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上,马车窗外,荆烟若有若无的暗示,迦叶家主送的东西,不免让人好奇。毕竟迦叶府能拿得出手的东西,可都是数一数二的……名蛊之类的。
果见自家王妃听出了自己的言外之意,缓缓揭开了方才迦叶家主赠送的锦盒。
阳光透过纱窗,洒了进来。
随着盒盖的揭开,一只胖乎乎的粉嫩蛊虫从锦盒边沿慢慢探出了头。下一刻,猛地跃盒而出,凶残的吐舌朝寒貂持盒的手腕窜咬去。
却是被一双手截住,动弹不得。
寒貂回神,已被人揽入怀内。那人面色微沉,抬指将掐住的黑影扔回锦盒,合盖,顺手将锦盒扔到窗外。
马车外的谪云见主子扔了东西出来,赶忙兴冲冲的抬手将欲落地的盒子接住。
荡着腿,悠哉纨绔的摆弄着手中锦盒。
寻思,“这迦叶司南送了个什么宝贝,惹恼了主子。”
掀盖一瞥,面色一变,刷地盖好。
嘴角微抽。
“还真是……好东西。”
荆烟望去,却见谪云顺手将锦盒扔给了对面面无表情的竹书。
一脸调侃戏谑。
“竹大人,喏,主子的东西,接稳了。”
故意未盖紧的锦盒,半空之中,盒盖倏地松开,连盒带虫抛来,映入几人眼帘。
竹书冷淡扫来,待看清晨曦下,那只抛来的全身泛着晶莹剔透粉红的胖虫。
瞳孔一缩,一个回旋翻身,动作迅速敏捷,抓盒,接虫,合盖,上锁。
动作几乎是一气呵成,毫不拖泥带水。待将盒好,方才转头,黑脸瞪向一侧险些笑岔气的谪云。
街上,人群熙攘,热闹非凡。
寻雾驾着马车,缓缓往前行驶。对几人的行为恍若未见,主子尚未开口,显然是任凭几人胡闹了。
目光却是落在了对面缓缓驶来的一辆华轩之上。
两车相遇,擦肩而过,马车之上,目光皆是一扫,离去。
望着渐渐远去的马车,竹书不免疑惑,“芜国凤华宫的马车怎会出现在这里?”
芜国乃西域之邻国,人出现在此处,倒也不足为怪。
……
被两人左右夹击的盗贼,着实有些吃不消。
苏昧“出什么事了?!”
“你还不知道,听说是苏捕头在柳湖那边抓逃犯,受伤了。靖王护妻心切,正和逃犯交手呢。”
“真的假的?哪的逃犯?”
“还能是哪,大理寺最近逃的那几名呗。”
“……嘶”,被人撞了下。
那小贼连声道歉,后离开。
墨梅的锦囊被扒了。
只怕是刚才的一撞,何人身手看来了得,能在她的眼皮底下盗走白玉。
荆烟去追人。
桥上,执行公务的苏昧正在追捕一盗贼。
怒喝声传入耳中。
“站住!”
这边茶阁二楼,北辰野与几位兄长正在唠叨抱怨,听闻下方不远处那熟悉令人恨得牙痒痒的声音,被一口茶呛住。
“这个疯女人!光天化日之下,又在瞎嚷嚷个什么?抓盗贼这事,大理寺人都死光了吗?要得了她事事亲劳?一个女人,放着花不绣,学人抓什么贼!”
几人悠悠瞟了眼那一脸愤然,恨铁不成钢的某人。
“那又是怎么一回事?”
只见桥的另一头,一男子慌不择路的往前逃窜。一名女子,越过拥挤人群,追了上去。
荆烟夺玉,苏昧捉贼。
桥上打斗,这么一躁动,人群登时纷纷忙忙离开。
大理寺捉贼?!
那可是执行公务,能躲多远躲多远。
先前就是一屠夫,妨碍了公务,苏捕头尚未说什么。
他们的六皇子北辰野,生生在那臭着张脸,愣是……
两贼桥头而遇,擦肩而过,相视一眼,同病相怜。
那盗贼扫了眼同行藏在衣襟的锦缎钱袋,忽地一笑。
尚未等那小贼回神,对方咧嘴一笑。
“兄弟,手气不错嘛。”
“替你收了,无需客气。”
那小贼尚未反应过来这无端为何冒出这么一句莫名其妙的话时,便已经被一记狠脚踹到湖内,陡生变故,毫无预兆。
落水赶忙摸腰,钱袋早已不知去向。
当即怒得破口大骂!
见已经追赶而来的荆烟,赶忙窜入湖底。
荆烟刚落入湖中,却见那贼突然又从水下钻出。
一柄长剑泛着寒光,不偏不倚的指着他。再往前点,他今日只怕就要命丧湖底了!
惊吓得面色惨白。
后又转变为不甘,怒吼。
“你追我做何?钱袋被那死不要脸的夺了!”
原是方才潜水欲逃离,手触腰际,方惊觉,钱袋早已不知所踪!
将人拎住,扔到岸上。刀光剑影一掠,小贼吓得面如菜色。以为被劈成四五段了。
低头一察看,登时面红耳赤。周围围观的人都盯着其,神色各异,指指点点。
人无恙,上身赤裸,一览无余。
钱袋果真没在。
“你这女子,生得倒是人模人样……竟耍流氓!还有没有羞耻之心!”
一张发黑憋屈的脸泛着浅浅尴尬的红。
荆烟冷冷扫去,地上小贼不敢多说一句了。
扫向桥头打斗纠缠的两人,拎着剑上去了。
纵使武功一流,可以他的轻功,要想在此人眼皮底下全身而退,绰绰有余,轻而易举。
毕竟此人难就难在难缠,不纠缠下去,实乃上策。
今日千算万算,独独漏算出山遇两虎!
然这持剑杀来的女子,下手快狠准,也不是个省油的灯。
难缠!女人还真是难缠!
照这形势下去,只怕又得去大理寺牢房做几日客了。
那盗贼见这么下去可不妙啊。
目光在桥下围观人群中飞快扫过。目光锁在了人群中的墨梅身上。
这钱袋一看便与那人身着布料出自一处。一看便是哪家千金小姐。
飞身掠去,速度如此之快,众人尚未回神,人已经被掳走。
“美人,来,接着。”
朝飞身掠来的荆烟挑眉一笑,顺手将抱着的女子抛向追来的荆烟。
众人双瞳瞪大,屏息凝神。
这么一大个活人,倘若接不住……纵使下方是湖水。可这落进去也不是闹着玩的!
“好!扔得好!”
本是寂静的人群中猛地爆出一声亢奋的喝彩。
众人不约而同扫来。
那小贼顶着齐刷刷瞟来的古怪目光,讪笑几声,面色有些尴尬。
“咳,接得好!”
墨梅吓得一声惊呼,人已经被荆烟稳稳接住。
“苏捕头,追了我一早了,也乏了吧。来,也犒劳你一个。”
抓住人群中的寒貂,不待苏昧回神,已经把人一把抓过抛去。
半空中,那女子迎面抛来。
两眸平静从容望来。
“不必管我。”
擦肩而过,苏昧面上难掩惊诧。秦姑娘?!
收起诧异疑惑,当机立断,不作丝毫犹豫,拎剑径直朝那盗贼劈去。
那盗贼本以为她会救人,毕竟这女人面冷心善。悠哉悠哉坐在桥栏上看好戏。
然,失策。
方才那女子嘴唇嗫嚅,说什么“不必管我。”
这女子还真能狠得下心来不管了?!
一时疏忽大意,尚未来得及出手,已经被苏昧狠狠一剑劈得无回手之力。
纠缠打斗一番,一道身影突然插了进来。
苏昧疑惑扫去,见清来人,不悦。
“六王爷?”
来人的身手那盗贼终究是有些吃不消了。
主动停手投降。
苏昧将那贼迅速拷好,望着那已经被荆烟小心拉了上来的女子。
全身湿透,青丝凌乱,还滴着水珠,实在有些狼狈不堪。
“嫂子,你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我无事。”
这声音?几人蹙眉,有些耳熟。
“有没有被水呛着?”
寒貂熟悉水性,墨梅是知道的。只是,纵使如此,她也不敢掉以轻心。
“夫人,先把衣服披上。小心着凉。”
荆烟心下焦虑,这人重伤刚愈,又在水里泡了一会,唯恐再出点什么差错。
楼上那几人已经下来了。
北辰野尚未来得及开口对苏昧冷嘲热讽一番,便见那女人将盗贼交给已经赶来的大理寺捕头,随后快步朝那女子走去。
本王纡尊降贵下来帮你你,你理都不理是个什么意思?!
一路人会比本王还值得看?
不悦的扫去。
不禁蹙眉。
只见那女子全身湿漉漉,青丝凌乱,可那张有些泛白的面容,却是惊住了他。
“方才多亏秦姑娘舍生取义,这份人情,来日必还。”
“他也偷了我们东西,我不过是帮自己罢了。你不必放心上。”
“姑娘这一身都湿透了。大理寺离这不远,倘若不介意,便同我去换身干净的衣裳。着凉就不好了。”
“不必,这附近有成衣铺,我去换一身便好。”
“这可使不得,还是谨慎些好,好好洗漱一番。”
“嫂子,就依这位姑娘的吧。”
“有劳了。”抬眸一笑。
北辰野终于回神了,蹙眉,眸中划过一抹惊喜。
“四嫂?!”
“真的是你!你果然还活着,本王就说,四嫂命这么硬,怎么会说死就死了。”
方才见到容貌,还有些惊疑不定。待听到声音,却是万分确定了。
是他四嫂,错不了!这容貌,这声音,这语气,没谁了!
茶楼上,由于角度,加上又没注意,不曾看清此人容貌。
竟然万万没料到,会是失踪三月的四嫂!
寒貂面色平静。
“我已经不是焱王府的人了。六王爷还是叫我寒貂吧。”
茶阁二楼一雅间,无人留意到,那扇虚掩的檀木窗,一道目光冷冷扫来。
那人戴着一面墨绿金丝镶边镂空面具,眸子深邃,阴冷邪魅。
去大理寺的一处别院换洗干净,恰好赶上大理寺用晚膳之时,盛情难却,便留下来一起用膳。
那盗贼听闻晚膳颇为丰富,怎么着也要留下湊一桌,笑道,多一人不多,少一人也不少。
白日之事,全然不放心上,倒像是游戏了一场。
再者他也是这大理寺的熟客了,蹭顿饭也不为过。更何况,今日不打不相识,聚一聚也是极好的。
其他捕头想着只要这人安分些,蹭顿饭,换几日安宁,何乐而不为。
不过是添双碗筷的事。
苏昧见头爽快笑着让人添双碗筷,便也没说什么。警告了几句。
饭间,那盗贼以茶代酒,朝墨梅几人赔不是。
下一刻却又状似无意的盯着墨梅,调侃。说是也难怪那小贼也着实有眼光,竟然摸走姑娘的钱袋。
那钱袋做工精致,材质独特,绣工了得……一阵吹嘘后,笑道,可比钱袋里的银两还要值钱。
趁着寒貂换洗的那个空隙,苏昧同墨梅闲谈几句,已知这人是墨雪山庄的人,墨雪山庄可是禹国屈指可数的首富。
至于秦姑娘为何会同墨雪山庄走在一起,为何那墨梅尊称她嫂子?这事,她虽心有疑惑,却也知不是她该过问干涉的。
巫启贤
天色渐晚,夕阳西下。
门卫来禀报,说是皇宫来人了,车马已经候在外面好一会儿了。
苏昧不解,皇宫好端端的派人来做何?不觉扫了眼北辰野,北辰野登时不悦。
没好气扯嘴,看他作何。
出了府门,只见那候在马车旁的文公公赶忙上前。给北辰野行了礼。
望着缓缓远去的马车,巫启贤眸色疑惑。
“那男子便是墨雪山庄庄主墨月殇?”
“你号称偷遍天下,竟然不知道这么块宝地?”
也不怪巫启贤,他才来禹国一月,听过这地的名声,却未见其主。当时墨月一行人恰好去了西域。
他倒是去过墨雪山庄,可就没入过庄内。
那密林间,埋藏了多少黑衣人,他根本就没机会上去。能全身而退,便是走运。
苏昧瞥见,只当这人是盯上了墨雪山庄。其他人调侃,巫公子还是乖乖待在大理寺吧。墨雪山庄,可不是那么好偷的。墨雪山庄,唯有珠宝山林,你不是自诩只对旷世奇宝感兴趣,怎么?还却银两了不成?
想拿墨雪山庄的东西?趁早打消这念头为好。
“这墨雪山庄庄主的容貌倒让我想到了个人。”
“不就是不久前前来禹国联姻的云景使者珺王殿下吗?”
巫启贤挑眉,未接。
这人,分明与那朱邪国摄政王爷一般模样!机缘巧合之下,他见过那人的画像。
只是,朱邪摄政王尚在朱邪国,这又是怎么一回事?
“哟,你都偷到云景去了。不愧是南疆第一盗。”
“那是,你也不看看,我巫启贤是谁?”
也指不定是朱邪皇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