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日后,西邱的仪仗队终于抵达了京都。邱野一身玄色的锦衣,上面用金线勾勒出祥云的滚边,姿态慵懒而悠闲地斜倚在空悬的软轿上,月白色的纱幔自由垂落,随着清风和车队的行进不断扬起又落下。
“什么人?”
守城的士兵厉喝一声,将一行人给拦了下来。
邱野眸光微抬,轻啧了一声,“西邱来访,北炎竟然连一个迎接的人都没有吗?这是不把本王放在眼里吗?”幽森森的语调缓慢却充斥着杀机!
早就已经被通知前来迎接的众人此时纷纷隐在暗处。
有人不解地询问站在最前方为首的丞相大人杨书宁。
“丞相大人,我们不过去吗?西邱的队伍已经到了呀?”
杨书宁意味深长地扫了他一眼,淡淡地道:“急什么,西邱突然前来,我们没有及时收到消息,所以才前来迎接晚了,有什么不对吗?”
那人从中领会到了一些不可捉摸的意味,连忙垂下头,不敢再多话了。
杨书宁继续观察着城门口的对峙。
守城的禁卫军很快联合起来,把守住城门,态度坚决地道:“请出示度帖!太子殿下和长乐公主百日宴在即,京都全面戒严,身份不明者不得进入!”
邱野眯了眯鹰眸,手腕翻转,一张度帖出现在他的手上,扬了扬下巴,懒散地道:“度帖就在此,不知道你们谁敢上来查看呢?”
此话一出,西邱这边的人以鹞为首纷纷拔出了佩剑出鞘,似乎对方稍一动作,他们就会拔剑而动。
守城的士兵互相望了望,一时之间两拨人僵持住了,谁都没有贸然动作。
“怎么?度帖不就在此吗?不是要查看的吗?难道还需要本王亲自送过去?”邱野坐直了身体,上半身微微向前倾,仿佛一头蓄势待发的捕猎的狮子。
杨书宁见状,在心中叹息一声,这位摄政王果然不是那么好对付的!再不出面,之后可收不了场了!
“住手,还不快退下!”一声高呼从城内传来。
杨书宁率领着数位大臣匆匆而来,走到两方交接的地方。
“摄政王,实在是抱歉。因为您来得突然,我等未能及时收到消息,未能及时前来迎接,实在是我等的失礼,还请摄政王海涵。”杨书宁拱手道。
邱野嗤笑了一声,往后一靠,两腿交叠,姿态懒散,却透着一股其特有的张扬和恣意,“是吗?那你们准备怎么给本王赔礼呢?要不,不如就将刚才的那个小侍卫给杀了怎么样?”
杨书宁面色微僵,在心中咒骂了一声,这个人怎么不按常理出牌,都已经给了台阶,还非要揪着此事?心眼该是有多小啊?杨书宁的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容,不卑不亢地道:“摄政王说笑了,那人也只是在履行自己的职责罢了。任是谁看到王爷这一行威风凛凛的人,总会心生敬佩,摄政王,您说是吗?”言下之意便是要不是你们这一群人姿态嚣张,看着就不像什么好人,怎么会被拦下来?
邱野上上下下仔细地打量了杨书宁半晌,唇角划过冷冽的弧度,意味不明地道:“当初的小子竟然也长成了这副讨人厌的样子。”
杨书宁的心中冒出了大大的疑问,怔楞了一下,这位是在跟谁说话?在跟自己说话吗?
不待杨书宁多想什么,邱野已经收敛了全身的尖刺,态度软化下来,紧绷的身子也逐渐放松下来,淡淡地道:“行了,走吧,本王今日还要去看落落呢,可没时间跟你们在这儿打花腔。”
杨书宁被噎了一下,不想打嘴炮,那您一直在这儿不依不饶干什么?
“我先送王爷一行前往驿站修整一下吧。”
“不必了,直接进宫,本王先去见一见故人。”
杨书宁犹豫了一下,扫了一眼其身后的鹞等人,皮笑肉不笑地道:“王爷,您身边的这些人总需要安排一下。”
邱野似笑非笑地斜睨了他一眼,不耐烦地道:“放心吧,他们不会随本王进宫,只会在宫门口等着本王。行了吗?若是还不行,那就不需要你了,本王直接带人前往皇宫。”
“当然可以了,王爷请随我来。”杨书宁默默腹诽,你又不给我拒绝的机会,那还问我干嘛?杨书宁深感棘手,这个人真是太难对付了,果然不是他现在能够战胜的,还是先扔给陛下和皇后娘娘自己头疼去吧!神仙打架小鬼遭殃,自己还是躲远点吧!
皇宫门口,则宁带着人守在那儿,看到杨书宁带着邱野等人过来,没有任何的惊讶。
杨书宁走进了,看见则宁,心就放了下来,得了,终于可以把这个烫手山芋先给丢开了。
“则统领,摄政王可就交给你了。”
则宁面无表情得望着他,声线平平,“陛下让你带着王爷进宫。”
杨书宁脸色顿时垮了下来,得,还得进宫。
则宁看向有过一面之缘的邱野和鹞,特别是望向鹞的目光中带着显而易见的防备和警惕。这个人不知道怎么练习的,明明年岁跟他们的才差不多的,一身武功却深不可测,神秘莫测。
邱野挑着唇角笑了一下,吩咐道:“鹞,你们就先在这里等本王吧!”
“是,王爷。”
杨书宁认命得道:“王爷请!”
邱野漫不经心地跟了上去。
桑卿落和晏淮坐在清仪殿中对弈。
“邱野果然是直接进宫了。”桑卿落感慨道。
“也不难猜测,说来这还是第一次双方以这样的身份见面呢!”晏淮的眼底掠过一抹冷光。
“邱野为人恣意没有能够拘束他的东西,这样的人太难对付了。杨书宁怕是招架不住。”
“这种人只要将他身边的依仗全部拔除,便也知道害怕畏惧了。”
桑卿落摇摇头,“现在情况不明,不适宜跟西邱起冲突。”
“总有机会的!”说着,晏淮挑眉,眉眼飞扬,“再说了,反正我还有儿子呢!如果我没能找到合适机会,就将这件事交给君如,总能够将人给熬死的!”
“噗嗤——”桑卿落直接笑出了声来,“你现在想起你儿子啦?之前还不是很嫌弃安安吗?”
晏淮一手支着头,喊冤道:“这可真是天大的冤枉,我怎么敢呢?那不是嫌弃,只是臭小子,总得需要点锻炼,不能那么娇惯着!”
桑卿落似笑非笑地注视着他,“怎么你还重男轻女吗?女子又怎么样?”
“诶呦,我的小祖宗诶,我哪里敢重男轻女啊?顶多就是重女轻男。谁让那个臭小子不像你呢?”
桑卿落闻言,真是又气又笑,气这人对两个孩子区别对待,又因为他区别对待的原因而泛上甜意。
就在两人说话间,元德进来禀报道:“陛下,娘娘,西邱摄政王到了。”
晏淮和桑卿落对视一眼,颔首道:“来了。”
两人并肩携手走了出来,就看见邱野自顾自地姿态悠然地坐在下面的椅子上。
等到两人一出来,邱野的目光直接略过了晏淮,直直地落在了桑卿落的身上,目光中的灼热和欣赏毫无掩饰。
晏淮的脸色顿时黑了黑,压低声音,咬牙切齿地对身旁的桑卿落道:“总有一天,我要把他那两只眼睛给挖出来。”
桑卿落紧了紧两人交缠的手,另一只手自然而又姿态亲昵地抱住了晏淮的胳膊,用实际行动安抚他。
那一点点醋意和宝物被觊觎的不满飞快地被欢愉给取代了,晏淮的脸色肉眼可见地缓和了许多,甚至眼角眉梢都带上了得意的炫耀之色。
这下轮到邱野十分不爽了,看着晏淮,只觉得他碍眼的很。
两个男人之间相互嫌弃、相互厌恶,隐隐呈水火不容之势。若是桑卿落一走,怕是两个人能直接打起来。
杨书宁打了个哆嗦,赶忙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功成身退,他可不敢再在里面撺掇了,宁愿苦着一张脸蹲在外面。
“许久不见,落落可还安好?”邱野直接跳过了晏淮,笑意盈盈地注视着桑卿落道。
桑卿落垂下了眼眸,没有答话。
晏淮冷笑一声,呛声道:“卿卿有朕照顾,自然是一切安好,就不牢摄政王关心了。”
邱野也毫不客气地道:“就是因为有陛下,本王才格外担心落落受委屈。”
“卿卿是朕的皇后,是北炎的一国之母,有朕护着,谁敢让卿卿受委屈!朕记得,西邱附近也没有什么海域啊?摄政王怎么管得这么宽呢?”
“本王的王府自然不在海边,不过若是卿卿想看海,本王也十分愿意为她开凿出一片大海来!”
“哼,如此劳民伤财之事,卿卿才不愿意看见呢!”
“摄政王此番前来,不知究竟有何要事?”桑卿落见两个人如同两个幼稚鬼一样你一句我一句,快要吵起来了,话题越来越偏,只能赶忙出声将话题给重新拉了回来。
晏淮不高兴地捏了一下桑卿落的手。
邱野则对此十分地高兴,“落落,我此番前来,一来是为了看望你,二来是为了与你们谈一笔合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