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感创伤后遗症啊,看来我病得还挺严重。”根据这段时间黎清对自己的态度,和他身上那些本来就和常人不太一样的地方,萧景逸其实早就已经猜得八九不离十了,原来黎清当初之所以会这么义无反顾的离开他并不是因为白若情,而是因为自己的病根本就学不会爱一个人。
高傲如黎清,自然不会心甘情愿成为一个死人的替身,更不会接受一段永远都不会有爱的婚姻。
这才是他们关系间的死结。
既然找到了问题,那接下来就是解决了。
萧景逸突然站起身逼近江滨。
“你想干什么?”江滨感觉喉头有些发干。
萧景逸拆开了他手上和脚上绑着的绳索:“接下来我要让你帮个忙,我到底要做什么,你不要问,猜到了,也不要说。敢走漏一个字,我就割了你的舌头。”
江滨活动了一下被绑得有些酸痛的手腕:“你把这个解开,就不怕我偷偷的跑掉吗?”
“解开你是因为要和你谈条件。”萧景逸冷冷的看着江滨,他的眼睛简直像一具模型,做得像水晶一样晶莹透彻,美轮美奂,但没有半点人类的情感,“像我这样的情感创伤后遗症就是由你发现并提出的,也就是说在全世界范围内,想这个治病只能找你的研究所。”
江滨眨了眨眼睛:“你想治这个病?”
“当然。”萧景逸面无表情,“不管是什么东西,只要敢挡在我跟小清之间,我就要毁了它。”
江滨这辈子遇到过很多找他上门求医的富商财团,但即便是强悍霸道如第五家,当初上门找他的时候也是带着重金客客气气的,像萧景逸这种把医生绑到小黑屋里边儿强迫给他治病的实在是闻所未闻:“那我给你一个我助手的资料,你回头跟他联系吧。”
“我就要你治。”萧景逸补充道,“现在就治。”
江滨果断拒绝:“这不可能。我今天晚上有很多事情要忙,在你们这儿已经耽搁了足够多的功夫了。再说我收病人是要排期的,随意让人插队,这对我以前的病人不公平。”
“这样啊。”萧景逸咂咂嘴,样子有些惋惜,“看来你是不打算配合了。”
江滨重新恢复了神气:“没办法,我这个人做事重规矩。”
“刚才没解开你的眼罩之前你把我当成什么人了?”萧景逸冷笑了一下,突然话锋一转,“应该是你弟弟吧。看样子你似乎知道你弟弟还留在c市,只是故意不把这个消息告诉第五家,对不对。”
江滨心头一沉:“我不知道。”
“没关系,我会把这件事情原原本本,一字不落的告诉第五婧,由她来判断你到底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哦还有,上次你在医院救我太太的时候拿出来的那份健康证明原始版应该是宇文鸢给你的吧,看来他跑路之后你们并没有切断联系,这点你应该也没告诉第五婧吧。”
萧景逸的声音并不大,却每一个字都铿锵有力的打在江滨心坎儿上。
“在现在这个节骨眼儿,以她的脾气谁敢粘宇文鸢下场一定非死即残,想试试吗?”
“那天在医院发生的事情你怎么会知道?”
江滨仔细的在脑海中过了一下,那天知道整件事情来龙去尾的除开自己就只有两个人——林殊途和卫葳。
林殊途视萧景逸为情敌,绝对不会跟他通风报信。至于卫葳,那孩子对自己的崇拜和真诚都能透过眼睛看得明明白白,也绝对不是个会打小报告的。
那萧景逸是怎么知道的,莫非……
“你一直派人在监视黎小姐?”
“我说了,那是萧夫人,看来你真的很不怕死。”萧景逸剜了他一眼,“最后再给你一次机会。”
“你既然明知道她在医院里遇到了什么,为什么不去救她?”江滨问得有些严厉,“自己的女人反而还要情敌替你去救,萧先生可真不怕丢人。”
“她那份精神鉴定的结果的确是我通过一些不太能见光的手段拿到的,所以小清恨我也在情理之中。”萧景逸俨然一副公事公办的口吻,仿佛讨论的并非自己的情感问题,而是一场严肃到了极点的工作会谈,“如果当时立刻去救她,那她对我的感激远不够抵消愤怒,不如再等等。你们学心理学的应该知道,人类的情感是有上限的,同样一种情绪,她分散在别人身上的越多,那留给我的也就越少。”
江滨情不自禁的打了一个寒颤,这些年他为了写自己的心理学著作也曾打通关系去过一些关押重刑犯的监狱,面对面了解他们的思维逻辑。
在他见过的所有重大刑事犯里,从没有哪怕一个人有萧景逸这么可怕,绝对的冷静,绝对的心机,还有绝对的忍耐。太太都被关进医院了,居然还有闲心研究什么时候去救人情形会对自己最有利。
这种人说好听点儿是精致的利己主义,说难听点儿那简直就是没心没肺,无情无义,连动物都不如。
“萧先生,我能再问你一个问题吗?”江滨突然对他来了兴趣,心里虽然怕,但却一点也不想走了,因为一个这样极端的案例往往大部分时候都能为他们提供一些突破性的数据,“你太太在你心里到底是一个怎样的存在?”
“你现在决定当我的医生了吗?”萧景逸并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先发问,“这些问题我只会回答医生。”
“行,你这个病人我收了。”江滨点点头,“你虽然是个彻头彻尾的混蛋,但是的确很具备研究价值。放心,我以自己的职业操守发誓,治疗过程中的发生的所有事情和你跟我之间的每一句对话我都会作为你的隐私保密。”
萧景逸的表情仿佛是在说“哦?是吗”:“可据我所知,你刚刚才卖了我太太。”
“萧太太并不是我正儿八经的病人,只不过是找我咨询了一个典型病例而已。”江滨兴奋得已经暗搓搓的搓了搓手,“但是你跟她不一样,你是我珍贵的典型案例,我绝对不会做任何会对你产生刺激的事情。”
萧景逸拉开电击椅旁边的简易柜子,从里边儿摸了瓶酒,旋开盖子就着酒瓶喝了一口:“其实我也分不太清楚。你知道的,像我这种人对感情的意识完全是模糊的,我也不知道究竟怎么样才算爱一个人。但我可以确定跟小清待在一块儿我很舒服,她在我身边我会很轻松,如果她离开我,我心里就会空一块,那一块地方只有她才能填满。所以我会不惜一切代价让她重新回到我身边,不管多卑鄙,也不管伤害多少人。”
江滨皱了下眉头,这话听起来怎么这么耳熟啊,这家伙是男版第五婧吗:“你这根本就不是爱,是占有欲。从始至终,你对你的伴侣都从未有过尊重。”
“我要是懂什么叫爱,何必还要把你绑来这里?”萧景逸的质问听起来居然很有道理,“反正我这辈子是离不开小清了,她是我的爱人也好,是我的玩具也好,我都得把她留在我身边。占有欲要是到了极致,那也就可以等同于爱了。”
“你的情况比我接触过最典型的病人还要糟糕,不过唯一好的一点是你的配合度比她高。”江滨垂下眼睑沉思了一会儿,“大概5-20年,我应该能让你对感情有一个正确的认识,前提是你要足够配合,按时服药,并且接受定期的诊断。还有,你不能再是这样的脾气,必须收敛自己的控制欲和防备心理,学着去尊重别人,把你的伴侣,乃至于你的亲人,朋友,全部放到和你平等的地位来相处。如你所说,人类的情感是有一个总额的,你的某些情感严重失衡,挤压的就是剩余情感的生存空间。”
“5-20年,也就是说我还要继续骗小清几十年,在这段时间里我根本就不可能真正的爱上她,她随时都会发现真相,然后离我而去。”萧景逸感觉自己好像被耍了,这个医生完全就是个庸医,“不行,这个时间太长了,以她的脑子穿帮可能性太高。”
江滨无奈的叹了口气:“你为什么非要骗她呢,你可以跟她把这一切都说清楚,然后让你太太自己选择到底愿不愿意原谅你,愿不愿意陪你一块儿接受治疗,看着你好起来。这也是你对他的尊重,你应该把选择权交回她的手里,而不是由你来包办这一切。你不是她,所以永远没有办法决定什么样的选择对她来说是好的,什么样的选择对她来说又是不好的。”
“你根本不知道我太太有多优秀,也不知道像她这样优秀的女人背后会有多少头饿狼盯着。”萧景逸每次只要一提到黎清,眼神里都会涌现出平时没有的情感,有宠溺,有幸福,也有忧色,“我不能冒这个险,所以我要选一种最快的办法。我之前有看过你针对情感创伤后遗症发布的论文,上面提到了一种可以迅速纠正的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