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席过半，年小鱼看得清楚想得明白，整个相府里最得宠的便是这位忙前忙后的姜氏，按说她不应该生不出孩子。
到底是哪里有问题。
年小鱼想着，不由地就把目光落在了金氏的身上，金氏出身高贵，又有一子二女傍身，总不会做出那等手脚。
此事，她还得细细地查查。
迟勇因连日赶路，只少用了一点饭菜，便就告退回了自己的院子。
迟勇如今二十一岁，已弱冠，两年前订下的是个三品官的嫡长女，不知道为什么半年前就退了婚，现如今倒是总有人上门来议亲，也不知道是迟钟眼皮子高，还是金氏过于挑剔，迟勇的婚事倒是一直悬而未决。
年小鱼本着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的信条，安静地吃着饭，迟江婉、迟江碧二位嫡女去给迟相爷布菜，斟酒，以示孝敬之意。
迟江染也按常理又奉上了自己熬的汤水。
如此看来，只有她这个才入府的庶女倒显出些不合时宜。
姜氏本来就有心事，为了这席面，她可是从天亮就忙到现在，巴巴地看着人家这三个孩子都上前表现，年小鱼只顾着坐在那里吃吃喝喝，她心里着急。
看年小鱼不顺眼的还有迟江碧。
当年迟江染入府之后，那也是受尽了她的冷眼和折磨，如今年小鱼入了府，几次找茬都不成，她心里就是不痛快。
远远地瞥见那小丫头吃的安生，自己却站在这里给父亲斟酒，迟江碧更加气不顺。
她正想着，要怎么才能让这个丫头出丑，便一眼看见了席面上的几只红通通的螃蟹。
大显国都位于内陆，便是达官贵族也未必都见过吃过，这几只螃蟹听说是太后娘娘从贡品中赏下来的。
迟江碧眼珠一转。
“父亲，四妹妹在外流落十几年，吃了不少苦头，如今回来了，我们姐妹都跟着高兴。”没毛病，这话说的还真在理儿上，既顺了老夫人的心性，也让迟钟觉着这个二女儿倒是个知冷知热会疼人的。
姜氏这边正想接一句，迟江碧又道：“父亲，四妹妹在外面什么也吃不到，碧儿看这螃蟹倒是稀罕，不如就赏给四妹妹一只吧？”
迟钟虽对年小鱼没什么心疼怜悯，但二女儿既说了，他若不赏，老夫人那边、姜边这头也一定心中不快。
便点了头，第一次抬眼向着年小鱼这边望。
年小鱼被迟江碧点了名，知道那丫头是要出招儿了，正等着呢，她便迎着迟钟的目光，提裙上前。
恭敬行礼之后，接过了大丫头端着的托盘，托盘里当真有一只红通通油亮亮的螃蟹。
年小鱼谢了迟钟，正想退到自己的位置上，便听迟江碧道：“四妹妹，父亲既赏了你，你还不吃？”
原来如此。
螃蟹本来就是都城少见之物，别说她这么一个刚回府来的小丫头，便是普通的官员富商也未必会吃。
迟江碧斜眼看她嗤笑。
咬吧，嚼吧！扎死她！
迟相府里几位主子都吃过宫里赏下来的，因这东西壳硬难开，又无甚滋味，到底不如肉类鱼类受欢迎。
姜氏笑容凝滞，皱眉去看迟江碧，这个二丫头被金氏养成了如此刁蛮的性子，这不是刁难年小鱼吗！
年小鱼才入府，姜氏本来想着等过两天老夫人的寿辰办完，腾出时间来，便找个教养嬷嬷过来，好好教她便是。
迟江碧在相爷的面前找茬，分明就是想打她的脸！
姜氏眼神微垂，心中不快！
此时年小鱼已经端着那托盘，又看了一眼桌上摆着的三只大螃蟹，面有难色。
迟江碧以为她不会吃，正想开口奚落，年小鱼已经缓缓地说道：“父亲，还未开食，小鱼就先吃了，那岂不是大不敬？”
“不算，不算，你吃吧！”迟江碧已经迫不及待地想看年小鱼，怎样把这东西连硬壳带脏东西一起嚼进嘴里，她甚至已经想好要怎么让年小鱼更难看。
年小鱼略有些为难地道：“父亲，让女儿先侍候您吃吧。”
说着，她冲身后的映雪耳语。
映雪急忙出来，去了后厨。
而年小鱼则在众人的目光里，轻巧地走到迟钟跟前，取了最大的一只螃蟹，掰腿、拆壳、剥肉，小手灵巧，没一会儿功夫，完整的蟹肉摆在小碟中。
看她动作娴熟，迟江碧看傻了眼，便是他们府里的大厨也不能做到如此拆肉剥骨。
迟钟见蟹肉已经剥好，正要动筷，年小鱼又道。
“父亲，蟹属寒性，当佐以温性姜汁蟹醋方更美味。”此时，映雪已经把年小鱼吩咐的几样东西端来。
年小鱼当着众人的面，把姜沫、陈醋、酱油混合，双手将这一碟醮料递到了跟前，很是细心地取了一块蟹肉醮好，这才放在了迟钟的面前。
“父亲请用！”迟钟那张绷着的老脸，今晚第一次有了笑意。
什么布菜、斟酒，年小鱼会剥蟹！
金氏也瞥过目光瞧那盘子里完整的蟹肉，还真别说怕是在宫里伺候的大太监也未必有这等手艺。
姜氏更是面上浮起浅笑，年小鱼越看越顺眼。
其实，如今还不到八月，蟹子也只有些肉能吃，膏不满、黄不流，没甚滋味，只是那个迟江碧太瞧不起人，以为她连这东西都没吃过。
迟钟吃了一整只蟹肉，很是满意地点头，末了还让金氏赏年小鱼，金氏虽然不乐意，架不住姜氏和老夫人都跟着高兴，她也只好让人又备了几件首饰让人送过来。
席面将罢，迟江婉一直都没正眼瞧年小鱼，却因为这道蟹醋颇有不解，她可不像迟江碧那般没脑子，吃了瘪也就算了。
等迟钟退了席，众人还未离开，她便叫住了年小鱼。
“四妹妹，这番厨艺到底是跟谁学的？”
有思想，有难度！
年小鱼看她一眼，微笑迎她的目光。
不愧是京城第一美人，还真能找出问题的根源。
年小鱼看了一眼姜氏，小心上前：“大姐姐，小鱼若是把出处也告诉了大姐姐，回头，小鱼可没什么能讨得父亲母亲欢心的地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