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小鱼不怯不懦,轻声道:“夫人当年未出阁时,曾随夏侯氏太祖参与远征,河口一役,您便以一女子之力救下全城老少的性命,小鱼敬佩之至!”
这可是肺腹之言!
便是饱读诗书的迟江婉也不知道还有这么一段,那迟江染更是从未听说过什么夏侯氏的战绩,她在乡间也只听闻过摄政王当年如何英勇,至于夏侯氏就根本没听说过,便是想接上一二句,也插不上嘴。
座上的姜氏也未曾听闻,毕竟闺中女子有几个关注过国家战事,且还是那么久远的事情了。
兰陵金氏的几位长者当年也在出战之列,虽未立大功,但也无过,所以金氏倒是对当年的事略知一二。
倘要她说得如此仔细,却也不能。
“正是,正是!”金氏见众人冷场,她只好接了那话道:“夫人当年随军远征飒然风姿尤在眼前,是我等这些小女儿家家的,远不能及的!”
若不是当年的迟氏早了一步入宫,夏侯氏还真有可能入主东宫成为当年皇后的不二人选。
“哈哈!”夏侯氏本就是性情中人,又是个豪爽的女侠本真,听到一个小辈能把当年的往事说的如此真切,她是发自内心的高兴。
“你这小嘴,真是会说话,想不到迟相教女有方,几个女儿到底是各有千秋!来来,让我好好看看!”
得,她也不过就是随便一拍,这马屁拍得她舒坦,还要好好看看,看啥?
年小鱼后悔嘴快,只好笑得更加端庄,走到跟前。
“你也太瘦弱了些,可喜欢习武?”
这夏侯氏还真不把自己当外人了,别人家的女儿看看也就算了,她这是想把人家拐回去?
姜氏把年小鱼当宝贝似的,急忙也跟着坐到了跟前,“小鱼是弱了些,至于习武嘛……”就算了吧。
本来就嫁不出去,若真的养成跟夏侯氏相似的母老虎,试问这大显朝上上下下,哪里还有另外一位黎国公,使不得,使不得呢!
姜氏正要开口拒绝,年小鱼已经跟了一句:“夫人抬举小鱼,小鱼不才,曾在乡间习得一点皮毛。”她倒是会一点防身术、南拳,虽说对付男子有些勉强,但比普通的女子还是略强那么一点点。
夏侯氏一听更高兴。
“好,我那长女也是个淘气的,过两日,我便差人过来请你过去,跟她好生切磋一下?”
这还切磋上了!
年小鱼急忙道:“夫人言重了,不敢当,小鱼去跟公府嫡小姐学习一二便是。”
姜氏半张着嘴巴,插不上话。
金氏又不敢得罪这夏侯氏,便也跟着应了一句。
反观她一向认为出挑的嫡长女迟江婉,今日怎地看着也不那么顺眼了呢?
迟江婉也恨不得插上几句话,可她们说的她都不懂,话是没办法接下去的。
夏侯氏又聊了几句,硬生生从自己的手上退下一对青玉镯子,非得给年小鱼加了礼。
年小鱼想推脱,姜氏却已经代她谢了夏侯氏。
今日,姜氏可是大长了气焰,入府十余年,她可从未在这金氏面前有如此出头之时,今日便是那迟江婉也没了表现的机会。
高兴之余,又让她内心有了决定,年小鱼一定要记在她的名下,这个女儿她是要定了!
夏侯氏的车轿前脚才离开迟相府,后脚便有暗卫回到乾王府里回消息。
封擎摆手,暗卫退出信守堂。
剑影和叶良这两天也都小心地伺候着,毕竟他们家主子的情绪,越发的阴晴不定。
二人退出堂外,立在廊下小声议论。
叶良道:“莫不是迟相那边又有了什么动作?”
剑影摇头:“不知,主子向来深不可测,也许发现了迟相的什么弱点。”
那一夜乾王府里如常,只不过天刚蒙蒙亮时,卧房的门被封擎推开,借着微弱的光线,他揉了揉眼睛,然后便飞身上了屋顶。
剑影假寐,见主子突然这么早出来,也吓一跳。
正要询问,封擎已然摆手,只道:“跟我去迟相府后堂走一遭。”
后,堂。
要去也是迟相书房,据说迟相书房里可藏着不少东西,也许就有他们想要的书信。
这后堂么?
剑影随着封擎的脚步,二人飞檐走壁动作轻快,很快到了迟相府后宅的一株大榆树上。
依暗卫回报的位置,封擎找到了那间位于偏僻处的小院。他只轻身下落,轻落脚闪身便钻进了正堂后面的小卧房。
立在大榆树上的剑影顿时傻眼。
怪不得这么多年,他们家王府里连半个女人也无。原来,他们王爷是根本不知这后堂是不能随意出入的。
看这小院的制式,怕是迟相的妾室所居,如何是好,如何是好!
便是再与那迟相有些嫌隙,那也不应该寻后宅的麻烦,若当真是个刚烈性子的女子,怕是,怕是……唉!
剑影想跟上去提醒几句,可封擎已然进去,若此时再声张,怕是要惹出乱子的。
他正担心着,厢房里有个婆子起得早,看样子是去小厨房的方向,又有个大丫头起来去打水。
“牛妈妈,您今早要给四小姐做什么早点?”
“四小姐喜食汤粥,前个才吩咐说要吃栗米粥呢,你且轻点,四小姐昨夜看书看得晚,今晨怕是不会醒得那么早。”牛婆子去了小厨房,映雪这边也去井台打水。
房间里。
封擎立于纱帐跟前,隔着那一层如烟细纱,正看见一个瘦弱的小丫头睡得四仰八叉。
帘幔轻挑,侧目细视。
小丫头右手细腕处还隐隐有那日他紧握过的痕迹。
这丫头到底是谁?
若她真的是年小鱼,为何会出现在相府里。
而相府里又为何会收留一个小乞丐?看她居住之所,也不像是下人能有的待遇。
暗卫回话时说,相府里这几日突然就多出一位四小姐,又是怎么回事?
她到底是谁!
她接近他,到底是真的仰慕之意,还是另有所图。
封警扫了一眼房中的物什,在衣架的角落里看到了那天他见过的小厮的外衫。
是她。
可若她当真心怀不轨,既能入得了王府,为何不一刀结果了他,入夜便不能视物的病症,到如今也未曾传到他敌人的耳朵里。
她,到底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