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人都离开之后,桑卿落才在房间中转了转,将其中的布置记在心中,等确定熟悉之后,才在桌旁坐了下来。
“咚咚——”
“谁?”桑卿落扬声问道。
“小姐,奴婢是王爷吩咐来伺候您的。”
“进来!”
一个清秀瘦弱的少女走了进来,眉眼低垂,温顺无害。
桑卿落的目光从她的脚上停顿了片刻,红唇抿了抿,眼底浮现出短暂的讥诮,伺候?我看倒不如说是监视吧?转瞬,桑卿落就将自己脸上的神色都收敛了起来, 温和地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奴婢名唤青琐。”
桑卿落点了点头,“ 好,这段时间要麻烦你了。”
青琐连忙道:“小姐折煞奴婢了,这些是奴婢应该做的。”
“嗯,你先出去吧,我想要休息一下。”
“是。”
“吱呀——”门被掩上,带走了最后一丝余晖。
桑卿落在昏暗的光芒中,在脑海中不断回想着之前的一句一幕,慢慢推断接下来的计划,演练三四遍之后,直至确定再无一丝遗漏,桑卿落才躺在床上,任由自己的意识沉入黑暗之中。
“王爷!”
“都安排妥当了?”邱野把玩着手中的杯盏,长腿随意地搁置在旁边。
管家恭敬地颔首,“回禀王爷,都已经安排好了,青琐细心,已经安排她去照顾小姐了。”
“嗯。”
“明华公主离开之前,留下了一封请柬,邀请您前往皇宫赴宴。”
邱野脸上流露出无趣寥落的神色,“真是无趣啊!一尘不变的试探,无聊地让人完全提不起兴趣。传信吧,就说我累了,就不过去了。”
“是,王爷。”
桑卿落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午后了。桑卿落舒展了一下身子,摸了摸自己空荡荡的肚子,起身坐了起来。青琐听到声音赶忙推门进来,伸手想要伺候她穿衣。桑卿落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歉意地道:“不好意思,我不习惯别人如此接近我。”
青琐连忙垂下手,慌张地跪在地上,“是奴婢逾越了,请小姐责罚。”
桑卿落瞥了一眼她脸上真切的诚惶诚恐的神色,不禁心生感叹,这演技真是纯熟,值得自己好好学习。不过,桑卿落并不准备就这么直接拆穿她,不然之后派来更难应付的就遭糕了。
“没关系,这不怪你,是我自己的问题。你快起来吧!来帮我梳一下头发吧,我真的搞不定这个。”桑卿落抓着自己散落的头发神色苦恼地道。
“是,奴婢这就来。”
桑卿落坐在铜镜前,任由身后的人给自己梳了一个简单的发髻。桑卿落一边通过铜镜观察身后人的动作,一边旁敲侧击地问道:“你多大了?可及笈了?”
“小姐说笑了,奴婢已经十六了。”
“十六?”桑卿落惊讶地望了她―眼,“你太瘦弱了,难道王府还苛待你们吗?邱野应该不会那么小气吧?”桑卿落调笑道,明显感觉身后人的手停顿了一下。
青琐认真地道:“不,我很感谢王爷,没有王爷的话,我早就死了。”
桑卿落敏锐地察觉到那一个“我”字背后隐藏的情感。桑卿落羽睫颤了颤,避开了这个话题,而是笑着道:“是吗?那你在王府里应该也有不少的时间了吧?”
“六年!奴婢十岁时就被王爷带回王府了。”
桑卿落无声地嗤笑了一下,本来不想理会,但是为了之后一段时间的清静,适当的警告还是必要的。桑卿落一只脚发力,身体左旋,右手迅速夺过了她手中的一支金簪,抵在了她细嫩的脖劲处。
青琐瞳孔扩张,身子微震,没有想到她的动作竟然这样迅速利落。
桑卿落身子微微前倾,附在她的耳边轻声道:“我对你和邱野之间的事情不感兴趣,你若是喜欢邱野,自可以去争取。我在这里住的这段时间不想应对这种明里暗里的试探,若是再有下一次就不是这样的警告了。”
青琐沉默地低垂着头。
“我相信你是一个聪明人,知道该怎么做。”桑卿落耳尖微动,听到外面细微的声响,松开了对青琐的挟制,自如地将那根金簪插入了发髻间,然后提步往门口走去。
打开门,邱野正站在门口,一手屈指提起,作出正要敲门的姿势,看到门突然被打开还流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
“落落你醒了?我听到你房间中有些许声音,正要敲门看看。”
桑卿落闻言,眸光闪了闪,面色如常地道:“没什么,只是刚才在梳洗罢了。”
青琐安静地走到桑卿落的身后,垂首侍立在一旁。
邱野见状,眼底掠过一抹暗芒,意味不明地问道:“落落对她伺候得可还满意?不满意的话我让人再换一个过来。”
桑卿落余光往后扫了一眼,“不必了,她很安静手也巧,我很满意。”
“那就好。 想来落落应该也饿了吧?我带你出去逛一逛?”
桑卿落思索了片刻,点头应了下来。
邱野和桑卿落两人并肩走在街上。
“这是我们西邱特有的吃食?落落要不要尝一尝?”
桑卿落接过递过来的吃食,晶莹剔透的乳白色粉皮,上面浇着诱人的酱汁,看上去就让人胃口大动。桑卿落尝了一口,发现味道还不错,浓郁的酱香味在口中弥漫开来,然后鲜味才犯上来,最后是些许的回甘,没想到一份简单的吃食竟然会有这种多层次的口感。
“怎么样?好吃吗?”
“嗯,还不错!”桑卿落点了点头,“很好吃!”
邱野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为她介绍起下一个特色。
就这么一路走,一路领略那些特色的食物、饰品、还有一些小玩意儿,走到街尾的时候,桑卿落已经感觉自己很饱了。
邱野指着旁边的一家耸立的高阁,“这家酒楼是我们淮阳最好吃的,我带你去尝尝?”
桑卿落面无表情地望着他。
“嗯?这是怎么了?”邱野疑惑不解地望着她,不知道自己又哪里做得不好,触了她的霉头。
“我不是猪。”桑卿落唇角抽了抽,咬牙切齿地吐出了四个字,附赠一个白眼。
邱野怔楞了一下,紧接着明白过来,顿时轻声笑了起来,没有任何的不悦,反而格外地高兴,看到桑卿落在自己面前这般鲜活的模样,这说明她在自己面前是放松的,这就已经表明他们的关系前进了一大步,他十分乐意看到这样的变化。
“那我带你进去坐一坐,喝杯茶解解腻,顺便消消食?”
桑卿落歪头想了想,最终屈服了,“好吧!”
两人上了二楼,在窗边的位置坐了下来。桑卿落一手支着头,饶有兴致地望着下面的热闹的场景。
邱野交代了两句,回来的时候就看到这样的桑卿落,夕阳的余晖为她披洒上一层红妆,清丽的面容熠熠生辉,唇角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浅笑,整个人都笼罩在一层朦胧的光晕之中,氤氲开来勾魂夺魄的美艳。
“你在看什么?”邱野回过神来,含笑问道,坐在了她的对面。
桑卿落伸出玉指,指了指某处,“我在看那个小孩子。”
邱野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过去,一个白白嫩嫩的小女孩睁着一双大大的眼睛,渴望地盯着一个白兔形状的糖人,小嘴不断地吸溜着,啃噬着自己的小手指。那副娇憨的模样让人心中止不住地发软。邱野的脸色却僵硬了起来,眼底闪过厌恶和一丝被隐藏的很好的恨意。很快,邱野将澎湃的心绪给压了下来,语气有些硬地问道:“落落是想要将那个小女孩给送回去吗?”他注意到那个小女孩是单独一个人站在那里,所以才有此一问。
桑卿落摇摇头,“不,她的家人就在那里。”
邱野错愕地又望了过去,眸光在下面四处逡巡了一圈,并没有在暗中发现什么人,最终邱野将目光停顿在了某个人的身上,“你是说那个做糖人的人是她的家人?可是若是如此,为什么不愿意给一个糖人给那个小女孩呢?”
“你继续看一会儿就知道了。”
邱野又将目光移了过去。那个小女孩还站在原地,卖糖人的小贩皱了皱眉头,对着小女孩道:“小姑娘,你要是想吃糖人,就让你的家人来给你买。”
小女孩摇了摇头,小手绞着自己的衣角,“我、我没有家人。”
小贩立马变了脸色,威胁道:“去去去,没有钱,就往旁边去,别打扰我做生意。”
小女孩瑟缩着往后退了退,怯怯地站在那里,眼神仍然直勾勾地盯着那个糖人。
旁边有路人看不下去了,纷纷出声道:“算了,不过一个糖人,你就送给人家小女娃又怎么了?”
“是啊是啊!真是没同情心,就一个糖人罢了!”
小贩面色涨得通红,实在受不了众人谴责的目光,将那一个糖人递了出去,“给你!给你!拿了糖就快点离开,不要再在这里打扰我做生意了!”
小女孩眼睛亮闪闪的,接过那个糖人,细声细气地道:“谢谢。”
就在小女孩转身的刹那,脸上稚气的笑容变成了得意的笑,活像一只偷到了灯油的小老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