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抵是这两日受了刺激，连嗅觉也有些混乱了。
迟江染叹着气，听着封擎稳健的步伐越走越远，她的心也跟着渐渐下沉。
再没什么希望了吗？
封擎在相府里用了午膳的消息，没到傍晚就传到遍京城。
燕王府里，书房中。
铜盆中燃烧着一叠信纸，燕霸目光呆滞地看着跳动的火苗，出神。
“父亲，女儿给您拿来了梅子酒。”燕紫进门看见书房里腾起的烟气，脸上的笑意僵住。
她父亲最近一直闷在书房里，整个人都黑瘦了些，近日又不思饮食。
她隐隐地感觉要有大事发生了。
燕霸脸上的皱纹动了动，“丫头，你来了。”
燕紫轻移莲步走了进去，见父亲眼底一圈青黑轻浮，心疼地道：“父亲，女儿准备了几个小菜，跟父亲把酒问诗。”
燕王没有儿子，只有个不出息的侄子燕熊。
那小子三天不打上房揭瓦。之前鸡毛蒜皮的小事姑且不论，最近这件事就是因他祸起萧墙。
燕紫大概地听说，那事与迟相府里的迟勇有关。
桌案上摆下四碟小菜。
燕霸听说封擎选中迟钟的女儿做正妃，一连三天没睡好吃好，他倒不是因为自己的女儿落选，而是因为这将意味着，封擎有意与迟钟联手。
“紫儿，你也老大不小了，没有中意的人吗？”燕霸失落地端起桌上的小酒杯，略带清澄的酒液，一饮而尽。
“父亲，女儿要一辈子陪着您。”燕紫此刻没有在贵家小姐面前的那种嚣张跋扈，在父亲面前，她只是一个普通的女儿家。
燕霸苦笑。
若是祸事到了，除非她嫁入王府，不然不可能躲避得过去。
“胡说，你马上去准备，如今我便是拼了这张老脸，也要把你送进王府！”
这话听起来像是在负气，可燕霸知道轻重。
即便封擎不近女色的声名早就在外，至少入了王府，燕紫还能苟活。
燕霸又把手边的信纸扔进铜盆里几张，似乎是咬了咬牙，像在做什么重要的决定。
燕紫不知父亲为何一张嘴又提婚事，她不喜欢封擎，对于那个冰冷如铁的人，她只有敬重和畏惧。
她怕，非常害怕。
那天在宫中见过人封擎之后，接二连三的倒霉。
“父亲，我，不嫁！”
燕紫委屈扔下酒杯，跑开。
燕霸伸手取了酒壶，仰头喝光。
天色渐暗，把一道枯影拉得老长，映在窗棱上。
那边，迟江染回了栖梦阁后，又呆坐了半晌，这才如常制药、配药、碾药，直到长灯时分，她才让小厨房把提前安排炖煮的人参鸡汤备好，又换了身衣服，便让抚花跟着她向着后面的书房去。
迟钟入夜许久才回府，今天事情进行的很顺利，他已经在着手准备，打算两三日间就把事情都解决。
他才在金氏的侍候下吃了晚饭，下人过来报说，迟江染到了。
金氏面色沉着，但也还是先退了出去。
自打上次出了那两件事之后，她发现这个三丫头不仅心思颇重，居然还有狼一样的心性，说不准什么时候就会咬别人一口。
今夜，她过来。怕是为自己争个福分，便是她不说，相爷也不会给她脸面。
金氏出门，迟江染在门口拜了她，便直接进了书房。
“一个贱命，还想求相爷。”王嬷嬷鄙夷道。
金氏摆手让她安静，王嬷嬷便息了声，主仆二人离开。
迟江染进了书房，如常奉汤。
迟钟因才吃了晚饭，也没去看那汤水，见她不退出去，便也絮道地说了几句，让她守着本分之类的话。
却没注意到迟江染进门后，温驯听话不说，还时不时地抬眼看他似在认真聆听。
对于她自己的婚事，却只字未提。
这倒让迟钟心中不免生出些怜悯，到底是他的女儿，末了便道：“至于魏三公子的事，你娘亲过来提了，我自会安排，你且不必着急。”
迟江染听了那话，感激涕泠地跪倒在地：“多谢父亲，替染儿打算。”
可是她不想嫁呢，什么魏三公子，便是某贵家的嫡出公子，她才看不上。
退出书房，她又依照旧日的习惯去了福安堂，给迟老夫人和姜氏各送了一份鸡汤，这才回到栖梦阁。
迟江染日日做羹汤、送羹汤倒也不是什么新鲜事。但如今府里都在为年小鱼出嫁的事情做着准备，更没人在意她。
便是扶花也觉着自家三小姐实在是有些多余。
先前是为了嫡出的身份，为了能有机会入宫参选，如今一切尘埃落定，她这又是何必呢。
只不过，迟江染的脾气秉性她是知道的，不敢劝也不敢说，只跟着她绕了大半个相府之后，才去了小院。
彼时，天色已晚。
年小鱼过午送走封擎，半个下午一直在听教养嬷嬷絮道，傍晚又被姜氏叫到福安堂，听迟老夫人说这讲那，天色才暗时，迟太后的宫里又送出来些新鲜的水果，非得样样都让她吃些。
年小鱼不得不当着送水果的小太监挨着样品尝了些，这才想起，应该让人给封擎送些过去。
便捡了几样对眼睛有好处的水果，打发邢婆子去乾王府送东西。
小院门口。
“哟，三姑娘安好。”邢婆子说话时，眉梢挑得极高，话还是那句话，可问安的态度分明没有先前的恭敬。
迟江染瞥她一眼，便看见她身后的两个小厮抬着个不大的冰鉴。
“邢妈妈当真是忙人呢，这是要去老夫人那边？”扶花跟着问道。
邢婆子向来喜欢炫耀，只扬着脖子，三角眼不屑地冷哼：“我倒是真想闲下来，这不四姑娘信得着我，去乾王府里送些太后娘娘赏下来的贡果。”
你们没吃过吧，怕是见也没见过吧！
邢婆子自得地正要离开，迟江染嘴唇略勾了勾，眼里浮起些心疼：“邢妈妈当真是辛苦了，看看这发钗也歪了些。”
说着，便两步近前，手上的帕子自然地扬起，泛着些浅青色的粉沫被她撒进冰鉴外面的两个透气孔里。
邢嬷嬷只以为迟江染识时务，当真是在巴结她，便马上笑着道：“还是三姑娘体谅老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