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是没有想过一辈子。
他们高中相遇,少年被安排坐在他身后,跟所有同龄人一样,少年健康、又充满活力,像一簇光,稍微近些,便能感受到那阵令人心悸的灼热。
于是被这热度浸透的追求也就闹得人尽皆知。
班主任不是什么刻板的人,他们只得了三两句教训,就暗戳戳在校服宽大袖口的遮盖下勾着对方食指回了教室。
家长那关倒是难过许多,但父母总归不愿将他们逼上绝路,瞧着两方孩子久了竟是顺眼起来,索性随着去了。
日子就这么看似顺心的过了下去。他们像每一对情侣一样,几乎成天的腻在一块儿。
少年总是有用不完的热情。
在自习课上冒着被老班从后门玻璃逮住的风险,轻挑他的后背只为塞过去一张画的歪歪扭扭的心形的便签纸。
在投进篮球后不顾顺着眉骨刺
进眼睛的汗珠,焦急回头寻找他的身影,然后便展出那股子得瑟的劲头来。
也在自己十八岁的生日宴上,当着一众同学发小的面儿,不管不顾的,在一片杂乱的起哄声中吻住他。
他比少年大了小半个月,那天两个刚成年的孩子在午夜十二点,畏手畏脚的开了酒店。
他到现在还能依稀相起少年单手支在酒店吧台,故作老练的模样——
实则另一只手在台子下边,快要把他的衣角拽成团麻绳。
少年食髓知味,那次过后他们总会抓住一切空闲时间去酒店、或是赶着父母出差回到家里。
高三太繁忙,记得有一段时间他忙着参加竞赛,半个多月的时间,俩人至多能抽空接一个匆忙的吻。
那天体育课,大概实在是想的紧了,少年半诱哄半强迫的把他带到男厕所,抵在隔间的门板上要了一次,他哭的很凶,约莫是觉着太过火,又为自己方才的纵容而羞耻恼怒,抿着唇不愿说话。
少年没想把他欺负成这样,手足无措的将他裹进怀里,耐心又耐心的一遍遍轻声哄他,保证以后再也不会了。
他就不生气了,他一直是这样,没办法气对方超过一个小时,舍不得。
两人的成绩相当,他温吞着,脑子笨点儿,但愿意下功夫。
少年则是天生聪明,许多问题一点就会,闹闹攘攘的,就同他考进了一所大学。
在一所大学,却不是一个专业。
他在中文系,少年则去了金融系。
起初都是很好的,他们一起吃饭,一起在操场散步,周末一起去各种网红铺子打卡,然后会在某个房间做love,疯狂又缠绵。
但没有人知道他们是情侣。
毕竟大学里不像高中,大家的心思早就不那般纯粹。
他们没人敢说。
在他的认知里,故事到这里就该结束,他们会向从前的几年一样一直这么下去。
大学就忽然过去了二分之一。
那段日子他开始有些心慌。
少年总是不见人影,周末也能难见上一面,打电话去问,少年说最近社团活动太多忙不过来,转而又哄着他,答应下次假期一定抽出时间陪他。
他也有自己的课业,便不去纠结于这些难以捕捉的慌乱,直到某次晚自习结束他路过篮球馆,借着半开的窗户看到少年揽着个白净小男生的肩膀。
明明没有什么过分的举动,但他还是一瞬间无指的僵在那里,心跳快的几乎要把自己震出耳鸣。
因为他看到了少年的眼神,那是他几乎面对了整个高中的神情。
灿烂,炽热,充满情意。
他常常在课后打电话过去,灌入耳朵的大多数是少年疲惫的声音,嗓音沉沉又缓慢的告诉他:宝贝,再等等,考完试就找你。仿佛有无限的耐心。他就应着,挂断电话,脑海里想的是昨天去金融学院看到少年给某人在班里准备生日惊喜的场面。
少年总是有用不完的热情。
不知道昨晚他们有没有偷溜出校园,找一家酒店。
少年早已经不像从前那样青涩了。他在那年暑假主动提了分手。
他看着少年错愕的表情,听着少年乞求的话语,只是摇头。
那天他回家,大约是志情无法处理要当露了端倪,他妈妈没问什么,只是将已过二十的孩子搂进怀里。
他无声的哭。哭自己不够好,哭这个怀抱再也不是那个人。
少年又来找过他一次,看样子是喝多了,嘴里含糊不清的说着爱,说着后悔。
他咬破了手指,没有开门。
从那之后两人便不再见面了。
那么大的校园,只要不刻意去找,很难碰面。
日子又跌跌撞撞的过去。他又一次见到少年,已经二十八岁。少年变成了沉稳的男人,至少外表看起来如此。他在一所初中当老师,那天学生打架,他打电话叫了家长。
没想到这打架的小子是男人外省亲戚家送来借住的孩子,家里没人,推推搡搡的,最后竟是他来处理。
男人一身西装风尘仆仆的赶来,打了照面均是愣住。
到底是在社会的泥漂里滚了好些年,两人情绪皆收的极快,公事公办的结果了倒霉小孩惹的麻烦,他便起身送男人出校门。
一路都在沉默,接近校门时男人问他过得好吗。
他就笑了。这种堪称废话的问题他不想回答。不想撒谎,也不愿说不好。于是就摆摆手,告诉他下一节还有课。男人也不追问,做了简单的告别迈开步子上了校门口的一辆车,车门开合的短暂时间,他看到后座那人的侧脸。
比起当年透过篮球馆窗户看到的更成熟些了。
他在回办公楼的路上,将男人刚塞给他的名片随手丢进了垃圾箱。
他脑子笨。那样爱过的人,没办法再做朋友。
“也不是没有想过一辈子,只是我无法得到。”
“也还好有人替我爱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