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院门口,等着两个年过半百的老嬷嬷,她们的身后站着两个大丫头,四个小丫头。
见她过来,邢婆子又上前介绍了一番,众人行礼。
邢婆子送年小鱼在门外,再没多说什么,就匆匆地走了。
她本来就是个跑外的婆子,内宅里没她的活计,且她还得到老夫人和二夫人那里走一趟,说到底,四小姐在芙蓉院里受了委屈,她得变着法儿的让二夫人知道。
虽说四小姐不是二夫人亲生的,可二夫人看中她,这谁都能看得出来。再则,二夫人娘家虽没有身份地位,可家中行商多年,有的是银钱,再讨点赏钱倒也容易。
邢婆子走远,年小鱼这才看了一眼她的小院,虽说比起夷人村里的小窝棚不知道要好上多少倍,可她知晓,在这相府里,怕是没有几间能比这还差的。
金氏是个什么德行,她知道,能给她安排间独立的院子已经算是给足了老夫人和姜氏面子。
年小鱼进了门,又见有四个小厮正在抬花盆,搬东西,还真是没少往她屋里送,一共是两个大箱子,估计都是衣服什么的。
而两个嬷嬷当中的一个,看起来是惯会管家的,她先前上自我介绍道:“四小姐,老奴姓田,那位是牛嬷嬷,两个大丫头之前也是这院子里的,映雪映月过来。”
两个大丫头过来见礼。
四个小丫头倒是远远地站着,很勤谨的模样。
“四小姐,老奴选给您说说府里的规矩?”这还没坐下呢,就又是规矩了。
年小鱼摆手,“我累了,也渴了,先让人收拾吧,一会儿再说。”一个婆子也配在她跟前说规矩?
原本是没入相府,她也算得上是能屈能伸,如今既入了这高门大院,她也绝对不会让自己低人一等。
她才是这个院子里的主子,田婆子算老几!
田婆子被呛了一句,也没敢回嘴,毕竟她知晓二夫人和老夫人对这位四小姐是看中的,不然也不会接到府里来,大夫人那边虽有吩咐,可天长日久的,也可以慢慢教规矩,总不能先把自己的饭碗丢了。
“是,老奴糊涂了,四小姐快屋里歇着,映月沏茶,映雪快去大厨房拿几样点心过来。”田婆子的话没落音,迟江染已经带着个小丫头从门口那边闪出来。
“田妈妈,我这正带着点心过来呢,不必让人跑一趟了。”迟江染因会着点医术,府里上下有个头疼脑热的都会寻她,她也从不推辞,所以在下人眼里,迟江染这位三小姐,就是位活菩萨,人人见了迟江染都想着亲近些。
田婆子也不例外,见她过来,忙笑着迎过去。
“三小姐。”众丫头婆子见礼,都被迟江染摒退。
年小鱼刚才又跪又哭的,累得有些乏力,这小院虽只是一进院落,但也有东西厢房,正厅卧室,没有太奢华,但也干净利索。
她看见正厅榻上已经铺了绣花的团垫,便直接坐了上去,抬头见迟江染就进了门。
“三姐姐。”她要起身迎,迟江染已经走了过来,按住她。
迟江碧那丫头被金氏禁足半日的事,她可是听说了。
谁不知道迟江婉和迟江碧是金氏的心肝宝贝,能在入府的第一天,就把那个惯会欺软怕硬的迟江碧给收拾了,她倒要看看是年小鱼瞎猫碰上了死耗子,还是城府极深。
说到底,年小鱼入府就得了几位长辈的青眼,她心中既有不甘,又有些隐隐的担忧。
原本就不是很牢固的地位,难不成为让一个小乞丐给夺了去。
越想就越不安,迟江染便让个丫头拿了从福安堂里讨来的点心,直接过来了。
“快坐着,累坏了吧?”眉眼里尽是笑意,迟江染也跟着坐下。
年小鱼眼里泪痕未干,见到迟江染用极细弱声道:“三姐姐,小鱼倒不知道二姐姐是看不惯我的,我,我,方才,分明……唉。”
她凄凄然地叙说了一番,自然是挑那些如何惹人不待见的地方说的,迟江染听得眉眼间的犀利略微收敛。
年小鱼又假意去抹眼泪,她这才颇为关切地道:“四妹妹,不是三姐姐说你,在这相府里,说的好听,你我是贵家小姐,可到底不是嫡母所出,万事还要以忍为先。”
此话出口,她又转了话风道:“母亲是个最禀公的人,她自然不会让你受了气。”迟江染不着痕迹地煽风点火,给年小鱼斟了茶。
“若下一回二姐姐还是这般,你便直接在父亲母亲跟前忍着便是。”告状越多,那便越惹人厌恶。
年小鱼跟着应声,又似跟迟江染贴了心道谢:“小鱼还没谢三姐姐呢,还没入府,便得了三姐姐的好东西,小鱼哪里受得起,现而今得了祖母的金镯子,不如就还给三姐姐。”
还给她?
迟江染眼神里显出些慌张,见她要从手腕上退下那镯子,便急忙道:“四妹妹,我既给你,便是你的,别多想,放心戴着,还缺什么只管打发人跟我说便是,我那院子里虽没有大姐姐和二姐姐院子里的东西奢华,可也都不缺。”
迟江染起身查看,倒像是完全为了年小鱼着想似的,安排了些细碎的活计,什么衣服放在哪里,花盆怎么摆放诸如此类。
年小鱼口渴,喝了大半壶的茶水,却没敢吃迟江染带来的点心,但也偷偷掖藏起两块,又把掰开半块放在盘子里,看起来像是吃过的模样。
迟江染装作劳心劳力地在年小鱼的小院里忙活了一阵子,这才离开。
若不是年小鱼原本就知道剧情,还当真被迟江染给蒙骗了。
……
隔日过午,封擎从皇宫出来,直接去了皇城司。
剑影依照吩咐查到了东城、西城,有几十处被烧光后又建起来的小窝棚,但大多都有人居住,东城里查到有三处建成又被废弃无人居住的。
最后查找的范围缩小到只这两日无人居住的窝棚。
半个时辰后,城东夷人村里,封擎长身而立。他眼前是用几根柴棒拦护住的小窝棚。
看小茅屋被烧之后的断壁残垣,很难想像她是怎样在这样的地方支撑下去的。
她,到底去了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