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父依旧没什么太大表示，只是眸中多了几许赞叹的光。
突地，凌坤妈妈萧媚从厨房走了出来，劈头盖脸就是一顿狠厉痛斥，“你一天到晚都在做些什么？”
凌坤猝不及防被平底锅敲了下头，没忍住哇的一声大哭开来。
男孩伤心的哭声打破原本的喜悦氛围，阿姨自觉站错队，一言不发的朝厨房走了开去。
凌呈端也是明显僵了一下，条件反射的看向凌煜铮。
这一眼，让凌煜铮觉着：爸爸是下意识觉着他是个外人，所以羞于让他看到这种家庭之间的争吵。
凌煜铮抿紧了唇，一言不发地走出客厅，却又忍不住站在隔壁储物间偷听，自我折磨。
凌坤被萧媚赶到了自己房间写检讨，到了客厅后，凌呈端忍不住苛责，“小孩子爱玩是天性，何必管的这么严厉！”
“都是我不好，”萧媚委屈地垂下了头，眼泪如断线的珍珠项链般哗哗落了下来，自责道：“明明，我每天最费心思的地方就是该怎么教育好儿子，可还是把凌坤教成了这幅德行。”
“别想的那么严重，”凌呈端将萧媚揽在怀里，轻声安慰，“坤儿只是成绩没那么好，人品性格都像你，没什么可挑剔的。”
“成绩不好将来就考不上好的大学，”萧媚一边抹眼泪，一边委屈兮兮道：“这样，将来咱们岁数大了，集团该怎么办？”
凌煜铮听到这儿，才明白过来，萧媚是担心他太优秀，长大后会抢了她儿子的继承权。
他冷笑一声，心里默默嘲讽：什么集团继承人的位置，他根本不屑于去争夺，更没有一丝一毫要争家产的企图！
不过，爸离退休至少还有二十多年，萧媚现在就顾虑到了他退休之后的问题，是个明白人，都能看到她想要的是什么吧？
凌煜铮双手紧紧攥成了拳头，等待着爸出口训斥萧媚，甚至已经快要忍不住，自己冲过去将她的真面目揭露出来。
没多久，凌呈端便沉吟道：“这点你放心，若是必须选一个继承人，我铁定也是要选凌坤的。”
凌呈端看着萧媚总算笑出来的样子，接着解释：“刚刚也是我老糊涂了，居然对那个野孩子露出好脸色。”
“按理说，我应该是要把他养到十八岁才能撒手的，不然外人会责骂我不负责任，”凌呈端轻拍着萧媚建肩膀，安慰：“你也不要太受气，和我一样把他当个陌生人寄养在这儿的孩子就好。我才不会奢望他以后能多优秀，只要成年后别再给我找麻烦就行。”
凌煜铮听着爸爸讨论自己时，像是在讨论一条路边捡来的野狗那样的语气，失落的垂下了头。
他的半张脸都埋在阴翳之下，脸上没什么表情，却比失声痛哭还要让人心疼。
卓灵看这模样，恨不能直接回到现实世界，给凌呈端和萧媚一人一个大耳刮子。
可，看到凌煜铮这幅模样，她的脚尖居然无法移动，尽管什么都不能做，却也想，就这么安安静静的陪着他。
让他感受到，就算全世界都抛弃了你，还是有人会站在你这边。
凌煜铮伤心了一会儿，再次抬起头时，像是鼓起了好大勇气去做最后一次尝试，拨通了某个人的号码。
“妈？”
“嗯，”因为很久没有联系，对方的语气透出明显生疏。
凌煜铮露出一丝真挚的微笑，“我中考成绩出来了，考的还不错，应该能进重点高中。”
“哦，”对方的回答依旧淡淡的，沉默了一会儿道：“我有别的事情要忙，先挂了！”
听着电话那头‘嘟嘟嘟’的忙音，凌煜铮并没有像刚刚那样表现出极大的失落，而是怔忡了一会儿，便很快平静了下来。
大概是因为，自从妈妈把他丢到这个家后，他就没对她抱有过多期望。
电话还打得通，能说上几句话，就已经是难得了。
凌煜铮已经彻底想明白：既然没人指望他德才超众，那他为什么又要努力去到达更高的彼岸？
干脆，就让自己落入泥潭。
至少，还有一些人会开心。
凌煜铮拿上背包，就要离开家门，临走前特意跟萧媚阿姨说了一句，“我要去电玩城，不用准备我的晚饭了。”
萧媚只是怔了一下，很快露出难得一见的笑脸，温柔嘱咐道：“好好玩吧，你爸爸那边我会替你解释的。”
从此，凌煜铮总会做任何与学习无关的事。
哪怕无所事事，也会拖延回那个家的时间。
而萧媚，因为他的这些变化，对他的态度明显变好许多。
连带着凌呈端，都因为萧媚夸奖他的话，跟他的相处都比之前友善了一些。
卓灵看完全部故事，开始在心中默默感叹：有些大人表面伪装的完美无缺，实则是毁掉孩子的真凶。
她有些想要，将凌煜铮从这样每天都是水火不容的环境中救出来。
只是，她真的有这个能力去帮凌煜铮对抗两个有权利又有地位的大人吗？
况且，最大的问题，还是凌煜铮自己......
卓灵晚上去医院看宋雪盈时，眸中多了几分怔忡。
宋雪盈很快发觉到了不对劲，伸出手在她眼前晃了一晃，蹙着眉头问：“你今天经历了什么，怎么变得跟霜打的茄子一样？”
“如果，”卓灵藏起了心底那点担忧，尽量让自己语气听起来显得平静，“一个人自暴自弃了，你会怎么做？”
“不怎么做，”宋雪盈咔嚓吃了个薯片，无所谓道：“他自己都想要放弃自己了，我还能做些什么？”
理性告诉卓灵：宋雪盈说的有道理，这才是最正确的做法。
没有谁，可以拯救一个心甘情愿落入泥潭的人。
但她还是忍不住开口补充道：“可是，如果伸手拉一把，那个人也许就能好转过来，变成积极上进的大好青年呢？”
“你也说了，这只是如果，”宋雪盈沉重的拍了拍卓灵肩膀，心里觉着她一定是看到某条社会新闻动了恻隐之心，但还是想要将她立即从偏轨的道路上拉回来，趴在她耳边用恐怖片里的调调低声说道：“更有可能的，是连你自己也被拖下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