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当众人百思不得其解之际，玉子虚又道：“之前我们对付的那些人，应该也不是来帮你们解决村子里没有新生儿出生的事情，而是来帮你们捉鬼的吧？”
玉子虚将他们的心思点破。
也是在这个时候他才忽然意识到之前在宋老三的院子里，那些白袍人身上为什么会掉落符纸，和现在眼前的景象联系起来，是真的很好理解了。
萧凌妖愣了愣，忽然皱眉：“小心。”
就在他话音落下之际，黑暗忽然席卷这片大地，一道非常强大的气息降临在他们面前，随即不知从哪里——仿佛是从深深的地下响起一道尖锐的女声：“四十年了，张子水，曹于江~~你们竟然也敢到这里来么？还是说，你们终于想通了，要来陪我了？”
“你这个妖女！你在说什么！”张子水皱了皱眉，怒声呵斥之后，便止不住地咳嗽起来。
他已经太老了，脸上的皱纹层层叠叠，头发和胡须花白驳杂，脸颊边生了斑。
他是一只脚踏进棺材里的人了。
“还带了生人来？小子们，这是我们之间的恩怨，你们可就不要插手了，否则~~我也不介意多几个人在这里陪我，这井底的水真是冷得刺骨啊~~”尖锐的女声再次在众人耳边响起。
所有人的脸色都不太好看。
当然，萧凌妖一行人除外。
对付这种事，玉子虚是最为擅长的。
他想了想，站出来问道：“这位姐姐，我们不是来助纣为虐的。”
随后，他便是将来到这村子的契机以及在来这口水井之前发生的事一一讲了出来，最后道：“倘若姐姐要是有什么冤屈，我们是一定会帮姐姐洗刷清楚的。”
“冤屈？真的是冤屈的话，你们也帮不了什么吧，我看你们就同流合污一丘之貉。”
那道女声平静下来，听起来并不尖锐，反而是带着淡淡的温柔，但也只平静了一小会儿，很快就又变得尖锐起来：“你们男的！都不是些什么好东西！”
萧凌妖愣了愣，看了看玉子虚，发现他也是一脸呆滞，看起来好像也是第一次遇到这样的情况。
但是没等他们交流心得，那道女声就又响起：“既然天堂走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要闯，那就都不要走了！”
她的话音落下，一瞬间便有狂风大作，本就昏暗的天色变得更加昏暗下来。
直觉告诉萧凌妖这女子背后应该有冤屈，所以他也没有动手，只是运转灵力准备防御。
而旁边的村民早已经被吓得屁滚尿流，一个两个跌坐在土地上，寸步难行，涕泗横流。
“当年的事情都已经过去了，这么多年来我们也无时无刻不再忏悔，你为什么非要揪着不放？当年一切都是你自愿的，现在你为什么又要将怨气撒在我们头上？！”
狂风停下，凄厉的哭声渐渐响起：“你们忏悔有什么用？我已经死了，你们忏悔难道我就能活过来吗？更何况，什么叫做是我自愿的？如果不是你们骗我，我会愿意吗？当年的事，你们，一个也逃不掉！”
“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萧凌妖忽然问道。
“都是你！都是你们！如果不是你们执意要来，我们现在也不会这样，我杀了你！”张子水听见萧凌妖的声音，顿时失去理智，红着眼扑向萧凌妖，双手死命掐着他的脖子。
然而他这点力道与萧凌妖相比起来，无疑是蜉蝣撼树。
萧凌妖将他扒开：“如果不是做了亏心事，也不用这么害怕吧？”
张子水躺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没有回答。
似乎是意识到他们真的不是一伙的，女鬼的攻击再次停了下来，饶有兴致地问：“或许，你们想听故事吗？”
萧凌妖不知道是什么故事，但是这个时候除了想听，他觉得好像也不能说别的。
而玉子虚已经表态：“非常荣幸。”
段流水轻轻骂了句：“狗腿。”
得到的自然是玉子虚用手肘捅了捅腰。
“其实也没什么故事。”
一个小女孩的身影忽然出现在他们面前，她穿着红衣，双瞳中有血泪流出来，嘴唇也红艳艳的，仿佛刚饮了血，段流水哪里见过这样的阵仗，顿时被吓得挨近玉子虚，只差没有贴在他身上。
玉子虚自然是嫌弃的将他拨远。
小姑娘似乎是觉得很好玩，凑近了段流水，整张脸逼近他的眼睛，做了个鬼脸，笑着问道：“你是不是觉得很害怕啊？”
段流水闭着眼睛尖叫出声，用实际行动回答她的问题。
只有玉子虚现在似乎还游离在状态外：“原来是小妹妹。”
听见他的话，小姑娘眼里忽然闪过一丝不自在和落寞：“我要是还活着的话，你就该叫我婶子了。”
趁他们说话的时候，村民们已经颤颤巍巍地跑远了。
薛怀远对这帮村民现在是毫无同情心可言，尤其是看到原来他们一位尖牙利齿的女鬼竟然只是个小姑娘之后，对村民的观感更差，他提醒道：“他们都跑远了。”
小姑娘不在乎地摆摆手：“那就跑远吧。”
“你不是要杀他们？”
“我什么时候说过要杀他们了，从头到尾都只是想吓唬他们一下而已。”
小姑娘撅了撅嘴，“给你们讲故事，还听不听啦！”
段流水瑟瑟发抖：“听，我我我~~我最喜欢听故事了。”
“这个故事感觉说出来有点惨，其实我是不太想说的，但是我憋了好久了喔。”
“就是一个小姑娘吧，她从小就没有爹娘，但是她始终觉得世界很美好，始终相信人心，因为她真的还挺幸运的，从小吃百家饭长大，村子里很多大人都很喜欢她。”
“有一天，从小最疼她的邻家伯伯对她说，想带她去一个地方，她也没有防备，就跟着去了。”
“那是一座灵堂，但是一切都被布置成新房的模样，本该是白色的灵花，用红色的布扎了起来，白蜡烛也变成了红蜡烛，然后灵堂里一下子出来很多人，平常对她很好的叔叔婶婶，总是给她拿糖吃的村长婆婆，还有经常招呼她到家里玩的的老奶奶，他们全都走出来，说小虎哥哥一个人在底下很孤单，想让双双去陪他可不可以？”
“可是小虎哥哥早就已经死了呀，双双不想去陪他，在后来的事~~双双就不记得了，等她醒来，她就发现自己好像已经死了，她的魂魄四处飘荡，最后来到了最喜欢的水井边，为了不被人发现，她躲在了井底，很久很久不敢出来。”
“然后从很多人的只言片语里，她渐渐拼凑出了她死的真相，她忽然想起来，自己是怎么看着原本疼爱自己的长辈一步步走近然后用布将她捂死的~~”
小姑娘吸了口气。
“原来真的，从来就没有人喜欢她。她们表现出来很喜欢她，是因为，如果有谁表现出来对她不好，然后就会被人说闲话。所以在小虎哥哥死之后，要找一个和小虎哥哥结阴婚的人，所有人都想到了小姑娘。”
“小姑娘和他们非亲非故，他们早就已经不乐意照顾她。只是碍于情面，一直没有说出来~~”
殷赵帆愣了愣，从乾坤袋里掏出来一个拨浪鼓，递到她面前：“我挺喜欢你的。”
小姑娘顿时收了面上的悲戚神色，凶巴巴道：“我又不是那个小姑娘，我有很多人喜欢的！”
“那你恨他们吗？”
萧凌妖问道。
将拨浪鼓拿在手上的小姑娘想了想，歪着头道：“恨。”
她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被拐到了陷阱里。
“那你恨他们，为什么刚刚还要把他们放走？”
玉子虚问道。
这一次，小姑娘沉默了很久，然后轻声答道：“我恨他们，所以不想成为和他们一样的人。我知道杀人是不对的，不管有什么理由，不对就是不对。”
“我活着的时候没有做过一件错事，我也不想死了之后做错事。”
“畜生！”段流水咬着牙说出这两个字。
孩童尚且懂得的道理，可怜那些村民白活几十年。
“你们是什么人？”
平复了心情的小姑娘玩着拨浪鼓，忽然想起来这个问题，问道，“我看你们也不像坏人，为什么会和他们在一起？”
“你怎么知道我们不是坏人？”
薛怀远好奇地看着她。
“我就是能分出来，在你们来之前，他们还带了几个人来，但我就是但我看得出来他们不是好人，所以就一直藏在井底，然后你们来了，因为我觉得你们是好人，所以我就出来玩了。”
萧凌妖怔住，他想到她说的话，又想到账房先生最后的记忆，那一句“干净纯粹的灵魂”，忽然知道了黑袍人真正要找的人是谁。
他们既然现在会来，指不定以后还会来，萧凌妖看着她，忽然笑着问：“那你想离开这里吗？”
“嘎？什么？”
小姑娘一时有些没反应过来。
萧凌妖道：“我是说，如果再给你一次选择的机会，我们带着你离开，但是路上肯定也会有危险，不过你放心，我们肯定不会在遇到危险的时候把你放出来让你帮我们挡着。这样，你愿意和我们一起离开这里，去看看更宽大广袤的世界吗？”
“是啊，我怎么就没想到呢？既然你留在这里也不想报仇，当然你要是想报仇我们也可以帮你，人渣就应该碎尸万段，然后报完仇以后你也还是可以和我们一起离开呀！”
殷赵帆沉默了一会儿，又接着说道，“我以后一定会把你当成亲妹妹一样对你好，你放心我很有钱，也不会把你拿去卖钱，我还可以给你买好看的裙子，带你吃好吃的东西。”
薛怀远看着他的样子，忍不住叹了口气，他肯定不知道，自己现在的样子简直像极了拐卖小孩的人贩子。
可偏偏小姑娘竟然还被他说地有些意动，不知道过了多久，仿佛是经过漫长的慎重考虑，她似乎还是不放心，忍不住郑重地问：“那你会喜欢我吗？”
“会一直一直喜欢你，你这么可爱，谁会不喜欢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