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你个不务正业的，主子们的喜事，你倒讨了便宜，还不快回去，落了水也好，怎么不淹死你这个灌马尿的！”管家呵斥着，陈二也不敢有厥词，急忙往后面就跑走了。
众人当然也都看见立在画舫上安然无恙的封擎，只是无人敢近前去问。
迟江婉等贵小姐刚刚就已经吓得面如白纸，都远远地立在画舫上窃窃私语。
迟钟等人过来看时，年小鱼和黎素心已经适时离开那边，挑了个近岸的位置，悄悄地爬上了假山，又转了两个小亭子，转了几个弯就又回到了揽青阁前面的露花台。
露花台前没有遮挡，一眼就能看见池边还是乱糟糟的一团。
“小鱼姐，你刚才真是大胆！”黎素心虽然只有十岁，可也慧心兰质，她看得清楚，是年小鱼把摄政王的衣衫扔下了水。
年小鱼跟她打了个哑迷手势，“好妹妹，我这不也让你看到好戏了吗？”
迟江染想借此事攀高枝，却不想自贬了身价。
原本相府里的庶出小姐，至少可以嫁个王侯之家的庶子，若遇到好姻缘，还可以嫁到小门户里的嫡子。
如今，她一个黄花大姑娘落水时那模样已经被众人瞧见，虽说现在无人议论，可她断不能再在家中留着了。
得早早地议嫁。
金氏听了事由，想了个大概，又让人把从水里捞出来的乾王的外袍拿来看了，心中有疑。
想不到这三丫头平时看着不显山不露水的，居然还想着要巴结到乾王的跟前去！
她那是做梦！
“去，让人好生看着她，让厨下给她弄点姜汤，传我的话，今日她受了凉，不宜再出门。”
姜氏向来把迟江染当亲生女儿看，出了这事，她还怎么抬得起头来，断不能让迟江染嫁给个马夫的。
于是她眼珠子一转，便直接让人把扶花身上泼了桶水。又让人扯着她在人前走了半圈，然后才让跟前的老嬷嬷到处说道：“三小姐院子里的扶花救人有功，赏银十两！”
金氏听闻此举，眉头跟着舒展，也跟着道：“扶花为人义举，再赏十两银子！”
如此，一脸蒙相，手捧封擎外袍，浑身湿透的扶花便成了跳水救人的好丫头！
跳水救人这档子的事，与迟江染没半点关系。
因着在场的各位公子哥儿们，并未有几人看清楚救人的丫头长相，被这样嗡嗡地一传，他们也都以为先前是听错了，这会才知道救人的不是什么三小姐，原来是三小姐的丫头。
至于封擎的外衫是怎么落到水中的，便无人敢问。
出这一遭，迟钟只觉脸上无光，他驱散了那些贵家公子，只把几位身份高贵的贵客重新请到了临水轩这边，另安排了席面坐下。
封擎先前对相府里的这几位小姐本也没多大印象，今次倒是看了个明白。
尤其那位跳下水去的，倒让他心中犯了合计。
按说知道自己不会水的人没有几个。
当初年小鱼救下他的时候，他正犯眼疾，根本没看清楚施救之人的面目，后来也只是由人捎信、传消息等几次，才得知救了他的是个小乞丐年小鱼。
至于今天这出闹剧，刻意安排的原因，到底为何？难道只是想让迟江染落水？
封擎习惯性地思考了片刻，落座寒暄，只又叙了半盏茶的话便起身离开。
黎国公自然随他出了相府。
因也没吃什么东西，只是看了个热闹，黎越肚子饿，便拉他去了一品阁。
摄政王走后，相府里也散了席，相府门口上午还热热闹闹的，下午便已经变得冷清。
有些胆子小的，生怕自己因参加了这场宴席而落下个什么罪名，回去也忐忑不安。
还有些跟迟钟亲近的，也不敢久留。
毕竟贺礼已经送到，他们该走了。
倒是后堂里还是先前的热闹气氛。姜氏回到福安堂里接着待客，那些个贵家小姐们，有的先回去了，有的跟随着母亲还在后堂这边。
夏侯氏带着黎素心就一直玩到了晚上，又吃了晚饭，看了一折子的戏，一众人贵夫人才都离开。
迟钟过午就回到了书房，躺在软榻上听院子里的管事仔细地讲了封擎的行踪。
当他听说封擎曾进了年小鱼更衣的抱厦时，整个人惊得从塌上坐起来。
“你仔细着说！”他那肥胖的大圆脸上，一对眼珠子几乎要瞪出来。
“相爷，小的追贼路过，当时并不知晓四小姐在里面更更衣，便要进去。”他又仔细地放慢了语速。
“小的才想推门，剑影便从屋顶上落下来，挥手让小的们离开。便是剑影也没敢说话，小的心里犯合计，那王爷不是就在里面？”那管事眼睛里精光闪动。
“小的回想不对，就躲在树丛后面看了几眼，不想没多一会儿当真是乾王爷从里面出来，身后还跟着个少年。看起来眼生的很，好像是哪位大人的庶子。”
还有一个少年？
那管事又道：“小的只等着他们走远了，才看见映雪和小禾进了那抱厦，没多一会儿四小姐就换了装出来。”
迟钟面上的颓唐之色又淡了下去，皱眉思忖良久，才唤了邢三进门。
邢三得知府里出了事，又是在老夫人寿辰日里，心中不免也有些不安，听管事叫他，他便猫着腰从外面进来。
迟钟扫他一眼，他便跪下。
“四丫头在府外时，是你们两口子过去照看了些时日，她住在夷人村？”迟钟一双大眼珠像是要突出来似的，书房里只有冷檀香的味道，让人感觉有些压抑。
邢三便急忙把自己知道的那些事情一并说了，只是隐去了自己和老婆子怂恿的那几段。
凡事都推到了年小鱼自己的身上。
“主子，不是我们没劝说呀，是四小姐太固执，因得知淳娘子当年是死于乾王之手，她便想尽了办法，连连接近，却连连未曾得手，还好并未落下个什么把柄！”邢三推得倒干净。
他原想年小鱼不过是一个奸生的丫头，便是相爷的种也未必真的能入得了相府，于是便想出些主意来祸害年小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