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开阳自然是来看望秦桂花的。他与秦桂花的关系并没有多好多亲密,但在礼节上,像逢年过节或者时间久了,自然会有人提醒他去看望秦桂花,赵开阳也需要给大家表现出一种“岛主家庭和谐稳固团结友爱父慈子孝”的印象,来维持乌林岛社会的稳定性和人们对他的统治的信心,所以通常都不会拒绝这种建议。
他穿着便装,后面跟着十几个女人,有几个女人手里或抱或拉,还带着许多孩子,外面还有上百名全副武装的圣殿武士已经将周围区域全面监控封锁起来。几十辆车停在这个动力车间外面,其中还包括威武霸气的步兵战车。
秦桂花先是拥抱了孙子孙女们,从随身空间里掏出大把的零食给每个孩子吃,其中最受欢迎的就是糖果,这在过去的盛州,可是只有领主家庭才能吃到的,但在乌林岛已经普及,价钱并没有比肉贵。赵开阳现在已经知道魔环星人的牙齿并不会被糖果腐蚀,所以也由得她去。
众技师见到赵开阳到来,一个个诚惶诚恐,又都轻松起来。
然后秦桂花对赵开阳说,“你来得正好,我这里正好有个问题看看你能不能解决。”
于是谈起了这台恼人的机器,说它怎么修了又坏,坏了又修,修了又坏。
赵开阳微微点头说:“我知道了,这个机器的总体原理是我设计的,我肯定能修。”
赵开阳是传说中“一切问题的最终解决者”,他既然到场,愿意听秦桂花说起机器,维修工作负责人立刻冲上来哗啦哗啦讲了一大堆关于机器的问题。赵开阳可以说是乌林岛科学技术的祖师爷,很多工程师被他稍微指点几句就能脱胎换骨,水平直上云霄,所以大家都凑拢过来,看看赵开阳是怎么解决问题的。
赵开阳一边听一边绕着机器转了两圈,等负责人说完了,他已经在机器的某个巨大的部分面前站定,从随身空间里掏出一支不知道哪里弄来的笔,在外壳上划了一条道,说:“从这里切开,里面的左轮驱动控制系统的那个镧合金魔力线圈减少个两匝就可以了,他们有人搞错了才会这样。”
他说话轻描淡写,淡定从容,仿佛不是在面对价值连城的机器,而是在说哪里拧个螺丝一样。
维修工们大吃一惊,原来从来没有人想过是驱控系统线圈的不对。其他人则用一种固有的崇拜仰慕的目光盯着赵开阳。
有人差点问出:“你怎么知道?”
但显然赵开阳地位放在那里,即便他的方案是错的,反正也是他母亲的财产,修坏了也轮不到别人追究。于是众人一拥而上,拿工具的拿工具,拿图纸的拿图纸,搭架子的搭架子,按照他的指示七手八脚忙活开了。
赵开阳自去跟秦桂花聊天,从车间里走出去,一起去母亲的办公室里坐一坐,看着她享受享受天伦之乐。秦桂花和赵开阳都是大忙人,秦桂花打了鸡血一样忙着办厂赚钱置办产业,赵开阳忙着跟女人们厮混,忙着纵情山水,他们聚在一起的时间并不是很多。方清涟不敢去打扰他们母子聊天,也进了旁边的办公室开始办公。
还没到午夜吃午夜餐的时间(乌林岛人习惯于夜间工作),便有人从车间那边跑来报告,说那个机器修好了,之前一直存在、不明原因的一种奇怪的异常声响也听不见了,以后应该也不会再坏了。秦桂花非常高兴,便宣布加餐,午夜餐给每个人多发一条腌肉肠,修理工每人发十块钱奖金,办公楼里的众人都喜气洋洋的,好像过节一样。
这时有不知情的财务部门的人来问谁修好的机器,该怎么结算工钱。众人都看向赵开阳,赵开阳微笑着说:“好的,那就付我一百万吧。”
秦桂花瞪大眼睛说:“你只不过画了一条线,就要我一百万?”
赵开阳说,“你要这么说的话,画一条线一块钱,知道画在哪里十万块,知道减去线圈八十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块,总数还是一百万。”
秦桂花笑了,她竟真的地给赵开阳开了一张“一百万元”的字条并盖上私章,凭这个,真的可以从她的出纳那里领取一百万元钞票。赵开阳也真的接了过来,两人相视而笑。秦桂花是纺织业巨头,近乎垄断了魔环星的机器纺织业,同时拥有巨大的地产田庄什么的,去年净收入二十亿以上,一百万对她来说也就相当于给一个孙子孙女的压岁钱,但对普通人来说,画一条线得一百万,简直是骇人听闻的奇迹。
看到母子俩心情爽朗,方清涟便凑了上去,说她想要借钱。秦桂花并没有多问,随手想写个同样的条子给方清涟,赵开阳说:“不用。”便随手将自己手里的这张递给了方清涟,随口问道:“怎么,你也要接济文台公府里的亲戚吗?”
方清涟说:“不是,是我哥,他要请神语老师,听说两个月的学费就要一百万呢。”
在场的许多人惊叹,唯有赵开阳和秦桂花已经基本失去了对钱的概念,觉得一百万只不过是一点小钱钱。
但是教神语竟然能月入五十万,这对于生活在赵开阳身边,多年来经常看到用到大夏国文字或者大米国字符的众人来说也非常震惊。显然这些人更容易掌握神语,也更有资格教授神语。
当然立刻就有人动起了出去教神语赚外快的脑筋,但很快就听到方清涟道:“大人,现在乌林岛人口众多,经济繁荣,也有了自己的语言文字,您也应该多关心关心老百姓,给老百姓一些福利。”
“你具体是指的什么?”赵开阳问。
“比如建立语言学校,搞免费教育什么的。这样,像我哥这样的,就不用自己请私人老师教,推广神语也会更快。”
“这要花很多钱的。”赵开阳说。他可是个精致的利己主义者,而且有个人主义倾向,觉得凭什么要他付钱给别人家的孩子看病读书?他能把《魔典》这样宝贵的知识与大家分享,已经可以说是做出了前无古人的贡献,足可以感到自豪,魔环星人已经谢他都来不及了,心里本能地不愿做得更多。
“我曾经和宫里的无双妹妹(她是指傅无雪的大妹妹傅无双)聊过,她说我们现在的财政十分宽裕呢。”
“是吗。”赵开阳说,“那么……那么你建议具体应该怎么做呢?”
“应该像盛州一样,比如建立公立的医院,让所有人免费看病,建立公立的学校,让所有孩子免费上学,给每个人发免费口粮。”
赵开阳愕然,深深地皱起了眉头。“我怎么不知道盛州对人民有这么好?”
“这是真的呀,我爷爷就是专门负责抓这些东西的,每年经他的手,要批出去很多很多预算,除了预留给前线的,剩下的都给人民提供免费的社会福利。”
“哪有这种事。”秦桂花说,“我们以前住在东蜀郡合阳县,从来就没听说过有这种事,县里确实有医院,但我们又不能去那里看医生,我们乡下人的孩子也不能去城里读书,我们大人也不能进城打工。”
“为什么不能?”方清涟问。
“因为我们不是城里人,没有城里人的身份。你说的那些福利,从来就只有城里人才有,我们乡下人只能眼巴巴地看。你以前是公爵府里的大小姐,哪里知道我们农村人的苦。”
“那你们……如果生病了怎么办?”
“能怎么办,熬啊,我本来有一个堂姐是隔壁村里的土医生,勉强还能给人看病,但后来联盟上派人把她送到城里的医院里去了,从那以后我们那一带就再也没有医生了,我们大家没有领主的同意进不了城,不能看医生,如果有病只能硬扛,有时就只能眼睁睁看着孩子病死饿死。”
显然,这对曾经的秦桂花来说是非常惨痛的经历,因为她曾有好几个孩子因为缺医少药和营养不良而死。但现在,由于无数过去身份极为高贵的大美女拼命勾引赵开阳,已经生下了一大堆孩子,都在茁壮成长,现在秦桂花的心伤已经治愈,惨痛的经历也就只是经历而已。秦桂花已经能非常平静地讲述过去的故事,即使在云台公那种过去的大人物面前也能够娓娓道来,平等相待。
方清涟非常震惊,她喃喃地说:“难怪盟主要发动精神大改造运动,而且我爷爷还那样坚决支持他。上面的政策是好的,到了下面就变成了那样。”
“上面的人是好意,下面的人乱搞,这种事确实多,很正常,像我有一次遇到武进公,他也很支持张开端发动精神大改造呢,他说他以前不知道,现在才知道他的车夫在外面用他的名义招摇撞骗,到下级机关那里打招呼走关系给别人做权力掮客。他自己治家严格,家里的孩子都比较干净,可是他的车夫却凭着拿到的好处在外面霸占了六十多个女人,生了一大群孩子,又把她们抛弃了许多。还有他家的厨子,他家的勤务员,都在外面胡搞乱搞,耍威风要好处。”正好燕柔也跟来看婆婆,在一旁插话说,“武进公为了这些事痛心疾首,说这样搞下去,不整一整是不行的,联盟整个都会烂掉。他们金色联盟里的人,普遍都是这种情况。”
说起来,其实赵开阳也在乌林岛搞“家天下”不是?他自己的亲属和侍女之类,也都大搞裙带关系,大搞裙带资本主义,只不过他们是明目张胆地公开地搞,并且允许别人也搞(任何老板都可以堂堂正正大量任用亲属,只要他不怕损害自己的竞争力,在市场竞争中落败),但金色联盟则是表面一套,实际博弈中形成的潜规则是另一套。论个人的伟光正高大上,赵开阳其实差了张开端十万八千里,但《银色大宪章》却赋予了大家开放竞争的社会环境,却又比金色联盟那种行政权力掌握一切,把人分成三六九等,领主们集中优势社会资源为自己服务,对他人特别是农民进行排他性禁锢的社会环境要高明了十万八千里。
赵开阳听了众人的话,严肃地说,“你们现在也都是独当一面的负责人,假如你去跟外面的客户,比如锡安的某个大商人签订了合同,然后交货的时候只能给人家次品,人家责备你,你说,不能怪我,是我手下的工人张三的过错,这种话你能说得出吗?你作为负责人,无论是你没有控制好组织流程,还是选择了错误的办事人员,还是没有安排人维护好机器造成的,只要是在你管辖范围内的原因出了问题,全都是你的错,不然要你这个负责人干什么。上面的政策如果是好的,肯定也要包括对下面执行情况的考核和管理,下面无论做错了什么,上级都要负全部责任。所以,所谓上面的政策好,到了下面就变了样,这个是不存在的,完全是负责人的全部责任。”
闻言,众人肃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