”邱野惊异地眉头下压,眼中异彩连连,“本王知道了,你们出去吧!”
“是。”
邱野打开了木盒,发现里面是一块由玄玉雕刻成的玉佩,旁边有一张纸条,上面写着简单的四个字,“平安喜乐”。邱野将玉佩给拿出来,拇指不断地在上面摩梭,仔细地打量着上面的图案。上面雕刻的是一尊麒麟,口中衔着一颗玉珠。可以看得出来这块玉佩是匆忙之间制作出来的,还有一些小细节没有打磨好。所以这是落落亲手为自己做的?一想到这个,邱野的唇角便情不自禁地扬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