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书包网辣文 > 穿越小说 > 铜驼烟雨 > 第3章 莫名其妙的遭遇
    七月的天是多变的,一阵急雨来的突然,走的也是匆忙,只留下了短暂的清凉后便又艳阳高照地热了起来。

    从醒来到现在已有月余的时间,李峻觉得自己的记忆还是多少有些混乱,甚至有时别人唤他名字的时候,他依旧会有短暂的迟钝,随后才会向对方报以歉意的微笑。

    身处的时空变了,身处的世界变了,身边的人也变了,一切一切都变得极其陌生,但一个转念下又多少有了些熟悉感。

    这种状况下,李峻习惯性地保持了沉默,这是他曾经工作原因所养成的习惯。

    对于在一个不能完全掌控的环境下,他习惯观察,随后才会不动声色地融入其中。曾经如此,现在也是这样,应该也只能这样了。

    陆续的一段时间里,李峻或是留在家中寻找着一些书籍,尽可能地去多了解这个时代,或是在庄子中走上一走,看看这个时代人们的生活。

    历史的记录有时候总会有些偏差与不全,曾经学习和知晓的历史知识在这个现实的世界中或许有用,又或许会偏离很远。

    李峻所表现出来的状态,李家庄中的每一个人都看在眼里,他们都觉得重伤痊愈后的李峻似乎与以前有了很大的不同。

    以往喜欢舞刀弄枪的他,自醒来后到现在都没有碰过一次兵刃。以往喜欢侃侃而谈,雄心壮志的年轻人变得少言寡语,即便是偶尔与其交谈几句,他也多是以微笑相应。

    尤其是每次见到李峻投来的目光时,大家的心底里都会有着一种别样的感觉。

    因为曾经的他,眼神凌厉霸气,有着一股傲视天地的神采。现如今,这种眼神不见了,取而代之的常常是一种超乎年纪的沉稳与从容。

    李云氏对于儿子的变化也是看在眼中的,但即便是有些心念,她也没有觉得有何不妥。

    儿子能够死里逃生,这已经是最大的福报了,就算是因为伤了头改了一些心性又算得了什么呢,更何况现在的峻儿不正是自己想要的样子吗?

    与过去的刀光剑影,血雨腥风相比,李云氏更希望自己的儿子能够永远如此,永远地这样下去。

    李云氏站在庭院一侧的过廊中,望着对面屋内正在忙碌的李峻。

    只见他正在用布擦拭着窗前长桌的桌面,接着又将床边沿角也擦了擦,最后将方布在门角的水盆中洗了洗,挂在了架子上。做完了这些后,他回到了长桌前,研好了磨汁,提笔写起字来。

    看着儿子所做的这些,李云氏笑着摇了摇头,侧首对着身旁的女儿说道:“你看看,二郎真的是变了,以前他哪里会做这些事情,又哪里会这般一个人独处习字,若按以往,他早就领着一大帮人演习兵论去了。”

    李云氏的长女名唤李耹,年岁上要大于这个弟弟许多,素日里便疼爱这个弟弟,这次变故也让她匆忙地赶回娘家,并多住了几日。

    听了母亲的话,李耹也笑着回道:“这多好呀!娘,您不是一直希望二郎能如此吗,这样您也不用整日地担心他了。诵儿这几日也与女儿说,说他这个小舅舅有些不像将军了,这一病竟然病成了个士子。”

    李云氏闻言也笑道:“士子有什么不好的,诵儿那个小猴崽子还整天地喊打喊杀的,你也不知道管教管教。”

    李耹扶着母亲的手臂,笑着撇嘴道:“诵儿那身本事还不是二郎教的,那年二郎带着诵儿去雍州,两个小小年纪的人跟着人家大王爷去平叛,女儿这都要吓死了,整日里心悸的不行。诵儿别人管不了,就这个小舅舅能治的了他。”

    李云氏亦是点头道:“说的也是,打小诵儿就跟着二郎的身边,什么都听他的。”

    说到这里,李云氏又感慨道:“什么督护将军,什么侯爵尊位,我看就现在这样,平平安安的最好。反正家里也有些产业,也不愁那衣食。说什么大丈夫建功立业,扬名于世,如今这世道,就算得了功名,可到头来又能怎么样,若不是如此,你父亲与大郎也不至于身死战乱。”说到这,母女二人都触了伤心事,眼眶也不由得湿润起来。

    两母女正伤心落泪,却见对面的房门开启,一身宽袖青衫的李峻走了出来。

    来到二人面前,李峻执礼道:“不知母亲,长姐何时到来,,世回给母亲见礼了,给长姐见礼了。”

    这一套动作做的娴熟,这一番问候也说的自然,足以见得李峻醒来后,在诸多方面下了不小的一番功夫。

    李峻在病床之时,眼见这母女二人的情真意切,固然这份情意对的是自己这个身子的人,但如今自己成为了这个人,那也应替这个人担好为人子,为人弟的责任。

    另外,看着眼前满头银发的妇人与已尽中年的女子,李峻不由地想起了自己的妈妈与姐姐,她们对自己的关心和挂念都是如此相近。

    既然来到了这个时代,成为了这个世界的人,那自己也就该真心地对待眼前的这些家人。或许这样,也算是补偿一下自己对于父母家人的亏欠。

    看着前来见礼的儿子,李云氏慈爱地笑着,李耹也笑着上前掸了一下弟弟的长衫,口中说道:“二郎,你也别总留在屋中,也多出去走走,这样身子恢复的更快些。再说有些事情让下人做就可以了,你这身子刚好些,别再累坏了。”

    李峻恭敬地站着,眼神温和地望着她们,脸上满是笑意,本就俊朗的面容更显出了几分儒雅之气。

    廊檐上一滴残留的雨珠落了下来,在李峻的肩头处湿了一个圆点。

    李云氏抬手抚了抚那湿处,口气满是疼爱地说道:“峻儿,你长姐说的对,虽然娘不希望你像以前那样痴迷军伍,但也别闷了自己。你长姐在家中住的时日不短了,今日便要回去了,你去送送她,借此也出去溜达溜达。”

    李峻点头应是,又与母亲与长姐说了一会儿话,彼此方才分开。

    在坪乡,李家与郭家相距并不太远,但两家分住于东西两端,因此来往之间也需要大半日的行程。

    坪乡地势平缓,道路并不难行,只是近几年年景不好,多地出现大灾与民变,从而导致流民增加,盗匪猖獗,以防意外,大户人家出门都要有家丁护行。

    因此,李云氏让儿子带人送李耹,也是出于这一层的考虑。

    平坦的道路上,李峻与郭诵骑行在最前端,李耹所乘坐的马车跟随在后,十几名身体强壮的家丁,手持利刃守护在马车周围一同前行。

    这段时间,李峻的身体恢复的不错,除了医治及时有效外,也多亏于这副身子原本的基础好。

    另外,李峻也发现自己适应这个时代的事物极快。比如骑马,原本他以为要学些时间的,但只是练习了几次,他就觉得自己的身体会自然地去驾驭马匹,并在突发的状况下做出本能的反应。

    起初,郭诵看出来李峻似乎有些哪里不对头,但他也没有多想,只是觉得自己这个小舅舅真的伤到了脑子,改了一些习性。

    在李庄,他有时会听到一些暗地里的议论,但那些议论多数也是在他的虎目一瞪下嘎然而止了。

    两人并骑前行,郭诵不时地转头打量着李峻。

    若在过去,两人在一起时,郭诵只能做个听客,挥斥方遒的永远是身边的这个小舅舅。而现如今,这一关系却是反了过来,自己倒成了多话之人。

    见郭诵不住地打量自己,李峻心中觉得好笑,开口问道:“郭诵,你这次也回去吗?还是继续赖在我家?”

    李峻的记忆里对郭诵是很熟悉的,这个少年人很忠实于自己,深知可以说是崇拜。

    养病期间,他也从少年人絮絮叨叨的话中得到了很多信息,每一条信息都会启发脑中记忆碎片的聚合,让自己更多地了解这副身体原来的主人有着一个怎样的过往。

    如此一来,李峻便觉得自己与郭诵的关系应该很近,说话也就自然地有些随意了。

    “哎,李二郎,什么叫赖在你家?那是我外祖母家,我怎么就不能住了?”

    郭诵虽然比李峻矮上一辈,但年纪却是相差不大。若是有人处,郭诵也是尊称李峻,私下里两人的称呼就随便了。

    “真是愈发地没有规矩了,你怎么如此和舅舅说话?”李耹挑起车帘,沉着脸呵斥了一声自己的儿子。

    郭诵见母亲动怒,赶忙陪了一个笑脸,吐了一下舌头,口中回道:“孩儿知错了。”随后转头对着李峻憋嘴道:“郭诵失礼了,请舅舅见谅。”

    李峻见状,轻轻地嗯了一声,戏谑的笑着将目光望向了远处。

    近来,因为雨水增多的原因,不远处的秀水水面加宽了不少,几艘商船在河水中随波而行,对岸姑射山上已是一片浓绿,雄壮的山体倒映在起伏的水浪中,时而清晰,时而散乱。

    坪乡三面环山,一面抱水,依山傍水的好地势让这里多出良田,每年这里庄子中的谷物收成都是自用有余,多有富盈。

    近两年,由于青、徐、雍,秦四州大旱,导致田中谷粒绝收,饥民无数,这粮食的价格也便随之飞涨。因此,除了一定的存储外,各家庄子都会将大部分的粮食经秀水,入汾河卖向他处。

    另外,自古潞州善丝织,平阳与潞州相近,此处的山林间又多桑树,各大庄子中都或多或少都有着自家的桑蚕生产,这其中又以李家庄的规模最盛。

    李家不仅蚕茧的产出大,而且庄子里还有生丝的加工作坊。因此,每年都会有客商前来采购。

    所有的这些商物运输都离不开眼前的这条秀水,河水中的商船也就从未中断过。

    当大家行至到一个岔路口时,李峻望了望前方远处的码头,码头处似乎有些人马刚下渡船,显得有些杂乱。闪现的记忆让他觉得过了码头,再行一段路就应该到郭家庄了。

    李峻与身侧的郭诵闲聊着,并转头回望了一眼后面跟着的人,手中马缰随意地轻晃着,径直向前过了岔路。

    远处,一队兵骑直面而来,对方的马速极快,不大功夫双方便已相会交错。

    在兵骑未近之前,李峻就已经让后面的马车与家丁尽量地靠边一些,多让了道路。但那队兵骑行进的极其霸道,十几匹战马占了大半条路,待到彼此靠近时,有的战马竟差点儿踢到停在路边的人。

    李峻用衣袖扇了扇眼前飞起的烟尘,转头望了一眼交错而过的兵骑,吩咐了一声后,准备继续前行。可是,令他没有想到,本已错身而过的兵骑突然转身返回,并列队挡在了自己的面前。

    “东明亭侯,别来无恙呀,没想到你还真的活着。”兵骑最前端一名武将打扮的人开口说话。

    李峻抬眼望着说话的武将,脑中思索了半天,也没有找寻出这个身材中等,体型臃肿的人是谁。

    他转头看了看郭诵,希望郭诵能给自己些提醒,可他却发现此时的郭诵正满眼怒意地盯着那人,并没有注意到自己的尴尬。

    武将打扮之人见李峻并未开言,满脸皆是迷惑的神色,不似作假,口中讥笑道:“李世回,莫不是真不认得本督护了。”说着话,又转头对身侧一人笑道:“看来人家说的还真是不假,真成了傻子。”

    李峻依旧没有答话,只是脸上的迷惑已然褪去,取而代之的则是一脸的淡漠。

    突然,李峻觉得有些莫名其妙地烦。

    这种烦也并非完全是眼前之人所引起,而是他觉得在这个世界里,自己根本不清楚自己的这副身体到底有多少仇家。如果有完整的记忆还好,可如今这记忆如同碎片一般杂乱,日后一旦遇上不该遇的人,身陷险境都不自知。

    就如眼前这个一身横肉,满脸杂须的人,自己根本不知道他是谁,但从言语来看并非是什么故友,应该是有怨的,这怨到底有多大自己不知道,究竟谁得罪了谁,自己也不知道。

    什么都不知道的情况下,李峻依旧习惯性地保持了沉默,只是右手在不自觉地状态下放在了马鞍处的长刀上,将其提在了手中。

    自称督护的武将见李峻提刀在手,心下一惊,左手猛地一拉马缰,使身下的战马向后退了一步,随后抽出腰间的佩刀横在了身前,同一时刻,跟随在他身后的军卒也即刻亮出了兵刃。

    见对方亮出了兵刃,郭诵与护在马车周围的家丁也毫不示弱地抽出了兵器,彼此对峙起来。

    时局动乱,匪患难绝,当下的大户人家都建有自己的部曲用于保家安宅,这些武力不仅能对付抢匪,就是在官兵面前也不惧一战。

    李峻望着对方,继而又转头看了看身后的众人,目光最后落在了自己右手手中的长刀上。他皱了一下眉头,将长刀挂回了鞍佩上,重新抬头,淡笑着望向了那名武将。

    武将看着李峻的动作,有些不明就里,但按过往彼此的接触经验判断,他依旧保持着警惕,短刀也仍然横在胸前。如此状况下,气氛竟一时僵在了这里。

    这时,马车车帘卷开,一名丫鬟扶着李耹从中走了下来。下车后,李耹径直上前,站在了李峻的前方。

    “裴松明,裴县吏,你们这是要做什么?”李耹先是冲着对方人中的一人高声喝问,随后又望向横刀的武将,开口问道:“这位将军,民女郭李氏与将军只是过路之人,并未冒犯将军,不知将军为何要拦住民女的去路。”

    李耹的话不卑不亢,言语中的气势也绝非是寻常民妇所具有的。

    见一名妇人立在自己的马前,武将盯着妇人身后的李峻,向身侧名叫裴松明的人问道:“她是何人?”

    裴松明,坪乡裴家庄裴城远的二公子,因人举荐,在平春县任县吏一职。

    同在坪乡,裴松明是知晓李家根底的,同样他也知道眼前这妇人夫家的背景。

    要说这李家有些资源,却是比不上坪乡郭家的,郭氏世代居于平阳郡,家族不仅财力不凡,族中更是在朝中多有身负要职之人。便是当今的平阳郡守也不愿轻易招惹郭家,更不会无故施以责难。

    因此,裴松明先是向武将低声说道:“督护,这个妇人是郭然的夫人,现坪乡郭家的主母。”继而又翻身下马,来到李耹的身前略一拱手道:“郭夫人,李家长姐,松明给您见礼了。”

    李耹弯身还礼后,望着裴松明说道:“松明,李裴两家世代交好,你我家人也是甚是熟络,今日之事不知为何呀?”

    裴松明脸上略微见红,轻咳了一声做以掩饰,随后侧身抬手向李耹介绍道:“这位将军是平阳郡吴畿吴督护,我与督护大人路过此地,巧遇二郎,原本大家都是旧相识,便想打个招呼,没想到二郎病的竟不识得我们了,全然是个误会。”

    说完,他又返身回到吴畿的马前,轻声说道:“督护,您不是要到卑职家有要事相商吗?就别再这里耽搁了。”

    名叫吴畿的武将也是知晓坪乡几家大户的根基,并不愿就此交恶。因此,他冷哼了一声,将手中的佩刀入鞘,拨转马头奔向适才前行的道路。

    马蹄声过后,一阵谩骂声由远而近地传来:“真是个傻子,竟让一个妇人出头,孬种。”

    这个不大不小的插曲着实让李峻感觉有些突然,他没想到这么快就会遇到旧怨。吴畿这个人他听郭诵提起过,郭诵说就是这个人抢了自己的职位。

    当时听到这事的时候,李峻并没有感到有什么不妥的,抢了就抢了,反正如今也与自己无关,自己甚至都不知道督护是个什么职位。

    可现在看来,这个叫吴畿的人不仅抢了职位,似乎好像对原本的自己还有着很深的宿怨,也可以说是一种憎恨,这倒让李峻觉得有些莫名其妙了。

    另外,自己刚才无意识提刀的动作也让李峻觉得有些意外,这一动作是自己多年的军事素养所致?还是这个身体原本就有的霸凌之风?一时间自己也是难以分辨了。

    既然是个插曲,李峻也自然不会放在心上,在这世界上路还很长,遇到的事也会更多,凡事都要计较下去,人也就不用活了。

    他只是报以歉意地望着立于马前的李耹,然后翻身下马,将李耹扶回马车中,笑着说道:“多谢长姐。”

    坐于车内的李耹没有说话,只是探身疼爱地拂了一下李峻的脸,然后笑着坐了回去。但她的心中清晰地明白,自己的这个弟弟真的是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