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礼晟哭笑不得：“我哪里老成？那不是很正常的衣服吗？”
“不管。”季歌懒得跟他辩驳，直接道：“反正现在你又不用工作，就这么穿。”
霍礼晟耸了耸肩，没有再就此发表什么意见。
公共交通终归是便利的，两人到达餐厅的时候正好卡着约定的点，季歌带着霍礼晟进门环视一周，轻哼了一声：“不出所料，她没来。”
话音刚落，两人就听见身后传来一个热情又高昂的声音：“亲爱的！我来了！”随后，季歌的脖子就被一把掐住了。
霍礼晟起初还惊了一下，不过仔细一看发现对方只是将手拢在季歌的脖子上，没有使劲，也就垂下了微抬的手。
季歌这时已经与来人寒暄起来：“我还以为我今天要等到饭菜凉透，看起来我运气不错。”
“不许夸张，小洛洛。”艾米含笑说：“我都看到了，你也是刚进来，还没选好桌子坐下呢，不是吗？”
季歌笑了笑，回身拽了一下霍礼晟，说：“我来跟你介绍，这是我的男朋友，霍礼晟。”
霍礼晟的英语口语其实问题也不大，季歌进入餐厅之后跟艾米的对话一直都是用英文，霍礼晟完全听懂了，此时也正用英语回答道：“你好，我是小洛洛的男朋友。”
“很高兴见到你。”艾米这时的表现落在季歌眼里，完完全全是一个正常人。她伸出手来跟霍礼晟相握，然后用平稳的声线招来服务生，为三个人选了桌子，接着又点了餐。
服务生离开后，季歌看着突然抽风一般地沉稳的艾米，诧异道：“亲爱的，你吃错药了吗？”
“如果有这样令人伤感的情况，那只能是发生在你身上。”艾米轻轻翻了个白眼，说：“我这不是在新朋友面前想表现得礼貌一些吗？”
“那恐怕你已经晚了。”季歌道：“早上你给我打过电话的，忘记了我身边躺着谁吗？”
“哦，今天真是不幸。”艾米低声说了一句，展季向霍礼晟露出笑容：“朋友，你是我家小洛洛的男朋友？”
季歌也翻了一个白眼，没有说话。心里腹诽道谁是她家的？再说霍礼晟是不是她的男朋友，难道她没有说明吗？
总之，艾米是无聊了。出来找乐子来了。
霍礼晟却一本正经地回答：“这个说法有误，艾米。小洛洛是我的。”
“噗。”艾米喷笑，说：“算了算了。你说得对，现在她可不就是你家的嘛。”她说着，还朝季歌挤眉弄眼，动作间毫不避忌，看起来根本不把周围的人和事放在眼里。
霍礼晟依然是一本正经的神情，又点点头表示同意：“这次没错了。”
季歌无语望天。
霍礼晟和艾米之间根本就是瞎聊，不过季歌看两人乐在其中的样子，也没有什么掺合的欲望。餐点很快就上来了，季歌默默地举着刀叉在吃，一边听着艾米在霍礼晟面前大谈自己上学时的糗事。
霍礼晟听了一个往事笑过一阵，侧目看向季歌，说道：“看起来小洛洛并没有什么要辩解的地方。”
“没有没有，你们开心就好。”季歌皮笑肉不笑地看他，还用上了国内最近流行的一句网络用语翻译成了英文说出口。
艾米倒也不再说了，听到季歌的话“哈哈”大笑，过了一会儿才说：“小洛洛从上学到现在，这脾气还真没怎么变过。”
没变过才怪。季歌默默地想。
这个话题在季歌的沉默中揭过，然而没过多久，艾米的话锋渐渐引向了自己工作的跨国公司。
“原来就是那家跨国公司吗？”霍礼晟颇有兴致地问：“我听小洛洛提起过，说那是整个澳大利亚最好的电子跨国公司。”
“的确。”艾米从来就不知道“谦虚”两个字用英文怎么拼写，大方地微笑着，说：“前几年有一位教授发表了一篇关于泛产业链的论文，得到了业内的认可。我们的跨国公司自那时起门槛就更高了。”
霍礼晟点点头，道：“泛产业链？这个题材，最近季歌也想要作为一个课题来研究的。”
“是吗？”艾米有些诧异地看向季歌，说：“你为什么没有跟我提过？我们这里有整个国家里最好的泛产业链专家。”
季歌无辜地眨了眨眼睛，道：“当时那个项目没有批下来啊，所以就相当于没这回事了。既然这样还跟你提什么？”
“可是……”艾米顿了顿，说：“可是不管你想要研究什么，我们这里都会是很好的选择。你知道的啊，小洛洛。上次老师跟你提过的，想让你留下来。后来他跟我说过，你的论文得到了高层肯定呢。”
霍礼晟反应了一下，插言道：“不好意思。艾米你的意思是，你们跨国公司希望小洛洛可以去就职？”
“是啊。”艾米注意到旁边的季歌要张口，赶紧说：“可是小洛洛不同意，说想要回到她的国家去。天呐。”
霍礼晟轻轻点着头，说：“我明白。你说得没错。”
季歌一脸不愉快地打断他们的对话，道：“艾米，我不同意那也是我的事情，你把他当成我的保姆吗？”
“差不多吧，至少他能看住你。”艾米耸了耸肩，无所谓道。
季歌撇了撇嘴。
可是艾米说了。同时也让季歌感受到，她在这件事情上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决心。
……那又怎样呢？
季歌想，艾米大概是不喜欢自己回国之后面临一系列的麻烦，所以才想方设法地想要把她留在澳大利亚。
季歌在国内工作的这小半年的时间，艾米就经常跟她联系，拐弯抹角地希望她回到澳大利亚，除了前途或者关照这样的原因，艾米也着实想念她。季歌知道。
她轻轻地叹了一口气，说：“艾米，这事你让我再想想，行吗？”
此话一出，旁边的霍礼晟神情顿时有些微妙。只是四目相对着的两个女人并没有注意到。
饭后，果然如季歌估计的那样，艾米提了好几种活动方案，简直是吃喝玩乐一条龙，然而就是没有省力气的。霍礼晟看着季歌的脸色，都找借口拒绝了。艾米刚开始还是不同意，后来是霍礼晟说自己太累了，需要倒时差，艾米才放过他们。
离开餐厅之后，霍礼晟才说：“还可以吧，这不算是一个很闹腾的姑娘。”
“还不闹腾呢？”季歌耸了耸肩说：“你没听到早上她给我打电话的样子吗？”
霍礼晟笑道：“那还是因为你们熟吧。”
季歌说：“她进入跨国公司之后是背后有人罩着的，你看看现在，艾米表现得越来越为所欲为了，唉……”
“你说的为所欲为，也包括她执意想要劝你留下来、进跨国公司吗？”霍礼晟轻声问：“季歌，这件事你怎么没跟我提过？”
“呃……提过吧？”季歌懵了一下，突然有点反应不过来。她没提过吗？
霍礼晟道：“至少你没说过，艾米这么坚决。”
“唔。”季歌耸了耸肩，说：“是这样，别看艾米表面上闹腾，其实她是一个非常热爱电子，也非常热爱自己的职业的人，跨国公司曾经是我和她共同的目标，而现在，她也是觉得我们明明可以在一起……咳。”
这话说到最后就好像有哪里不太对了。霍礼晟了然道：“哦——原来她是觉得你在印晟屈才了。”
季歌撇了撇嘴，说：“我可没这么说。”
“也没什么。”霍礼晟的语气并没有什么不悦的。他想了想，说：“也许她的话有些道理呢。”
摆脱艾米的理由是霍礼晟要倒时差，然而真实的情况，是他们两人出来之后谁也不是真的想睡觉。走向地铁站的路不远但也不算近，沿途，季歌思索着问：“你是想转转，还是回去休息？”
霍礼晟想了想，问：“你之前说过，这里离你的公司很近？”
“呃，是啊。”季歌点点头。
“那，带我去转转？”
季歌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点头说：“行。”
季歌带着霍礼晟坐公交走了几站，再下车就直接到了门口。
霍礼晟眯起眼看着眼前的门，轻轻笑了笑，道了句：“不错。”
季歌也打量着左右的风光，说：“走吧进去。”
季歌顺势走到一个花坛边缘坐了下来，伸直双腿支撑在地上，微微仰头看着霍礼晟，说：“其实之前的打算是，在国内多呆几年。艾米所在的那个跨国公司，过去也是我的目标。所以……如果没有爸爸的事情，我也会跟艾米一样申请去那里工作。”
“所以你本来，就没打算在国内常驻是吗？”
“嗯。”季歌轻声说：“我喜欢澳大利亚，也喜欢这边的工作机会。当时我没有想到要去印晟。”
霍礼晟在她的身边坐了下来，头颅微垂，目光着地，点点头轻声说：“那也挺好的。看来艾米带给你的，是好消息。”
“你说跨国公司希望我去工作的事情吗？”季歌说：“这个事，其实我并不太意外。我过去一直以跨国公司为目标，那边的收人标准我是清楚的。如果不是我回国太过仓促，在这边尽心准备一下，艾米可以得到的待遇，我也可以有。而且他们对实习生，一向都不会太严苛。”
“这样啊。”霍礼晟的声音越来越小，他埋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季歌突然说：“艾米不知道我爸爸的事情。”
“嗯？”霍礼晟抬起头的同时也抬高了音量，有些诧异地看向她。
季歌说：“嗯，我不知道该怎么跟她解释。也不知道她知道了会怎么想、怎么选择……”
霍礼晟认真地听着，看她不出声了才问：“那艾米现在一力推荐你进入跨国公司工作，全是因为那是你过去的目标？”
“是啊。”季歌微笑说：“艾米不喜欢被人拒绝，所以说起这事的时候才会表现得那么固执。其实她的本意，不过是想要帮我实现上学时的目标。”
“这姑娘挺可爱的。”霍礼晟说着，也低低地笑了笑。
季歌耸了耸肩说：“她可能是跟老师说了什么，所以现在老师也时不时地来找我谈话，说得好像我不答应的话，就会错过全世界。不用说，这一定是艾米跟磨来的结果。”
霍礼晟问：“那么，你的想法呢？”
“我？”季歌笑着说：“我不是都跟艾米说过了？”
霍礼晟道：“看起来是你的态度不怎么坚决……”
季歌撇了撇嘴，不说话了。她能解释的都已经说了，再谈这事就太没意思了。
霍礼晟的目光一直在周遭的环境上。沉默了一会儿，他说：“看起来这边的中国留学生挺多的。”
季歌点点头道：“嗯，电子院的华人还算少的。这一片好像大部分是……金融院的。”
霍礼晟张口正要说些什么，突然听见季歌包里的手机在响。两人对视了一眼，季歌把手机拿出来一看，顿时哀叹一声：“好日子要到头了。”
“怎么？”霍礼晟偏头看了一眼，屏幕上显示着负责人的名字。
季歌接起电话便换成了一口流利的英文：“嗨，领导，下午好啊。”
“下午好，小洛洛。”负责人语气轻快地说：“很遗憾的通知你，你可能无法继续轻松悠闲的下午了。”可惜他的语气丝毫不见遗憾。
“接起这个电话，我就已经有这样的觉悟了。”季歌无奈地说：“这次又有什么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