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卿落看着唐荣怒气冲冲的背影,轻蔑地勾了勾唇,转瞬即逝,然后回到了自己的房间。桑卿落静静地坐在桌旁,似是在沉思,又似是在等着什么人。片刻之后,房间中突然多了几道呼吸。
“大小姐!”桑一现身在房间中,跪地请罪道,“大小姐,我们没能抓住水扬清,请您责罚!”
桑卿落鼻尖微动,秀美微蹙,看向他,“你受伤了?连你都没能全身而退吗?”
“是。”桑一歉疚地低垂着头。
“除了你,桑二他们呢?他们也都受伤了吗?”
“是,大小姐,对不起,是我们无用,没能将人给带回来!”
“现在是说这个的时候吗?你们的伤严不严重?桑二他们呢?”
“多谢大小姐挂怀,属下等人的伤都只是皮外伤,尚无大碍,有劳大小姐惦念!桑二他们去自己处理伤口了。”
“行了,起来说话吧!究竟是怎么回事?你们究竟是怎么受的伤?”
“大小姐,如您所料,水扬清的身份确实存在问题。我们奉您的命令,在暗处监视着水扬清。昨夜临近子时的时候,临南城中突然响起了烟花的声音。当时我们就察觉不对,然后就看见有几个穿着夜行衣的人悄悄接近了暗室,将暗室钉死的窗户给拆了,将水扬清给救了出去。当时我们本来以为那就是他们剩余的同党余孽了。所以属下等人就想着先悄悄跟着看看,也许能有其他的收获。”
桑一顿了顿,突然苦笑着道:“但是属下等人没有想到的是,除了那几个来救水扬清的黑衣人之外,他们竟然还有十数个接应的同伙。两拨人会合之后,我们就不敢太过靠近,只能远远地缀在后面,想要发信号给大小姐的时候,我们就被发现了。然后我们就交手了。更加出乎我们预料的是,那些黑衣人的身手每一个都是一把好手。属下敢断定,他们一定是有人精心训练出来的,跟皇家的暗卫的实力有地一拼。为了不全折在那边,也好在那些人的目的只在于将水扬清给带走,所以我们四人才能逃窜回来!”
桑卿落闻言,也陷入了沉思这种,她虽然之前就觉察到水扬清的身份有异,但是没想到这人的身份里面看样子还隐藏着大乾坤呢!
“桑一,你们昨日观察过那些黑衣人和水扬清之间相处的情况吗?能判断出水扬清是他们什么人吗?”
“昨夜的时候,我们没有敢靠太近,但是通过短暂的观察,也能确定,水扬清即使不是那些黑衣人的主人,至少也是极其重要尊贵的人。那些黑衣人对水扬清极为地恭敬。”
桑卿落颔首,“好了,我知道了,你先下去疗伤吧!这件事怪不得你们,是我低估水扬清了。行了,去吧!”
“是,属下告退。”
话音落下,人影一闪,再次消失隐匿在房间之中。
桑卿落的纤长的手指在桌上轻敲,能跟皇家暗卫媲美的守护者?主人?水扬清?古画?这究竟有什么联系呢?现在只能确定水扬清的身份不凡,那么以此推断,他所寻找的古画也一定不凡!里面估计还隐藏着很多的其他的秘密。桑卿落抬手,拇指抵了抵眉心,怎么感觉迷雾越来越多?牵扯的也越来越多呢?
“咚咚——”
“进来!”
“将军,齐小姐求见!”
“将人请过来吧!”
“是,将军!”
不一会儿,齐攸冉就被带了进来。
“民女见过将军!”
“齐小姐不必客气,快快请坐!”
“多谢将军!”
“我知道齐小姐此次前来是寻问齐大人的事情。这件事我已经跟陛下请示过了。”
“真的吗?多谢将军!有劳将军了!”齐攸冉激动地道。
桑卿落抿了抿唇,然后轻叹一声道:“齐小姐先冷静一下,不用这么激动!陛下那边并没有答应!”
齐攸冉眼中的光渐渐熄灭了,连唇边扬起的弧度都慢慢地消失了,深吸一口气,然后强颜欢笑道:“没关系,我早就已经有所准备了,还是跟感谢将军的帮忙了。”
“齐小姐还是先听我将话说完吧!”
“抱歉,是我太心急了,将军请说!”齐攸冉美眸中燃起微弱的火苗,总感觉也许还有希望。
“陛下虽然没有直接答应,但是也没有直接拒绝。陛下说,如果能在三日之内查清楚一切事情,齐大人被释放的事情就可以考虑。”
“不知道皇上想要查探的事情是什么?有什么是我能够帮上忙的吗?只要有任何我能帮上忙的,我一定义不容辞!”
桑卿落微微摇摇头,“齐小姐之前已经帮助我们够多了,剩下的就交给我们吧!只是我也不得不坦率地跟齐小姐说,所要查探的事情我到现在还没有什么头绪,所以三日之内,我并没有把握将一切事情都处理好。还请齐小姐做好心里准备!”
齐攸冉眼眶微红,抿嘴露出一个小小的笑弧,摇了摇头,簪子上的流苏微微晃动,在空中划出微小的弧度。
“没关系的,正如将军刚才所说,将军愿意为我阿爹争取一线生机,我们已经心存感激了,哪里还能再多怨怼将军呢?剩下的事情将军就尽力去做吧!最后不管是什么结果,我都已经做好了坦然接受的准备。”
桑卿落抿了抿唇,通透的眸光从齐攸冉发红的眼尾扫过,她没有错过齐攸冉一进来时便已经通红的眼眶,“齐小姐若是遇到什么难以解决的事情,也可以跟我们说说,若是在我们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可以帮助你。”
齐攸冉闻言,神色怔忪,她没有想到桑卿落竟然这样敏锐细腻,连自己的异样都察觉到了。齐攸冉脸上闪过狼狈的神色,眼底涌动着难看,贝齿紧紧咬着唇瓣,双眸通红,蒙上了一层水雾,很是挣扎的模样。
“若是齐小姐不愿意说,就当我刚才什么都没有说好了。”桑卿落察觉到可能齐攸冉并不是那么想将自己的脆弱和难看放在台面上来说,连忙出声贴心地宽慰道。
齐攸冉抬眸,羽睫颤了颤,似振翅欲飞的蝴蝶,唇角微扬,勾勒起一抹苦笑,低声诉说道:“其实没有什么不能说的!不瞒将军,之前阿爹刚刚出事的时候,我娘就想要将我送给陛下,以祈求我阿爹的一线生机。前不久,我随将军前往了水匪的岛屿,回去之后,告诉我娘,阿爹或许能够保住性命。原本我以为这样我娘就能打消之前那个想法,但是没料到她现在竟然仍然抱着这个想法,希望用我来保住阿爹的官位。
“在阿爹出事之前,我一直以为自己是幸运的。家中只有我一个孩子,即使我是女孩,爹娘也都没有任何地不满怨怼,仍然从小到大疼宠着我。爹娘恩爱,家中谈不上大富大贵,至少安康富足。可惜,阿爹出事之后,曾经的美好似乎也随之破碎了。我从来没有想过,我娘竟然会有一天要拿我的未来来换取我阿爹。如果说是为了保住我阿爹的性命,我也就认了。但是现在明明阿爹已经可能转危为安了,我娘竟然贪得无厌,还想保住现在的一切。将军,我不明白,难道他们之前对我的疼宠都是假的吗?”齐攸冉抬起头,双眸中含着泪珠,望着桑卿落。
桑卿落沉默着,听完了她叙述的一切,在心中微微叹息一声,人性本就经不起考验,无论是多么亲近的干系,即使是血缘至亲,有的时候也不是完全可信。就像齐攸冉所诉说的一样,她的爹娘之前对她的疼宠也不一定就是假的,只是那是建立在他们自身的利益没有受到损害的情况下。现在他们自己本身的利益受到了损害,自然也就不愿再付出施与,而是开始想要索取了。
一声接着一声的啜泣,泪珠连串地滚落。
桑卿落站起身来,走到她的身边,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以示安慰。
没想到齐攸冉突然转过身来,环住了桑卿落的腰肢,哽咽声变成了连串的哭泣声。
桑卿落僵直地站在原地,面色尴尬,虽然她知道自己是女子,被齐攸冉抱一抱也没什么关系,但是问题是自己一直都是作男子装扮,齐攸冉不知道,其他的人也不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份,若是被人看见了,自己怕是有嘴都说不清了。
“齐小姐,你冷静一点!齐夫人不一定就是真的不疼你,你要不要回去再跟她谈一谈,将你的想法告诉她,也许你们之间有什么误会也说不定?”
齐攸冉只是一个劲地抱着桑卿落哭泣,估计也没有听到桑卿落的问话。
然而越是害怕什么就越会发生什么。
“卿云——”晏淮突然推门进来,然后就看见了两人相拥的画面,俊美的青年、娇媚柔弱的少女,意外地和谐般配。晏淮的面色“唰——”地一下黑了下来。
桑卿落无辜为难地瞥了一眼,看到晏淮的神色,心中多添了几分焦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