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知言仿佛看出了些什么，似笑非笑：“坤灵兄好像分不清主次，给师妹们带的礼物，难不成比我们这些同道还重要？”
坤灵眉峰得意地轻挑，理所当然道：“那是自然，我师妹们都水灵着，诸位远远不如。”
众人顿时一阵意味深长的笑。
师妹，们~~
色字头上一把刀，这位衡山二师兄端的是风流，不辜负一身丰神俊朗的大好皮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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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出烟雨楼大门，萧凌妖就止不住浑身战栗，单手死死扣住坤灵肩膀寒声质问：“你早知道了？”
那种从未流露过的择人欲噬的凶狠目光，让坤灵心底不由地隐隐发怵。
坤灵拍开他的手，叹道：“你若说的是鹤千峰鹤前辈，我确实有所耳闻。”
鹤千峰，陈峰~~
萧凌妖脸色森然：“陈前辈他，究竟怎么了？”
坤灵忌惮地朝烟雨楼方向看了眼，拉着萧凌妖边走边说道：“师尊那一剑，虽留了鹤前辈性命，却也断去他的武道，就在七日前，鹤前辈落在了绣衣手中~~”
萧凌妖心口猛的一揪，也就是说，自己刚上衡山之时，陈峰就失手被擒。
“之后呢？方寒说的悬在城墙~~”
萧凌妖嗫嚅着，竟有些不太敢问出声。
坤灵眼神黯然道：“我也知之不详，只知道绣衣拷问了他两天，便将他悬在长沙城墙上示众，兴许是为了扬威，也可能是想引义盟之人自投罗网，又或者，吸引身为新任七杀的你前去~~”
两人就此沉默许久。
萧凌妖深吸一口气，指尖微颤，摩挲着腰间那柄开过锋的新剑：“我要去长沙走一趟。”
坤灵斜跨一大步，拦在萧凌妖面前。
“来不及了，倘若我收到的消息无误，这五日来鹤前辈滴水未进，粒米未沾，应当已经故去~~”
萧凌妖死死咬着牙关，嘴角竟不知不觉渗出血来。
良久，他才生生憋出一句：“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见了又能如何，即便未死，你也救不了他~~”坤灵苦口婆心规劝。
与默不作声的萧凌妖灼灼对视片刻，他又道，“长沙城如今戒备森严，我不是叶前辈，不是林师妹，我也救不了他~~”
“我要立刻动身去长沙，你去不去？”
萧凌妖不说其他，只问去不去。
坤灵神色晦暗，明明长身玉立的高大身影，此刻在四周昏暗灯火下，却显得有些佝偻。
萧凌妖等了好一会儿，依旧不见他应声。
萧凌妖抱拳：“二师兄，保重~~”
便侧身越过坤灵。
“等等~~”
坤灵再跨一步，步子极小，却诡异地闪过半丈距离，瞬息回到萧凌妖面前。
萧凌妖眼神变冷。
坤灵轻叹：“林师妹苦心维护于你，你却不知进退，唉~~冲你这声二师兄，长沙，我去。”
萧凌妖面上一喜，有坤灵这个宗师高手在侧，此去长沙，或许能省很多麻烦。
“但是~~”
坤灵话锋一转，暗影之中，那对星眸乌黑发亮，愈发显得惹人注目，“你若有任何暴露的行径，我不惜遭你记恨，也会阻止你！”
萧凌妖犹豫了下，叹道：“一言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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衡山镇离长沙三百里路，并不远，官道也大多修的甚是宽敞。
两人披星戴月，连夜策马上路。
翌日清晨，天下起绵密细雨，两人不停不歇，一路快马加鞭撞破雨幕，至黄昏，已度过湘江。
船头靠岸，萧凌妖轻轻一跃，脚踏实地踩上属于长沙西城外的荆州第一大渡口。
百感交集。
短短一月之间，三至长沙，次次怀抱迥然心思，不知该如何为外人道也~~
就着雨后夕阳的余晖，萧凌妖眯着眼，眺望那座叶前辈曾经一夫当关的雄伟城楼，瞳孔猛地缩了缩。
一个双手被缚的人影，笔直吊在城门上方的临湘两字之间，像是特意有人抹了一笔，将临湘两字分割开来。
昔日叶烽一夫当关的城门处人头攒动，积压着层层叠叠看热闹的人，不时对吊着那人指指点点。
城门之上，垛口之间，军容肃整的大胤士兵执兵而立，虎目不住朝下方人群逡巡。
其中，又有六架摧城弩间或排开，每一架摧城弩周围皆聚集着十余精壮士兵，时刻待命。
隐隐约约，还能看到几名身着灰衣的绣衣于城楼徘徊。
萧凌妖匆匆挤进看热闹的人群中，近距离仰望那个被吊着的人影。
那人披头散发遮着脸，血污斑驳，叫人看不清面容，穿一身已被拷打成破烂布条的衣服，像个落魄庄稼汉。
无疑就是陈峰。
但是萧凌妖悲怒交加，有点不太敢认。
对方形销骨瘦，身上已没有几两肉，罩着一张饥饿的青黄色的薄皮，紧缚的手腕处血肉翻卷，隐约可见森森白骨，哪还有当初魁梧如牛的壮实模样。
任谁看了，都不敢相信那是当初一锄颠破半条街、逼明夷断臂的极境高手吧~~
萧凌妖心中大恸。
忽地，陈峰似有所觉，干涸崩裂的嘴唇微微动了动，吃力地睁开一线浑浊的眼，看着脚底下芸芸众生。
他看到了萧凌妖。
萧凌妖也看到了他的眼中短暂绽放的光芒，一如舟覆前柔和，宽厚，又多了一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欣慰。
一上一下，两人视线就这么直直对着。
片刻后，陈峰缓缓闭上眼，嘴巴轻轻一张一翕，再无动静。
萧凌妖明白，他说了一个“走”字。
然而，萧凌妖不假思索，收回视线看了眼城门方向，便抬步走去。
刚走两步，肩膀一沉，回过头，只见坤灵神情紧张，拼命冲自己使眼色。萧凌妖面无表情道：“天色不早了，我们进城休息吧。”
坤灵一愣：“进城休息？”
“若不然？趁夜赶路，容易遇到蟊贼~~”
萧凌妖顿了顿，不动声色扫了眼周围，坤灵顿时意会——
人多眼杂，先进城找个僻静地方，至于之后有什么动作，之后再说。
坤灵便松手，提心吊胆伴在萧凌妖身侧，随着人流步入长沙城。
等进了城门，又走过两条街，回头再也望不见城门方向时，坤灵才如释重负松了口气。
好在萧凌妖没闹事，又好在，城门处没人认出萧凌妖~~
其实，当日长沙一战时见过萧凌妖的不在少数，但大多都死在公孙殊手中。
就在渡江时，萧凌妖又简单易容过一番，在脸上抹了一种坤灵从未见过的草药汁液，将脸涂得跟病秧子一般蜡黄蜡黄，连坤灵这般与萧凌妖相处了几日的人第一眼都差点没认出来，更别说那些兵荒马乱中只有一面之缘的人。
行了约莫小半时辰，两人至一处铁匠铺。
里边叮叮当当，火星四溅。
进门，是一名赤膊上身、胸膛手臂俱是金钱般烫伤疤痕的中年汉子，他正立在铁砧前，钳着通红的刀胚不住锻打。
听得有人进门，那汉子循声抬头，在萧凌妖身上停留了下，便简单淬火，向拉风箱的少年使了个眼色。
少年识趣地钻入里屋，消失不见。
打铁汉子抹了把满头热汗，笑脸迎客：“客官，要些什么？”
萧凌妖摆摆手：“辛叔，这里没有外人。”
被称作辛叔的汉子名为辛夷，是这间铁匠铺的主人。
闻言，辛夷点点头，淡淡看了坤灵一眼，将视线落回萧凌妖身上：“王校尉满城打听你，你居然还活着，如今还敢光明正大进城~~”
“王校尉已经死了。”萧凌妖道。
虽说对辛夷提及王战有些意外，可一想辛夷久居长沙，做的又是刀兵买卖，能听见些不同寻常的风声也是正常。
“是啊，全拜前些日子那场乱子所赐，听说那个杀进城的提刀老人，跟鬼神一般可怕哩~~”辛夷搓着手一阵唏嘘，又道，“算你小子运气好，躲过一劫，以后可得收敛点了。”
萧凌妖没有多说什么，只点了点头。
看样子，辛夷完全不知道自己曾经在王战手底下逃过一次，也不知道当日跟叶前辈杀进城的，正是自己~~
辛夷大马金刀坐下，就着案台上的水盆洗手，边问：“这回你小子找我，又要买些什么？”
辛夷是个纯正的生意人，明着开的铁匠铺，实际上售卖的东西不止刀兵，萧凌妖在他这里买过长刀、铁蒺藜、砒石等等各种用以杀人的工具。
辛夷虽因为消息灵通，隐隐猜到了萧凌妖砍柴人的身份，但心照不宣的，从未刻意当面点明过，今日说起王战，全是因为王战之死感慨，才稍稍越界了。
萧凌妖环视着铺子里满墙的雪亮刀剑，问道：“有弓吗？”
“弓？”
“嗯，百步之内，可以杀死七品武人的那种弓。”
听到萧凌妖异想天开的要求，辛夷哑然失笑：“你可真会为难我~~”
七品武人铜皮铁骨，寻常人贴身刀剑难伤，更别说百步之外用弓弩射杀了。
在辛夷见识中，除开一些赫赫有名的神弓，也就只有那些像摧城弩之类需要多人绞轴的床弩，才能百步之外射杀七品武人。
等等~~摧城弩？
辛夷犹豫了下，问道：“无弓有弩，行吗？”
萧凌妖不假思索点头：“可以，是弓是弩都一样，只要能百步之内，射杀七品武人即可。”
“你买来做什么？”自从进入长沙城，坤灵第一次开口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