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歌轻轻闭了闭眼，再摇摇头，强迫自己不再去听那些议论。
两人走到餐饮部时，险些被拒之门外。学校在管理方面把时间卡得比较严格，现在还没有到吃饭的时间。
季歌看着紧闭的门，无奈地摇头笑道：“真是饿糊涂了，这个时间，餐饮部根本就没有开放。”
“不开放？”霍礼晟显然也没有想到这回事，他盯着紧闭的门，愣了愣。
季歌说：“嗯，不开放。我们走吧。”
霍礼晟却迟疑地看她，皱眉道：“你不饿吗？”
“还好，已经没感觉了。”季歌说：“倒是从泳池里出来还挺渴的，不知道除了餐饮部，还有哪里有果汁卖？”
“就这里吧。”霍礼晟突然有些强硬地说了一句，拉上季歌绕开大门，往后方走。
季歌无暇顾及霍礼晟又一次碰到了自己的手腕，疑惑地问：“去哪儿？”
霍礼晟不回答。两人绕过建筑的正门，走到后方的餐饮部办事处，霍礼晟把季歌拉到一个有短檐庇荫的角落站着，说：“在这等我一会儿。”
“哦——”季歌点头答应了。
霍礼晟就敲了敲门进了办事处。
他离开之前把手里提着的几乎有些渗水的两个袋子都递给了季歌，季歌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她空着手一路走过来，有些不适应的缘故，怎么这袋子经过霍礼晟的手之后，好像沉了很多呢？
霍礼晟这样一路提着过来，还用另一只手给自己撑伞……
季歌想着这样的细节，感觉脸颊有点发烫。
他是这样温柔又细心的人啊。
她以为自己已经适应了和霍礼晟的相处，原来这样的适应只是表面假象。闲下来时不需要深想，只要回忆起霍礼晟的某个表情或者某个动作，就让人羞赧得连耳根也要红起来。
季歌想，霍礼晟怎么会这样好？
怔然间，季歌迟钝地发觉自己的身前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站着两个女生，两人穿着校服短裙，却把及膝的裙摆拉高了几公分，脸上化着浓妆，看向自己的眼神充满了不屑。
“喂，你是谁？”其中那个个子高一点的女生扫了一眼不远处办事处的门，压低了声音问。
季歌几乎不用猜，也知道她们是冲着霍礼晟来的。而且她们很清楚，霍礼晟就在办事处里。
虽然不知道霍礼晟进去做什么，不过应该不会让她等太久吧。这两个人趁着这几分钟……是想干什么？
她蹙眉看着来人，没有说话。
矮一点的那个脾气显然更暴躁一点，冷哼了一声，道：“被跟她废话，打一顿再说！”说罢，撸着袖子就要上前，却被高一点的那个一把拦住了。
“喂，别再这里闹事！”
“这里怎么了！”被拉住的女生不服气地说：“不就是餐饮部的办事处吗？又不是学生处！他们管得到我们？”
那人边说边挣扎，高个的那个却死死地拉住她不松手，说：“霍礼晟就在里面！他一会儿出来了怎么办？！你想被他看见你在跟人打架？”
“所以你别拦着我啊！”矮个的女生不悦地说：“抓紧时间收拾这个女的啊！你拉着我干嘛？等霍礼晟出来了，我们还在这干什么？！”
“我真是犯傻了，居然听你的！”高个的那个冷着一张脸，依然牢牢地拽着同伴的衣服，声音发狠地向季歌道：“喂！你傻啦！问你话呢！”
季歌看着这两人本来是来找自己的麻烦的，结果内部先掐了起来，简直哭笑不得。原本心中的一丝畏惧现在也消失无踪了，她眨了眨眼，回答说：“我是季歌。”
矮个的女生看同伴实在不答应，只好放弃了动手的念头，不客气地道：“季歌？好傻的名字！凭你也敢缠着霍礼晟？找揍是吗？”
……要不，你揍了再说？
季歌看着眼前不敢动手的人，心中默默地想。不过她终究不敢说出这样的话来，而对方所说的话也没有什么能让人分辩或者回答的，索性抿唇不言。
高个的那个女生说：“你真是丑死了！你是怎么好意思纠缠霍礼晟的？照过镜子吗？”
这都是什么问题啊……
季歌只好捡容易回答的问题说了：“照过。”
“你——”她这样轻慢的态度将矮个的那个女生怒火惹得更盛，那人举起了巴掌就要上前，未料办事处的门突然被打开了。
霍礼晟阴沉着一张脸从门口闪身出来，接着跟出来的是一个中年男人。
来挑衅的两个女生动作顿时一僵，侧头看向霍礼晟，脸上不约而同地换上微笑。
“谁？”霍礼晟冷冷地扫过那两个飞扬跋扈的女生，沉声问道。
矮个的那个女生调整好面部表情，突然往前迈了一步，连出口的声音都娇柔了许多，“莫、霍礼晟，你好，我是美术系的王晓倩，我……”
“你？”霍礼晟骤然出声打断她的话，冷着一张脸说：“你刚才在干嘛？”
王晓倩干笑了两声，尽量维持着柔婉的声音：“没、没干什么呀……”
“哦？”尾音上挑，霍礼晟转头看向季歌，声音顿时放缓了一些：“季歌，她们找你干什么？”
季歌看着两个把目光集中在霍礼晟身上、先前的凶狠已经渐渐转为痴迷的女生，摇了摇头说：“找我聊天呢。”
她这话是在息事宁人，霍礼晟却不依不饶地问：“聊什么？”
他这问题的意思……季歌轻叹了一口气，如实说：“问我是谁，还有，问我照过镜子没有。”
霍礼晟皱了皱眉，不悦地转向身后的中年男人，说：“傅老师，您看这种在公共场合公然挑衅的行为，是不是应该跟学生处吴老师打个招呼？”
傅老师会意地点点头，道：“正好我这里有一份材料要给吴老师送去。”
两个女生听说要告知学生处，脸上都产生了几分惧色。没等她们抖着声音说话，霍礼晟又开口了：“还杵着干什么？”
他的脸上简直写着大写的三个字“不高兴”，两个女生也就没敢再停留，相视了一眼，直接转头走了。
季歌默然想，这事估计很快就会传遍学校了，而她之前还傻兮兮地跟那两个人说自己的名字……
哎，可是就算不说，她今天大摇大摆地在霍礼晟身边走了那么远的路，谁还打听不出来她是谁吗？
只是霍礼晟对待自己的追求者虽然说不上和季悦色，也一向都是客气的，只要对方没有太过分、没有打扰到自己的正常生活，他一向也不多说什么。今天倒好，先是花重金阻拦了一批人进入游泳池，又抓住两个行为不端的女生要搞到学生处。
这样的举止太过反常，即使前者除了季歌之外没有人知道，单单后面那件事，那两人添油加醋地往外一传，季歌日后有安生日子过才怪。如果有人说“霍礼晟冲冠一怒为季歌”——她肯定要被人活吃了。
当下剩下的三人中，傅老师无事，季歌窘迫，霍礼晟不悦。沉默了一会儿，傅老师才说：“霍礼晟，你的事情，直接去找小李就行。我这还有事，就先走了。”
霍礼晟点点头，表情还有些冷硬，不过说话很是客气：“今天麻烦您了，傅老师。”
“不碍事、不碍事。”傅老师说着，还摆了摆手，又向季歌看了一眼，季歌赶紧向他点头致意，目送着他离开了。
霍礼晟这才又看向季歌，轻声问：“没事吧？”
“没事。”季歌摇摇头，突然窘境中偷乐地想着，这句话霍礼晟好像问了她很多遍，单单今天一天。
所以，到底是她是个招惹麻烦的体质，还是霍礼晟是个招惹麻烦的体质？
不管是谁招惹麻烦，真正的麻烦处却总是落在季歌头上。她心中暗叹着“不公平”。
霍礼晟道：“对不起，是我给你招惹了麻烦。”
“啊——”季歌被两个女生威胁时倒是没觉得有什么，听见霍礼晟这样说话却是一怔，脸颊霎时变得通红，小声说道：“没有啊，不关你的事。”
她这样回答，霍礼晟也不好再说什么了。轻叹一口气，霍礼晟又伸手接过季歌提着的手袋，说：“走吧，吃饭去。”
“去哪儿吃？”季歌被他的话弄得迷糊。刚刚不是说了餐饮部不开放吗？现在时间还没到呢。
霍礼晟一边引着她走，一边回答：“就这儿。”
再回到餐饮部的正门口，季歌诧异地发现，这回门开了。只是餐饮部似乎依然没有开放，他们两人进去之后，就有人跟着把大门关了起来。
季歌奇怪地问：“这是怎么回事？你跟傅老师说了什么？”
说起刚才那个中年男人，季歌心里更觉得奇怪。她从来没有跟餐饮部的负责老师打过交道，至于对方是不是姓傅更加不知情。不过看那人出来时跟霍礼晟说话的态度，可以看出傅老师是在餐饮部说得上话的人。霍礼晟找了他一趟，两个人就可以进来门了。这不是太奇怪了吗？
霍礼晟轻描淡写地说：“提了点建议而已。”
季歌秀美微蹙，没有说话，却还是拿疑惑的目光瞧他。
餐饮部的营业时间不是谁都能动摇的，要说提建议，霍礼晟一定不是第一个提这方面建议的人。他到底是怎么做到的？为什么那个傅老师会同意放他们进来？
这些问题只在心里过了一遍，季歌明白，即使她问了，霍礼晟也不会如实回答。她隐约察觉到霍礼晟对待她有几分用心在，虽然从那些“今天不许卖”的泳帽来判断好像有点自作多情，可是几个小时的相处下来，季歌觉得自己无法控制这样的想法。
然而不过转瞬，季歌又想起那两个上门来挑衅的女生，以及虽然没有鲁莽地站出来，却在背后议论纷纷的女生们。其实她们都是一样的表情，也带着一样的态度，看向季歌的时候，脸上都写着“不屑”二字。
不管是在她们眼中，还是季歌自己看来，她都是配不上霍礼晟的吧。
自己的猜测真是太可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