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临8
汤杏为南月回捏了把冷汗。
正在谷梁君昱屋子中与李簌商讨着什么的南月回, 猛然打了个喷嚏。
李簌道:“感了风寒?”
南月回道:“没有, 或许有刁民想害我吧。”
李簌冷笑道:“师傅当年所言非虚, 这烟花之所去多了, 对身体和名声都不好,总得被人戳着.脊.梁骨骂。”
南月回嘴角抽了抽:“……谢谢关心我的身体了,本人身体极佳, 能跑能跳更能浪。”
李簌厌恶又震惊地瞪着他:“不知羞耻的家伙!”
南月回不甘示弱:“老气横秋的家伙!”
李簌想要拔剑,却按耐住了砍人的想法,看了看谷梁君昱,道:“君昱的炎症若是不减,这高热想必是不会退的。”
南月回道:“这也正好,让他一直睡着,尽量不要参与三日后的事才好。如今他不仅心理上受了不小的打击, 处事已不够冷静。现还少了两条手臂,即便他可以腾空驾雾,灵流运剑, 但少了双臂终究是实力大减。”
李簌轻轻嗯了声,看向谷梁君昱残缺的双臂,眉头渐渐蹙紧:“从现在起, 我会在君昱的屋子外构起四象阵,即便君昱三日后能意识恢复清醒,但灵力恐是一时半刻无法全然恢复, 若想要破阵出来, 也要花费不少时辰。”
南月回道:“这三日, 你是要去东海吗?”
李簌点头,道:“嗯,虽不知当时拯救了整座钟山上的是为何人,但钟山长久冰封在东海上,终究不是个办法。”
南月回赞同道:“确实是如此,是该让钟山归位了,可……你的灵力完全恢复了?”
李簌道:“差不多。”
南月回道:“可移山填海这种事,非同小可,即便你钟山之巅二次召唤烛阴龙未有伤了元气,你也……”
李簌道:“撤离封魔洞的阵法一盏茶的时间,应是无碍。”
南月回一阵心惊,拍案起身道:“李簌,你怕不是疯了,你想要解开封魔洞的法阵一盏茶的时间,那这期间你要用何来填补?我不信你没考量好,但我能想到的,只有用你自己去填!”
封魔洞里锁着诸多穷凶恶极,极端残暴的魑魅魍魉,是以才需每一届的钟山烛阴派掌门人用四成灵力不间歇地通过法器输送灵力来运转法阵,将封魔洞锁牢。
一旦解开,这些封魔洞里的魑魅魍魉,定然会展开肆虐人间的狂欢,李簌这样的人,绝对不会容许这样的情况发生。
那么,如此一来,李簌只能提前在封魔洞外张开一张结界,再解开法阵封印,将任由魑魅魍魉的攻击啃食。然后赶往东海,以李簌的能力,用全部的力量将钟山传送回原地解开冰封,绰绰有余。
可接下来的事,才是最冒险的,他解开了法阵后,即便以最快的速度回到封魔洞,也无法马上张开法阵。
法阵的运转需要时间,刚刚好要一盏茶的工夫。
这个时间,哪怕是十成功力的李簌也不可能缩短的了的硬性发动条件。
而李簌张开的结界,无论多坚固,也不可能挡得住如此多数量的魑魅魍魉的破坏,那么在这之后,李簌就要用他的凡人之躯来扛,纵使李簌解开束缚,有着常人无法想象的力量,但想要打败数之不尽的魑魅魍魉,那简直是天方夜谭!
且那些被关在封魔洞的都是些什么角色,外人不懂,南月回还会不明白吗?
若是能轻易消灭的货,还能只选择封印?
“不过一盏茶的工夫,我还是应付得了,你无需多虑。”
“我怎能不多虑?你竟对你自己都可如此薄凉。”
“南月回。”李簌正色道,“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责任。而这,便是我的责任。”
“呵,好一个责任。”南月回冷嗤一声。
“你的责任,便是替我这三日好生照顾着君昱。……师兄,君昱他就……拜托你了。”李簌起身,朝南月回,深深鞠了一躬。
“……你这小子,从未向我弯腰低头过,如此这般,我根本就不能拒绝了不是吗?”南月回无奈地一声长叹,道,“所以我才不愿收徒,你瞧你两个关门弟子,一个残了,一个叛变。哦……那个本来就是个妖怪的爪牙。”
李簌有些愧疚且痛心地道:“薛柠之事,确实是我天真了。”
他虽早就料到薛柠来历不简单,可当年的他还是太过于天真,以为常年和人类朝夕相处,薛柠可以拥有和谷梁君昱的同门之情,更能因钟山烛阴派的熏陶可以改邪归正。
可终究,被妖怪教化过的人类,人性已是覆水难收,回天乏术。
南月回望着李簌,突然道:“薛柠那小子,此次不知是否会参与呢。”
李簌:“……若是来了,便更不可让君昱撞上。虽然君昱对薛柠总是有些暴力,可终究还在他心中,薛柠还是较为特殊的人。”
南月回:“……”
突然有些同情薛柠,毕竟南月回是最能感同身受的。
今夜,各人各怀心事,各司其职。汤杏也终于在将手指头戳得千疮百孔后,完成了自己得杰作!
汤杏满意极了,虽然内衬的缝线有点丑,但是外面看上去还是很漂亮的,应该可以满足谷梁君昱这个臭美的家伙了!
铃兰为她竖起大拇指,赞道:“做完以后这么看还挺好看的嘛!”
郭大器抹了把辛苦的汗水,道:“总算做完了……姑娘要不要我们再看看有什么地方没有缝牢的我们再——”
“我要给他送去!”
汤杏兴奋得想也不想的便跑了出去,直到谷梁君昱门前才冷静下来。
……君昱会不会已经醒了,然后不太想看到她啊?会不会因为这是她做的斗篷,所以就不愿意穿了?
会不会气得把她做得衣的斗篷丢出去啊?
……总觉得很有可能!
汤杏打了个响指,原本还在汤杏屋中整理布匹针线用具的郭大器便一脸懵逼的闪现在她眼前,手里正抱着一团灵兽丝。
郭大器回神,道:“汤、汤姑娘,什么事?”
汤杏对他勾勾手指,郭大器心有余悸地凑过去一点,汤杏道:“是这样的,我和君昱现在也有些尴尬,我怕她看到这个斗篷是我做的他不高兴就不想要了,那我这十根手指头不就白扎了那么多洞了对吧?所以,你帮我送给他吧,别说是我做的,就说……就说是你做的!”
郭大器:“……姑娘啊,若说是我做的,只怕公子会丢得更义无反顾的。”
汤杏将斗篷砸但他怀里,不耐道:“哎呀,总之你想办法让他收下便是!我还有别的重要的事,刚刚为了做衣服已经耽搁了好久了!现下不可再拖了!”
蓝姬那边,无论如何,她都该去看一看才是。
汤杏将郭大器一个丢在谷梁君昱屋外风中萧瑟,自己用鬼没跑了。
自从知道瞬移叫神出鬼没后,汤杏觉得这名虽然很有逼格,但太长了,念起来实在麻烦,决定只称其为鬼没。
汤杏虽然灵力去了大半,但这种基本的小术法用起来仍旧是不成问题的。虽说这个死神做得确实咸鱼了些,但好歹还算足以自给自足不给人添麻烦。
……不,她已经添了最大的麻烦了。
今日若是他人伤害了止异和蓝姬,谷梁君昱都不会像今日这般痛苦。可今日若不是汤杏,他人做此行为,谷梁君昱恐怕早已经挥剑斩杀其人了。
……至少,她一定要保证谷梁君昱不要再伤及他人性命。
此番不为别的,只不过是想让他将来不会再遭受因果报应之苦。
即便,谷梁君昱此刻恨透了她,她也无悔。况且,这份憎恨和痛苦,很快就会散去。
那日,海岸边,汤杏与止异被海浪的巨涛声淹没的对话,渐渐清晰起来。
“如何,这样,你和蓝姬就可以有未来,我也不用担心谷梁君昱因此永远恨我,和我再无未来了。”
“若真要如此,汤姑娘,你的身体……”
汤杏轻松地耸着肩道:“怎嘛,现在担忧我的问题了,怎么刚刚一个劲儿逼迫我答应你的时候没担心过?”
止异愧疚难言,从牙缝里断断续续地挤出话来:“可即便如此……谷梁君昱应当会对汤姑娘你……”
汤杏打断他,摆摆手,笑道:“哎呀别摆出这个表情了,好像我欺负你了一样。没事啦,君昱就算再生气,也不会伤害我的,不然,我怎么敢提出这样的计划呢?”
鬼使身为神体,自身的灵力分为两个部分,神识与神知。
神知对鬼使而言,是创造无限灵力的能源;神识对鬼使而言,便是固态灵力,保持自身平衡和意识的核心。故而由此可见,鬼使可以失去神知,却不可失去神识。
神知破损,不过是灵力微弱,体态虚弱,可神识则是神的生命。
神识在一天,神的生命就可以永恒存在。反之,则会永远消失在三界,类似于人类的魂飞魄散。
汤杏本不想选择这么做,可她已经别无它法。
“你不用对我感到愧疚,也不用感谢我。我从不是为了帮你,我只是为了谷梁君昱。那个家伙,这辈子最重视的人都死得差不多了,就剩了你和蓝姬二人。我定是要保你二人安然无恙,此生健健康康的站在他面前才是。”
汤杏说着,不由地不屑冷冷嗤笑道:“说起来,我还特别讨厌你。从第一次见面,就对我的夫君刀剑相向,凶神恶煞的,好似他欠了你似的。或许在你心中君昱确实欠了你的,可在我看来,他从不欠任何人,从不!”
汤杏越说越气,气喘吁吁道:“谷梁君昱,是全天下最好的人,你们都不配他为你们付出!”
既然,这个世上,没有人愿意为谷梁君昱这个大傻蛋考虑,为他付出,那么这个活儿,就让她来做好了!
汤杏绝不能让止异和蓝姬出事,无可奈何之下,她只能选择用自己的神知,代替止异的魂魄作为炼造填补蓝姬破损魂魄的那部分。
有时候汤杏觉得,一切都像是命运使然。恰巧那日看了《鬼神同泣》,上头有写过那么一笔。
炼造篇内,清清楚楚写了,神的神知可替代一切世间之物。
那么,汤杏推想着,止异这个与蓝姬有着肌肤之亲的魂魄,应该也能代替吧。
若是行得通,那便皆大欢喜了。不过只是神知而已,她用了也死不了,就是灵力不会再茂盛,趋于稀少罢了。反正她本来也不太会驱用这么多灵力,多了放着也是挺浪费的。
但,止异可以活。
“止异,你根本没必要对着我摆出这幅我是你和蓝姬的救命恩人的表情来,我会感到浑身不舒服。且蓝姬或许现在自己不清楚,但是她曾经有恩于我,所以我这一次,用我的神知作为代价来报答她,跟你俩这动人肺腑的爱情故事一文钱关系都没有!”
止异无语地抽了抽嘴角,道:“在、在下知道了,汤姑娘莫要如此激动了。”
“不激动,我冷静得很。”汤杏顺了顺气,道,“况且我还需要你帮我完成一件事,这件事你必须要给我好好办完了它,不然我也可以收回我的神知。”
这话汤杏其实是吹牛的,她根本不知道能不能收回,就算能,就照着她这屁大点儿的本事,也没那到能收回的水准呢。
可是,用来吓唬一下止异还是完全可以的。尤其止异本就是个一遇上蓝姬的事儿,就失了判断能力,关心则乱嘛。因此绝对不可能再去多考虑她所言真实性。
他,冒不起这个险。
汤杏当时,感觉自己总算是完美得摆平了一件事儿,以为自己考虑得相当周全了。
可她却没想到,她好似低估了自己在谷梁君昱心中的地位了……
她想过他暴跳如雷,甚至崩溃得举剑要杀了她的模样。他想过,谷梁君昱对她终究会有恻隐之心,下手不会太狠,她有机会可以抽离。
尽管这般刀剑相向她会心痛,但她知道这不过是短时间的事而已。止异会带着任务完成归来,到了那时……
可如今这些想法都已经是空谈了。
这计划不仅没有成功,反而还让谷梁君昱激进得废了自己,甚至差点儿送了命,若非黑无常君突然出现……
汤杏停下鬼没步,这会儿才想起这茬儿。
“……黑无常君大人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远处一直藏匿着气息观察自家女儿的黑无常君气得脸色发青,一不小心就把自己的气息泄露了。
“呃……”汤杏很快便感应到了那股愤怒又幽怨的气息。
黑无常君见自己的气息已然暴露,便也不高兴再躲藏下去,带着一腔势可破竹的怨怒,可视化的青光灵力,一闪而来。
汤杏脸前吹上一阵罡风,是黑无常君现身所产生的风轨,她朝后趔趄了下,抓耳挠腮,露出一抹尴尬又不失礼貌的微笑,道:“……黑、黑无常君大人,您您您、您好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