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悦在宫人的带领下来到御医署,还没有走近的时候,就闻到了里面传来的浓郁的药香味。里面的人都脚步匆匆,十分地忙碌,每个人脸上都遍布着凝重焦急之色。这也不难理解,毕竟外人可能还不清楚,但是他们这些人可是明白皇上的身体究竟还能撑到何时。
“你是什么人?怎么到这里来了?”一个药仆快步走了过来,喝问道。
常悦微微一笑,“请问二殿下在这里吗?我替人给二殿下传信。”
药仆狐疑地打量了她几眼,或许是常悦的面容太过无害。药仆最终点了点头,“你在这里稍等一下,我这就去请二殿下。”
“劳烦了。”
常悦面带笑容地站在原地,任由其余经过的人投来打量的视线。
片刻之后,一位俊美无俦的男子就快步走了出来,即使是眼下带着明显的青黑,眉宇间蕴着浓重的倦色,都无损他的风华。
唐淮快步走到了常悦的面前,微微眯眸,上下扫视了她一番,似乎上次是在卿卿的身边看过这个人。
常悦连忙福身行礼,“臣女参见殿下。”
“免礼。是卿卿让你来的?”唐淮淡淡地问道,只有在提及那个名字的时候,声音才和缓温柔了些许。
常悦攥了攥手,从袖中掏出一封信,面色如常地道:“是桑姐姐让我来找二殿下的,这是她托我交给殿下您的信。”
唐淮几乎是急切地接过了那封信,抬眸扫了常悦一眼,便低头开始拆信。
常悦十分地自觉地往后退了数步,站在不远处等待着唐淮将信看完。
唐淮目光温柔又缱绻,轻轻地抚摸着那封信,像是在透过那封信抚摸写信的人。信上面的火漆完好,也确实是卿卿私人常用的,说明这封信确实是卿卿所写,没有被掉包,也没有被拆开过。唐淮这才放下对常悦的警惕和怀疑,展开信,慢慢地看了起来。
心中其实并没有写太多的东西,只是询问了他在宫中的情况,是否需要帮助,又叮嘱他要好好休息,不要太过劳累。即使就是那么几句寥寥的关切话语,也让唐淮情不自禁地勾起了唇角。连唐淮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他此时的神色是多么地温柔,是那种快要化成水的宠溺。
而站在一旁的常悦却发现了,目光中多了歆羡和其他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在被唐淮发现之前又快速地移开了视线。
唐淮细致地将信重新叠起收好,放在了自己的胸膛处,神色微敛,走近了几步,语气比之前温和了一点,“常小姐,麻烦你在这儿稍等一下,我去为卿卿准备一些药,还劳烦你帮我带给卿卿。”
常悦小脸微红,连连摆手,“没事没事,不过是顺手的事情,是我应该做的。”
唐淮也没有什么其他的反应,只是略一颔首,便转身回了药房,想来是应该去配药了。
常悦站在原地,目光一直定在门口,刚才脸上的红晕已经完全退了下去,神色不明,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不一会儿,唐淮就拿了几副药包出来,“这是我为卿卿配的药,劳烦常小姐亲手交给卿卿了。”
常悦闻言,愣了一下,然后快速地反应过来,“好的,没有问题,我一定会亲手交给桑姐姐的,绝不会嫁与他人之手。”
唐淮见她领会了自己的意思,便没有再多说什么,将药包交给她。
常悦接过之后,便道:“殿下,那臣女就先告退了。”
“嗯。”
唐淮目送人走远之后,便转身回去继续研究他的药方去了,这段时间他借着给皇上研究药房的名义,光明正大地研制者之前没有完成的解毒药方。没有了其他事务的干扰,原本还剩下大半的药方已经完成地差不多了,就差最后几味药。等到药方完成之后,卿卿就能恢复健康了,思及此,唐淮就忍不住地扬唇笑了起来。
“娘!”
“咦?这么快就回来了?”
常悦莞尔道:“本来就不是什么大事,自然快了。”
常氏将目光落在常悦手中提着的药包上,“这是给桑小姐的?”
“嗯。”常悦简短地应了一声。
常夫人不禁感叹道:“没想到桑小姐竟然这么幸运,让二殿下看中了不说,照这个样子,那位二殿下分明是将人放在了心尖尖上啊!啧啧,出嫁之前,有桑将军护着,怕是出嫁之后也有二殿下护着。真真是极幸运的了!也就是那位桑小姐不愿意出来,这满京城哪家小姐的身份敢越过她去,就连那公主、三皇妃都要避其锋芒啊!可惜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身体太弱了一点。”
常悦咬了一下唇,突然道:“哪能什么好事都让她一个人占了呢!”
常夫人诧异地扫了她一眼,惊疑不定地道:“悦儿你!”
话一出口,常悦就感到了不好,连忙抬起头来,甜甜地笑着,一如既往地娇憨无邪,“娘,您是没见过桑姐姐。桑姐姐不仅美得跟仙人似的,性子还特别好。我看就是老天爷太嫉妒桑姐姐了,所以才不让她有具健康的身体。不过我之前见到桑姐姐的时候,她的身体也没有传言中的那么不好,桑姐姐真是完美无缺啊!”常悦双手捧着脸,一副崇拜痴迷的模样。
常氏无奈地摇了摇头,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头,恨铁不成钢地道:“你要是能够有人家一般的好,我也就放心了。”
常悦嘟了嘟唇,没心眼地傻笑。
常氏在心中自嘲地笑了一下,自己还真是魔怔了,悦儿那个小没心眼儿的,怎么会是自己想的那个意思呢!果然是自己理解错了!
等到马车哒哒地慢悠悠地驶到常府门口的时候,常悦才开口道:“娘,我就不下去了,我直接顺道去看看桑姐姐,顺便将这药给桑姐姐送过去。”
常氏颔首,“行吧,你自己小心一点,现在时辰也不早了,送了药就赶快回来,别在外面闲逛。知道了吗?”
“知道啦,娘!你放心吧!”
“去吧!”常氏摆摆手。
马车重新动了起来。
常悦一个人坐在马车内,目光幽幽地盯着放在对面的药包,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半晌之后,常悦才移开了目光,从始至终都没有动那药包。
“前面是不是要经过缘春阁?”
“是,就在前面拐角处。”
“那在前面停一下吧!我去买点糕点给桑姐姐送过去。”
“是,小姐。”
少顷,马车便停了下来,常悦下了马车,带着人走进了缘春阁,只剩下车夫在外面守着马车。
一盏茶的功夫,常悦便从里面出来了,婢女的手上提着好几个糕点盒。
常悦上了马车,淡淡地扫视了一圈,扬声道:“走吧!直接去将军府。”
“是,小姐。”
等到了将军府,常悦使人通报了之后,便被迎进了府中。
“桑姐姐,我又来了。”
轻快雀跃的声音响了起来,像是一只快活的百灵鸟,让人的心情也不由自主地好了起来。
桑卿落含笑望过去,“快过来暖暖,怎么这个时候过来了?”
常悦让人将药包和糕点送进来,眼睛亮闪闪的,像是可爱的小动物邀宠一般,炫耀地道:“我来给桑姐姐送药啊!这些糕点是我特意带给桑姐姐。我知道桑姐姐身体娇弱,所以挑的都是一些不会过分甜腻、软糯易克化的,绝对不会对桑姐姐的身体造成什么损害的。”
桑卿落循着她的视线望过去,买的种类还不少,确实都是缘春阁主打的适合病人吃的糕点。
“你有心了!你啊,那药又跑不了,何必着急今日送过来呢!”
常悦摇摇头,“我怕万一桑姐姐着急用可怎么办?桑姐姐,你可要快点将身体养好啊!我还等着明年春天和桑姐姐一起出去踏青呢!”
桑卿落的目光微怔,在心中苦笑了一下,自己还不知道能不能活到明年春天呢!不过,桑卿落还是笑着应了下来,“好,我一定好好调养,等着明年春天和你出去踏青。”
常悦练练点头,“嗯嗯。”常悦瞥了一眼外面快要黑下来的天色,“桑姐姐,我要先走了,改日再来看你。”
“好!我让人护送你回去。”
常悦也不推辞,点了点头,便挥了挥手,轻快地离开了。
桑卿落看着她似乎无忧无虑的背影,不禁心生羡慕。真好啊!回过神来,桑卿落将那几个药包提到面前,伸手在每个里面摸了摸,然后解开了其中一个药包,果然里面藏着一封信。桑卿落唇角勾了勾,拆开信,看了起来。
和自己的信一样,这封回信也算不上长,想来是当时提笔写的。纤细的手指划过那些有些许模糊的字样,接着往下看了下去。
“卿卿亲启:我在宫中一切尚好,除了十分想念卿卿。”桑卿落脸颊红了红,像是被烫到了一般,赶忙往下面看去,“现在局势尚未打开,还不是最后决战的时刻。卿卿勿忧,我已有万全之策,无需桑家出手。卿卿只需养病即可。这些药是我特地配置的,对你的身体有好处,记得熬制喝了。最迟两月,一切终将结束。卿卿等着我!”
桑卿落捏着信,叹了一口气,希望一切真的能那么顺利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