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书包网辣文 > 穿越小说 > 铜驼烟雨 > 第15章 再次相会
    裴璎得知李家二郎入府的消息时,正在闺阁之中静静地发着呆呢。与李家二郎不是不相识,但彼此见面的次数少之又少,真论起来,除了幼时地相见,最近的一次也就是在大市了。

    那次的相会,让裴璎已经确定所谓的痴傻根本就是子虚乌有的事,这让少女悬在心中的大石落了下来。

    可是,她的心中还是觉得李家二郎有些怪怪的,但又说不出怪在哪里?这种怪她又很喜欢,喜欢到总想再见李家二郎一面。两家已经将亲事定下来了,这是裴璎希望的,但如此一来,想在洞房之前再见到二郎就不可能了。

    刚才,小丫鬟黛儿回来说李家庄庄主来了,正在松月堂与家主谈话。裴璎知道现今的李家庄庄主是谁,就是自己未来的夫婿,自己一直心心念念的二郎。

    固然与礼法之上,闺阁中人是不能随意见外人的,更不能在婚嫁之前轻易的与未来的夫婿相会。

    但裴璎觉得,这是在自己的家中,机会既然来了,那就应该寻个端由见上一见呀!因此,裴璎在房中转了一圈,拿起桌面上两块颜色各异的布样,急匆匆地向松明堂跑去。

    裴璎虽是庶出,但却是裴城远唯一的女儿,再加上裴璎自小便聪明伶俐,长大后更是处事严谨,有法有度,为家中的生意出了不少的力。因此,裴城远极为地疼爱这个女儿。

    见裴璎莽莽撞撞地跑进正厅,裴城远就已经知道女儿是为何而来了,心中暗叹女大不中留外,也是假装地阴了面色,沉声道:“璎儿,怎么如此不懂礼数,你到这里做什么?”

    裴璎进了门后,先是假装没有看到坐在一旁的李峻,兴冲冲举起手中的小样,开口道:“父亲,您看,这颜色已经成……”

    话说了一半,她才又故作惊讶地收了口,貌似知错地退了一步,恭敬地站在了一旁。

    身为兄长的裴松华自然也知道自己这个妹妹的灵透,笑着说道:“裴璎,二郎在此,为何还不见礼呀?莫要丢了礼数。”

    裴璎见大哥为自己打了圆场,感激地笑了笑,随后冲着李峻盈盈一礼,口中甜甜地说道:“二郎哥哥,小妹见过二郎哥哥。”

    裴璎进门的时候,刚作了一番大论的李峻因为觉得口渴,正端着茶盏喝了一口。

    可茶水的味道让他实在难以下咽,也不知烹茶之人添加了什么香料,李峻只觉得口中一股浓郁的桂皮味,这让他不知是该吐出来呀,还是咽下去。就在这一当口,裴璎已经盈盈一礼了。

    李峻见状,只好强忍着反胃的感觉将茶水咽下,匆忙地站起身回道:“你好,裴璎。”

    这个回答让裴城远与裴松华很是意外,就连裴璎也有些错愕。

    “你好,裴璎。”这一说法虽然不太失礼数,但好像也不合章法。

    李峻也看到了屋中三人的神色,赶忙又改口道:“璎姑娘,世回与璎姑娘见礼了。”

    其实,李峻真的不愿意这样说话,礼节上是应该如此,时代上也更应该如此,可他就是觉得太麻烦,太繁琐了。

    见礼过后,两人都没有再开言,而裴城远与裴松华尚在意外之中没有转回。一时间,屋中竟无人说话,出现了短暂的静默。

    这时,李峻想起了什么,他先是冲着裴璎一笑,随后对着裴城远道:“世叔,本来在礼品中我给璎姑娘也备了一份,如今璎姑娘恰好了来了,我去取给她,可好?”

    裴城远点了点头,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觉得刚才这李家二郎挺正常的,可自家的闺女一来,怎么行事就变了呢?带些礼品来是常事,可送了也就送了,怎么还要分开送吗?莫不是还要当面展示一下?

    对于李峻的行为,老人有些搞不懂了。

    不多时,一个不小的檀香木盒被李峻从门外捧了进来。然而,事情并没有出现裴城远所想的那样。

    李峻将木盒放在了桌面上,笑着对裴璎道:“璎姑娘,这里是我仓促间选的几样东西,都是些女儿家用的物什,也不知道璎姑娘喜不喜欢?用不用的上?”

    喜不喜欢这是一个喜好的问题,但要说用不用的上就显得有些奇怪了,女儿家的东西自然是女儿家用,怎么还能用不用的上呢?

    裴城远不知道李峻为何会如此说?但他的心中不由地一顿,觉得这李家二郎的病似乎还有些余症未除。

    裴璎自是能听出李峻的话意,这分明是在嘲笑自己那日的男装打扮。

    因此,她带着几分傲气,几分俏皮的笑容回道:“妹妹谢过二郎哥哥了,二郎哥哥送的东西,妹妹一定是喜欢的,用不用的上那还要看什么时候用了。”

    李峻笑着点了点头,不敢再接话。

    “璎儿,怎么和世回说话呢?”裴城远虽然不懂眼前的一对小儿女的话意,但也绝不能让女儿失了家礼。

    这时,李峻从怀中掏出一个巴掌大的铜炉,口中说道:“璎姑娘,我这里有个铜炉,是前几日到鲁公坊时得的,送给你。”

    裴璎见李峻又送自己东西,脸上有些羞涩地红了起来,曲膝致谢后,伸手接了过来。

    李峻望着裴璎手中的铜炉说道:“这个好像是叫七巧雀首炉,是鲁先生亲手所制。平日里放上香料什么的,可以当个熏香炉用,等到天冷了,在里面的那个小铜碗中加几块炭火,就可以暖手了。”

    说着,李峻指了指小铜炉上的一个雀首道:“那,就是那个,要是做手炉的话,你把那个雀首转一个方向,里面的炭星就不会溅出来,就不能烫到手了。”

    其实,除了苟远备下的礼物外,李峻也真的想送这个手炉给裴璎。

    手炉的确是鲁胜所制,做的极为精致巧妙,尤其是里面的悬空小碗,无论怎么变换方向,碗口都会保持水平向上,不会让碗中的香料或炭木掉落,而且鲁胜只做了这么一件,算是个买不到的珍品了。

    望着正在研究手炉的裴璎与李峻,身为长者的裴城远微笑地点着头。

    所有的礼法不外乎人情,抛开那些世俗礼法,老人还是希望自己的女儿能有个疼她、怜爱她的夫君。眼前的李家二郎是有些怪,但怪又如何?能够对璎儿好也就可以了。

    裴府后园的闺房内,裴璎正喜滋滋地打开了檀木盒子,跪坐在一旁的小丫鬟黛儿满心期待、满眼羡慕地望着。

    木盒分为四层,第一层装的是一些女儿家用的胭脂水粉。盒盖一开启,沁人心脾的香气便弥散开来,由此一点便可判定是上品之物。第二层则是摆放着做工精巧,美轮美奂的金玉佩钗,更有一些具有西域风格的饰品放于其中。

    “哇,好漂亮呀!”小丫鬟黛儿眼望着盒中的金钗玉佩,口中不由地赞叹起来。

    裴璎拿起了一支金钗在铜镜前比试了一下,随后笑意满满地放了回去,又打开了第三层。

    第三层中简简单单地放了几块木料,但那木料一出现,整个房中便处在了一种沉静而高雅的清香中。

    裴璎终究是大户人家的女子,世面已是见过不少,但她也从未见过如此极佳的沉香木,她知道这应该不是中原之物,极有可能是来自于西域。

    黛儿闭着眼睛,嗅着房间内的香气,口中喃喃道:“姑娘,李家二郎对你可真好,谁要再说李家二郎傻,黛儿就替姑娘撕烂他的嘴。”

    裴璎笑了笑,拿起了一块沉香在鼻下浅浅地闻了闻,嘴里轻声道:“傻丫头,送些东西就是好啦?”

    黛儿睁大了眼睛,一本正经地说道:“我的姑娘,这还不是好?咱们都收过聘礼啦!李家二郎本不用再拿这些东西的。不说这些贵物,就说你手里的那个小手炉,多精巧的小物什呀!”

    裴璎没有说话,只是轻轻地摩挲着手中的小手炉,脸上的笑中又添了几分蜜意。

    木盒的第四层内使用了厚实的丝棉垫底,洁白的丝棉上平放着一个翠绿色的琉璃瓶,在其两侧各有一支晶莹剔透的高柄水晶杯。

    琉璃瓶长颈圆身,瓶口与瓶身处都嵌有金丝花纹,水晶杯的杯口处也是镶了一圈极细的金丝。

    裴璎小心地拿起了琉璃瓶,觉得里面好像有什么东西,便轻轻地摇晃了一下。紧接着,她又仔细地去掉了瓶口处的封记,凑上去闻了闻,随后开心地笑了起来。

    “是什么呀,姑娘?”小丫鬟黛儿很是好奇地凑上前,小声地问着。

    裴璎没有说话,只是从盒中拿起了一支水晶杯,将琉璃瓶中的东西倒入了水晶杯中。

    随着自家姑娘的动作,小丫鬟黛儿看见有石榴红般的液体流进了杯中,同时一股淡淡地酒香从水晶杯中弥漫了出来。

    “是酒啊!是酒吗?”黛儿不太确定地重复着。

    裴璎并没有答话,只是将手中的水晶杯举起,迎着投进窗棂的光线仔细地欣赏着。

    片刻后,她将手中的杯子轻轻一晃,对着无人的窗外粗声说道:“世回兄,请与小弟共饮此杯。”说完,便一个人娇痴地笑了起来。

    马车上,离开了裴府的李峻听不到裴璎那故作豪迈的邀约,也自然看不到少女那娇美的笑容。但对于这次的见面,李峻能判断出裴璎是喜欢自己的,从她的匆匆而来,又故作镇定的样子,李峻就能判定这一点。

    在这个世上,李峻已经完全地接受了这里的一切,亲人,朋友,包括敌人他都会接受,这是无法选择的。

    至于爱人,就当下来看也同样是无法选择的,他不能叛经离道地退掉婚约。那样做,不仅仅会让家人难堪,更会伤害了一个无辜的人,一个花般年华的少女。

    什么是爱情,就是在自己的那个世界里,李峻也无法准确地给出定义。

    他只是觉得两个彼此喜欢的人在一起,随后的生活中喜欢着彼此的喜欢,宽容着彼此的不足,平平淡淡地共度余生,这或许就应该是爱情。

    如今,李峻觉得他与裴璎之间可以说是喜欢彼此的,这个前提有了,那么也就可以在一起了。

    出了一会神,李峻对着坐在对面的苟远说道:“苟掌柜,既然裴家已经定下来了,明日你与其他的商家定一下货品的数量。现在两艘船肯定是不够了。”

    说到这,他又对身侧的郭诵说道:“郭诵,你家那两艘商船加固的如何了?”

    郭诵挪了一下身子,开口回道:“加固都已经完成了,鲁先生正让其坊中工匠在船上加装火弩,应该就这两三天便可完工了。”

    李峻点了点头,稍稍思忖了一下,又对郭诵道:“郭诵,你郭家原本就是经营铁矿与军械制造的,你能不能帮我准备两百副甲胄,所需费用皆由我来出。”

    听着李峻的要求,郭诵有些吃惊地问道:“二郎,护卫队的不是都准备完毕了吗?你怎么还要这么多?”

    李峻抬手抚着额头,缓声地说道:“不是护卫队用,我想把这些甲胄送给骞韬。我在鲁公坊定了一些长刀,如果你能将甲胄备齐,这次就随货一起运过去。”

    “我会想办法。”郭诵应了下来,随后有些疑惑地问道:“二郎,你已经从凉州为他们买了一些锁甲与长刀了,为什么还要武备他们呢?”

    李峻并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向郭诵问道:“郭诵,你觉得骞韬这个人如何?”

    郭诵看看李峻,又转头望向车内的苟远,开口回道:“我与他接触不多,但感觉骞韬性子直爽,很是重情义。从这两次的走货来看,他与他的族人也是拼死护卫,我觉得这是他对你的承诺,与酬劳不可同语。”

    苟远也是想了想,开口说道:“庄主,这两次都是我跟着去交易的,我与骞韬相处的时间较长,我来说说。”

    李峻点了点头,示意苟远继续说下去。

    苟远将身子向前倾了倾,两手交叉在一起放在了膝盖上,口中说道:“骞韬的为人确实是像郭少说的那样,是个血性的年轻人,他的父亲过世后,族中的重担就都落在了他的身上。仇池的羌人过的不好,骞韬在行路中经常会与我说一些他们族人的事。”

    苟远将双手分开,在膝头处捏了捏,继续说道:“他们族人都被安置在山下的留坝与凤县两地,说是让他们畜牧养牛羊,可到头来大多数的马匹牛羊都被杨氏给拿走了,剩下的也只够卖了换个活命的口粮。另外,留坝与凤县正对着汉中与陈仓,这两地正是兵家必争之地,所以一直都战乱不已,常有匪患与兵阀过境抢掠。因此,骞韬的族人也深受其害,常有人被杀或是被掠走当作胡奴给卖掉了。”

    郭诵皱眉道:“那氐族的杨茂搜不施以援手吗?”

    苟远摇了摇头,将前倾的身子坐直了些,口中叹道:那杨茂搜带着族人筑山为城,据险而守,而且仇池可耕之田皆在城中,余下的都是沟壑纵横的山地。因此,杨茂搜除了收取税赋外,只需守住自己的城池便可,他是不会理会羌人死活的。”

    说到此处,苟远苦笑道:“骞韬曾与我说,如果要是只有他一人,他早就到咱们庄子了,他很愿意跟着庄主做事。

    “唉”苟远再次叹了一口气,继续道:“可惜他的族人有些多了,也走不了这么远。”

    李峻一直在沉默地听着苟远所说的话,待苟远将话说完后,他也叹气道:“是呀,那么多人,又都是羌人,他们过不来的。”继而,又缓声道:“他们过不来,就只能留在那里,留在那里就必须要强起来,要为自己挣一条活路。”

    郭诵也点头道:“是呀,骞韬的族人也真是不易,要是他们也能像杨茂搜那样筑山为城就好了。”

    “不能筑山为城,那就自己打下来,城是死的,人可以换。”

    李峻张开双手揉了揉脸,话语缓缓地从指缝间传了出来。

    这句话说的平缓而简单,似乎就像在说取一个糖果般随意。可就是这样的一句话,却让在郭诵与苟远吃惊万分。

    曾经的李峻是有这样的气概,那时的他最愿谈及的就是摧营拔寨,乱军之中取上将首级的事。可是,自从李峻病愈以来,这样的谈论没有了,取而代之的则是如何扩大李家庄的商贸,如何让护卫队做好护庄的训练,甚至还有如何能让庄中的孩童多认些字。

    苟远只是庄里的掌柜,他只会觉得庄主与以往是有些不同。

    但郭诵是一直跟着李峻的,跟着他去洛阳,跟着他去雍州,跟着他在战阵上一起拼死搏杀,郭诵太了解自己的舅舅了。

    李峻所有的变化,郭诵都看在眼里,他不敢想象舅舅是胆怯了,他只能认为舅舅是懂得了生命的可贵。但即便这样,他也愿意跟在李峻的身侧,只因这已经是习惯了。

    可是,刚才出自李峻口中的那句话,虽然说的不似以往的那般豪迈,但霸气依旧。郭诵不否认现在的李峻,但他还是希望李峻能回到过去,能将丢失的凌威之势找回来。

    望着李峻,郭诵的脸上慢慢地起了笑容。继而,一声接一声地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