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擎打了个指响,有暗卫从假山上跳下来,扶耳低声道了一句:“在鱼池那边喂鱼。”
封擎这才唇畔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
迟太后注意到了这个微妙的表情,知道今日必定有王爷看中的丫头来了。
于是,便跟身边的嬷嬷交代了两句。
那嬷嬷便上前道:“太后娘娘吩咐了,哪位姑娘擅琴曲,可上前来弹奏。”
箫声笛管,古琴幽筝,琵琶鼓瑟,各有风姿。
当真是人妙曲婉。
迟江碧没能进宫来,迟江婉也果然出色,她成功地找到梁洛,邀请她一同表演。
梁洛虽生得丑陋,可弹得一手好琵琶。
迟江婉歌喉舞姿婀娜,夺人目光。
默默立于众人身后的迟江染,则一脸的哀怨。
她也能弹得一二首古曲,可怎奈在这众人的面前,便没什么展示的必要了,还不够丢人的。
她正心中吃味,回头就看见坐在不远处的年小鱼,便拉着魏芯走过来。
“四妹妹,不如我们一同上前表演?”
年小鱼想了想,摇了摇头:“三姐姐真会说笑,我又没什么才艺。”
就是有,也不想在这里像耍猴似的。
“你也看到了,大家都有伙伴,梁洛本来是我这一组的,现在被大姐姐叫了去,我也真是没了办法,你就帮我一回吧!”迟江染看起来倒是颇为真诚。
帮她?
她这是要动手了。
不,应该已经动手了。
梁洛之前就跟在迟江染的身边,此刻跟迟江婉站在一处。正在唱着歌的迟江婉,突然尖着嗓子凄惨地叫了一声。
梁洛被她吓了一跳,琵琶扔在地上。
然后,众人便见迟江婉身体扭曲着,好像有什么东西爬到了她的身上。
待众人目光扫过时,一只肥大的老鼠从迟江婉的肩头跳了下来,迟江婉被吓得花容失色,尖叫着跑开。
这个动作惊动了周围所有的人。
黎素心却热血沸腾,盯着正前方,她想上前去捉那老鼠,护卫、太监呼啦啦出现,眼睁睁地见到老鼠钻进地洞逃得无影无踪。
等迟江婉再回神时,她的衣衫已然被自己用力抓捉扯坏几处,她羞的无地自容,连告罪退下的话也没说,只能默默地被太监和宫女带去了偏殿,虽迟太后与太皇太后并未说什么,但她自己已然没了傲气,就连重新回到摄政王爷的面前,都没了勇气。
只在偏殿里偷偷地向着花园的方向望着。
等小太监过来传话,迟太后让她先退宫回去休息,她整个人的心都凉了一大截。
失魂落魄的她退了几步又没坐稳,干脆就跌在了青石地砖上,把膝盖磕破了皮。
宫女过来扶她,她已然脱力浑身瘫软如同废人。
等太监宫女们把呼声最高的迟江婉送出了宫门去,坐在花园里的迟太后的心气也凉了大半截。
要知道,她原本以为迟江婉名满京城,那也是倾国倾城的容貌,从刚才迟江婉蹙眉娇羞开了嗓子展歌喉的时候,她就发现摄政王爷半点目光也没给过她。
倒是有好几次向人群里瞟过几眼。
可那边立着的丫头太多,他看的到底是谁。
后边发生了突发状况,摄政王更是冷眼嫌弃,任凭迟江婉被扶出去,送离宫廷,他是半点也未曾动容。
唉。
迟太后在心底里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不过是一只老鼠,有什么大惊小怪的!哪家的姑娘上前来给我制个香?”太皇太后也是随口一说。
毕竟,她一辈子最喜制香,又最擅制香。
说是考校,那自然也得考考她中意的项目不是?
迟太后心思淡淡地,向后面的榻边倚靠了靠,正额想着要找个什么机会离开,却听下面有个细柔的声音道:“回禀太皇太后,太后娘娘,乾王殿下,民女愿意尝试着制香。”
说话的正是迟江染,还有被她拉着走到人前的年小鱼。
彼时,年小鱼的手上正拿着个剥了一半的莲蓬,她掰着莲子正想往嘴里放,然后就撞见了封擎的目光。
熟人相见,应该打个招呼的,池小鱼也是不知道脑子里抽什么风,只笑眯眯地点了点头,然后便发现封擎正盯着她的手看。
莫不是他也想吃莲子?
对噢,莲子对眼睛也好,应该给他吃点的。
年小鱼直接伸了手出去,“给你?”
全场安静,就连正在微知着注视着迟江染的太皇太后也跟着表情微滞。
迟太后听到那个不和谐的声音,立即坐正,侧目去看,这是哪家的丫头没个规矩,跟摄政王爷说话,难道不知道要先行礼的吗?
想必是连个宫中的教养嬷嬷也没请到?
当真是小门……小户?
迟太后这样想着,便就抬头去看迟江染以及她身后的那个丫头。
目光落处,从不屑就变成了惊讶。
虽说常入宫来请安的是迟江婉和迟江碧,可迟江染她也是见过几回的,这丫头长得不像迟家的人,但也带着些秀气,她身后的那位……不会是……
迟太后脑袋里翻了几个个儿。
她正想说话,那边封擎却不愠不怒地冲着身边的太监点了头,那太监迟疑片刻,立即就下了台阶,去接年小鱼递上来的半个莲蓬。
还是迟江染反应最快,她一边拉着年小鱼上前两步,一边带着些嗔怪道:“四妹妹还不快点行礼!”
四妹妹!那便是迟相府里剩下的两个丫头。
让她想想。
迟太后眼神明亮起来,莫非这位便是那姜氏才记到了名下的叫什么小鱼的,现而今那丫头也是嫡出!
这?
迟太后转眼去看封擎,向来在朝堂上说一不二的冷面冷心的王爷,居然当真亲手接了那莲蓬,就着年小鱼吃过的那边,开始剥莲子。
年小鱼被迟江染拉着向前,她也只好恭敬地行礼问安,模样乖巧。
太皇太后最不喜欢没有规矩的丫头,瞥了一眼虽没作声,但想必是没看上。
她正侧目去看身边的孔思思。
迟太后就开了口:“母后,这两个孩子也是我们迟府上的,大的那个是庶出的三丫头,会制香呢。”
迟江染听到迟太后点到了自己的名字,心中高兴,便直接上了两级台阶,在准备好的桌案跟前轻轻地又福了一礼,开始制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