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就可以了吗?”
审讯室里,司机小陈正小心翼翼的签完了最后一页同意书。
整个捐献的过程庄严肃穆而又烦琐无比,他前前后后签了好几十份不同的材料,还在警察们的帮助下编了一篇像模像样的申请,这才把一整套手续和流程走完。
“嗯,应该是差不多了。你看,这是他们发过来的邮件,这张是捐赠书,这张是捐赠协议,还有这一张是捐赠者在他们当地医院的体检结果,都是盖了公章有法律效力的。”陈队一改平时的急脾气子,此刻却显现出了史无前例的耐心,“现在把这几个东西打印出来,送到医院,再等捐赠者过来就可以直接进行手术了。”
“他人什么时候能过来?”
陈队抬头看了一眼挂在墙上的时钟:“下午6:00的航班,我会跟黎家那边说一声,让他们安排人去接机。”
“嗯,那我就放心了。大小姐是个好人,她是个好人……”原本一直负隅顽抗,态度坚硬得一逼司机突然把手里的电子笔一丢,双手捂着脸,像受了莫大委屈的孩子一样痛哭出了声,“她真的是个好人,黎总也是好人,姜云姐也是好人,他们全家都是好人……是我对不起他们……是我……我特么的就不是个玩意儿。”
陈队冲旁边的助理比了个手势:“把记录册准备好,让他慢慢哭,哭过这一阵思绪就清楚了。”
那个司机捂着脸痛哭了一会儿,哭声渐渐变得稀疏,最后彻底停止。
他抹去满脸的眼泪,用带着浓厚鼻音的口吻说道:“我交代,我什么都交代。是陆家人指使我干的,他们不知道从哪儿打听到了消息,知道我两个孩子得了白血病要做骨髓移植,又一直没有等到配型。所以就来找我,刚开始的时候他们还不是非常信任我,只让我和其他一些被他们买通的黎家司机一起借运输的空隙帮他们偷偷运些不能见光的货物去萧家的仓库。后面慢慢的我取得了他们的信任,于是就有个人来问我,那我是不是能为了让孩子活下去什么都豁出去,如果是的话,他们有个玩命的任务要交给我。”
陈队迅速捕捉到了话里行间的关键词:“难道你闯关和翻车都是故意的?”
“对,是故意的。做这些都是为了引起你们警察的注意,好顺利把黎家拖下水。他们让我醒了以后就一口咬死黎暮南和萧景逸,然后找个合适的机会,在拘留所里要么弄死黎暮南,要么自杀了嫁祸给黎暮南,反正不能让他好端端的走出去。但可惜我的临场应变能力不是太好,当时这么多辆警车追我,我一慌就乱了分寸,没有在原先踩好点的地方摔下去,才会摔得这么严重,一直待在医院里没办法完成跟他们交易的最后一步。”
陈队点点头,接着问:“指使你的人你知道具体的名字吗?”
司机摇了摇头:“这个我不知道,但肯定地位很高,不然不会连我们财务总监都站在他那边,帮他做事。”
“财务总监,你是说陈烁?”
“对,就是他。替陆家来联系我们的是个小女孩儿,但是她只管分配任务不管给钱。每次做完事,都会有一笔款子打击我们户头里。我以前一直搞不清楚这笔款到底是谁打的,直到有一次有人通知我去财务那边领加班费,我进去的时候发现陈烁的电脑亮着忘了退出去,那里边儿有个被小窗了的后台,刚好就在给我们这些被收买的人发钱。”
身边的助理连忙补充道:“陈队,这个陈烁以前就在陆氏集团工作,直属在他们大少爷陆宸的部门。”
“陆家,陆先生,这指向倒是挺明显的嘛。”陈队冷笑了一声,然后又冲司机压了压手,“你接着说。”
“对了,证据,我还有证据。”司机深吸了一口气,说起话来就像倒豆子一样噼里啪啦,“黎家对我很好,我也没打算真的咬死他们。所以运东西的时候只要其他人不注意,我就会悄悄偷一件小的藏起来。一来,如果那群人拒绝兑现承诺,这些东西就是威胁他们的法宝。二来,等我孩子骨髓配型成功了,我也能拿这些东西去帮黎家洗脱罪名。”
陈队整个人的思路豁然开朗:“等等,你藏的东西里面是不是有一块瓦片!”
“瓦片?对,是有这么一块。”司机点点头,“黑黑的,小小的,我看它好装,而且包装得也贵,应该蛮值钱的,所以就偷偷昧了回来。”
“对呀,那东西当然值钱,整整十个亿呢。”陈队听得心里那叫一个美,“既然那个东西是赃物,那拍卖所得自然也就是赃款,整整十个亿啊,萧大董事长可得吐出来充公了。”
不过,如果萧家慈善晚宴拍卖的那块引发一切争端的瓦片真的是司机偷偷昧起来的那一块,那整件事可就不像黎清想的那么简单,完全是她机缘巧合之下发现了一切。而且萧景逸早就已经觉察到了端倪,但是自己又不想出面卷进这场麻烦里,所以才用这样的方法引导着她去查。
连亲老婆和亲叔叔都利用上了,有意思,这件事情真是越来越扑朔迷离了。
一转眼,陆氏集团。
那个司机的证词和黎清这位良好市民提供的账本都给案件的侦破迅速指明了道路,再把所有的证物整理上交后,陈队在第一时间拿到了搜查令,并且重新把封条从黎氏运输有限公司挪到了陆氏集团总公司。
“你好,我们是经侦队的。这是我们的搜查令,现在怀疑你们陆氏集团和一宗跨国造假贩假案有关,请有关人员立即放下手里的工作,离开工作岗位,接受我们的调查。”
“都不要忙了,马上放下手里的事情,原地待命等待调查。我再重复一次,原地待命,等待调查,不许使用手机,不许向外发送消息。”
警员们手里拿着呼叫机,在每层楼的首尾各设一个关卡,彼此遥相呼应。
陈队从一整排连着的办公桌边走过,随手拿起本作上的文件翻了翻:“你们现在谁是负责人?”
“当然是我们陆总了。”
陈队皱了下眉头:“说全名,陆氏集团有好几个总,又都姓陆,我怎么分得清谁是谁?”
“是陆彦陆总,现在所有和总公司相关的账务和业务都是他在负责。”
陈队“嗯”了一下:“我记得陆家这一代有两个儿子吧,还有一个呢。”
“你说的是大少爷吧,他跟陆总有些不合,所以从总公司出去单干了。”
“出去单干了?”陈队玩味地摆弄了一下桌上的摆件,“打着单干的名头离开公司,但是自己的人脉和眼线都还留在公司内部,那做很多事情就都很方便了。”
“队长,我们已经去找过了,他们公司的负责人都不在。”
“不在没关系啊,先电话通知一下,让他们一个,不,两个小时之内赶紧赶过来。”陈队抬手看了眼腕表,“时间留的那么宽裕,要是还不来,那差不多就可以按畏罪潜逃处理了。”
另一头,曾京墨工作的那间小诊所里,陆彦听着手下打来的电话,脸上的表情如同天气预报般阴晴多变:“什么,他们已经来找我了?警方怎么会查得那么快?”
“有什么好意外的,自打G市那边出事那天起,我就猜到早晚都会有这一天的。”坐在他对面的白若情开了口,“二少爷实在是太轻敌了,竟然敢把第五婧绑到工厂里去,简直就是在自寻死路。自从当年私海那一战,试问这个世界上还有谁敢对她起杀心啊。”
“可二少爷他明明把尾给收干净了,怎么还会查到我们身上。”陆彦放下电话,有些颓然的埋下了头,“这太快了,我们一点准备都没有,就算是跑也没地方跑啊。”
白若情倒是泰山崩于眼前而面色不改,甚至还笑出了声:“我们?陆少爷你这是什么意思,我为什么要跑?整件事情从头到尾都是你在负责,我不过只是在旁边跟你聊聊闲天,泡泡温泉而已,怎么莫名其妙的就把我给牵扯进来了?”
“白若情,你这是什么意思,想大难临头各自飞吗?”陆彦此刻倒是全然没了平日里的绅士风度,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就是用力一扭,“你可别忘了,我们才是一条绳上的蚂蚱。我跑不掉,你自然也就跑不掉。就算跑掉了,我也会把你给咬出来。”
“陆少爷你稍安勿躁,大家都是一个组织的,何必动不动就又发脾气又威胁呢。”白若情垂下眼睑,模样看上去楚楚可怜,又透着风情万种,“我留下来是为了把组织的根基留住,这样就算短时间内遇见了一些阻力,但我们之后的计划也还能继续。要是在这个节骨眼上你跟我一起跑了,那c市的产业咱们可是彻底没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