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歌笑了笑，说道：“有点。不过……我刚才跟我那个助理分开。离职的手续都办好了。”
“那就好。”霍礼晟道：“只要离温佑禾远远地就行——以后，你打算怎么办？”
季歌故作轻松道：“还没想好，不过我是想先休息一下。难得可以无限期休假。”
“也好。”
两人闲话了几句，收了线之后，季歌又觉得自己的行为有些莫名。其实这件事她跟霍礼晟报备与否都是无关紧要的，关于她的工作，霍礼晟地位尴尬，也无法给出什么好的建议。
而且一个不小心，还可能会牵扯出令人伤怀的往事——得不偿失。
季歌本和助理约在一个商业中心的咖啡厅见面，这时左右看看，她干脆到旁边的商场去逛逛。这个城区的消费水平略高一些，她从前很少涉足。高级白领毕竟也只是白领，她担负着家庭的担子，一向没有为所欲为的资格。
现在突然了却了一件大事，季歌也有了闲心来逛一逛。
或许添置个什么也好，算作纪念这个人生的节点吧？
进了商场，季歌先在导航处看了一下，直接上了十层的女装区。
这里的服装比季歌平时穿的不知高档多少倍，她逛了几步就能看得出来，这些品牌应该是刘梦、霍芯乐之流平素的喜好，又或者……
季歌无端端地想起那天在聚会上见到的余梦筱。
与刘梦、霍芯乐这样的娇纵大小姐不同，余梦筱会给人一种非常淑女、非常有气质的感觉。她性子大方，为人也没有千金小姐的架子，跟刘梦这样性格的人站在一起，显得讨喜很多。
哦，想远了。这里大概是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千金小姐才会光顾的地方，又或者，她们的服装还可以由私人定制呢？
来都来了……就看看吧。
竭力忽略了心头那丝自卑的想法，季歌正走到转角，顺势向右一转，第一眼看见的却不是模特身上主打款的服装，而是两个光鲜亮丽的人。
季歌一怔，下意识想要躲，却已经来不及了。前方的霍芯乐一眼就看见了她，扬声道：“季歌！你怎么会在这里？”
她的嗓音尖锐，其中不乏恶意。虽然高档商场里的客人一向不太多，季歌还是觉得一阵脸红。似乎是上一次聚会上被当众羞辱的阴影，又一次扑面而来。
平心而论，霍芯乐这样的年纪和性子，其实是很难给人压迫感的。她的优越感来源于显赫的家世，也只能在季歌这样毫无背景的人面前显显威风了。
季歌不怕贵族，却惧于顾姓。这一点……她从来没有跟任何人说过。
霍芯乐和她的母亲有七成像，是个美人胚子，精致的面容再加上傲人的家世，给了霍芯乐横行霸道的资本。季歌本来不屑瞧像霍芯乐这样外强中干的人两眼，只是她着实和杨爱萍太像了。像到……只要靠近，季歌就会不由自主地心生畏惧。
而现在，大概是因为霍礼晟的原因，霍芯乐找她的麻烦简直是乐在其中。
季歌没说话，被霍芯乐这样叫住又不好转身离开，只说道：“你好，霍小姐，余小姐。”
霍芯乐的身边，站着气质臻静的余梦筱。闻言，她微微一笑，大方道：“好巧啊，洛小姐。你也是来买衣服的吗？”
季歌还没接话，霍芯乐就嗤笑了一声，道：“她哪里买得起这里的衣服！”
季歌抿了抿唇，道：“无意中路过罢了，我就不打扰二位了。”
她说完就想走，霍芯乐却反应很快，几步走到她面前，道：“我话还没说完呢，你这人怎么这么没有教养！”
季歌深深地皱起眉头，道：“你还想说什么？”
霍芯乐看着她的目光充满了鄙夷，道：“上次我是给刘梦面子，没说太难听的话，你别给脸不要脸了！”
余梦筱在旁没有说话，倒是轻轻拉了一下霍芯乐，看样子是想要她不要这样说话。
然而此刻，那张和霍芯乐并肩同行的脸已然变得令人厌恶起来。
季歌冷声道：“我好端端地走着路，你拦在我面前让我别‘给脸不要脸’，究竟是谁没有教养？！”
霍芯乐不意她还会反驳，更加怒道：“你有什么资格说我？！我警告你，别缠着别人的男人不放手！你也不看看自己是个什么样子！还妄想进我们霍家的门？！”
季歌沉着脸道：“哪个‘霍家门’？我从未听说我的男人有什么兄弟姐妹，你指的是谁？‘别人的男人’又是谁？”
“哈！就算我和霍礼晟都不承认，他的‘霍家’也还是我的‘霍家’！况且……”霍芯乐听到霍礼晟这样的说法倒没有什么意外的，只是脸上厌恶更甚，渐渐生出带着讥诮的恶意，道：“你当真不知道？霍礼晟已经订婚了！他就是‘别人的男人’！而你，不过是卑劣的、破坏别人感情的第三者！”
季歌的脸色顿时惨白。她顿了顿，勉强道：“不可能……你胡说！”
“我胡说？”看见季歌受打击的样子，霍芯乐愉快得不得了。她大笑了两声，道：“去问问你的好男人呀！问他是不是已经答应了和梦筱订婚？问他是不是已经见过梦筱的父母了？问他在余伯父、余伯母面前是怎么保证的？”
季歌的动作僵了僵，勉强将目光转向她身边的余梦筱。
霍芯乐刚才说……霍礼晟已经订婚了，而订婚对象是余梦筱？
余梦筱却是一副受惊的神色，道：“芯乐，你说什么？你说她的男朋友是谁？”
“什么男朋友！”霍芯乐嗤笑一声，道：“根本就是这个女人一厢情愿！”
季歌整个人都僵住了，脑中一阵轰响，只剩下那一句“他已经答应和梦筱订婚”。她再难有什么反应，即使知道自己这样失魂落魄的样子只会让霍芯乐开心，她已经无法顾及了。
心脏钝痛，四肢生凉。
耳边，霍芯乐有如魔音的话语仍在继续：“梦筱，你就是太心善了！上次刘梦让聚会的时候我就该提醒你，别给这个女人好脸色！不过你说你离场早些是因为霍礼晟约你，我才没说什么。到现在，你还要给这个女人留面子！她根本就……”
这样激烈的羞辱言辞仍在继续，季歌却渐渐地听不见什么声响了。
霍芯乐想要她知道的，都已经说过了。现在看到季歌备受打击的样子，她得意洋洋地补充道：“男人给你点甜头，就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就你这样的女人，还妄想着进我们霍家的门？如果还是不信，你就等着看好了，最迟下周，顾、余两家一定会对外宣布联姻的！到时候，你等着看霍礼晟会不会反对这种说法呀？”
余梦筱拉拉霍芯乐的手，自己开口道：“洛小姐，我刚回国，很多情况都不了解。礼晟和你的关系，我事先也不知情。但是……现在，我才是礼晟的未婚妻。”
季歌怔怔地抬起头来，脸上流露出讥讽地笑意。
季歌不记得，那时她是怎么离开商场的。
脑子里阵阵空白，坐车、回家，这个过程中她始终没有说话，进了门就随意地跌在地板上，环抱膝盖开始发呆。
原来，霍礼晟已经订婚了……
什么时候的事？
余梦筱说，她刚回国。
那么，就是最近的事情了吧？
季歌脑中一次次浮现出余梦筱的脸。她只见过余梦筱两次，就对这样一张精致、美丽的面容印象深刻。不、或许不止是这些原因。余梦筱是真正的天之娇女，形容、姿态都会让人为之折服的那种。
这样的人，连她一个女人都会对她产生好感。更别说……霍礼晟？
原来刘梦召集聚会的那天，余梦筱提前离场，是去和霍礼晟约会了吗？
那个时候，霍礼晟明明是不想让她去参加聚会的，为什么？
莫非，是怕她认识余梦筱吗？
季歌心下一阵阵在绞痛。她从来不知道自己也会用这样恶意的想法去揣测霍礼晟——本不该这样的。明明，霍礼晟对她从来都是真心。她知道的！
是啊，她知道的。
季歌勉强在心里重复了这句话，像是要给自己打一针强心剂。然而不过转瞬，就会被余梦筱镇定又强大的气场击垮。
“现在，我才是礼晟的未婚妻。”
她这样说。
暮色渐沉，夜幕降临。季歌始终保持着那样一个姿势，几个小时过去了，也没有动弹。屋子里没有开灯，将形容憔悴的她、连同这个让她突然觉得陌生的房子一并隐藏在黑暗里。然而即便看不见，想到这样一间别墅，她还是觉得浑身发冷。
如果没有霍礼晟，大概她一辈子也无法住进这样的别墅里。其实这样的豪华让她有些不自在，直到现在，她也觉得自己不属于这样的生活。只是最初接受霍礼晟时，她也一并接受了这些，甚至经过这些日子的相处下来，她会在口中十分自然地称呼这里为家……
直到现在，她才知道，原来那个男人即将和别的女人有一个家。
“现在，我才是礼晟的未婚妻。”
余梦筱的这句话如同魔咒，不断地在季歌的耳边回响。
霍礼晟回到家时，已经将近九点。霍氏集团的事情一如既往的繁杂，他早早地就发消息给季歌说自己要加班，对方却没有回应，抽空打了电话过去，也没有人接。那时霍礼晟其实有些担心，但是公司里的事情实在太多了，他转眼就无奈地把季歌这件事抛诸脑后，一心一意处理起自己的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