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江染当真会抢戏。
她的话音未落,封擎已然出现在凉亭幔帐外面,身材高大魁梧的他,隔着半围的帐幔看得清楚仔细,眉头紧锁,面色暗沉,仿佛下一刻就要有狂风暴雨来袭那般的阴沉。
“乾王驾到,闲人回避。”
各府的姑娘们忙从另外一边退下去,年小鱼虽受了点小伤,但无大碍,她便趁着这个空当直接从另外一边往台阶下面走,才迈出两步,便被剑影拦下。
“四姑娘,请移步上合居,王爷有请。”
还真是没个深浅轻重的,她又不是伤得没救,这会儿就让人过去。
刚才还来个什么谋害之罪,什么大不了的事。
年小鱼不是怕封萱九,也不怕封测,她怕的是这天下人的悠悠之口。
若因此又落得个弑杀昏庸的口实,得不偿失。
“剑影大人,你只跟王爷说,我还有事,先走一步。”年小鱼转身往阶下去,因手腕疼得厉害,有汗水滑落,眼前也有些模糊,走到最低下的两个台阶时,一头栽下去。
她倒下去,剑影因男女大妨又不能上前去扶,正着急,迟江染飞扑出去,直接垫在了年小鱼的身下。
“啊!”迟江染这一扑,当真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扑的那叫一个心甘情愿,扑的那叫一个姐妹情深!
年小鱼被映雪扶起来,小禾急忙去拉迟江染:“三姑娘,您伤着没?”
不止年小鱼吃惊,便是走在前面的迟江婉听到声音,也跟着回头惊讶。
她怎么就没想到,还可以如此献殷勤。
到底还是迟江染有心机。
迟江婉后悔刚才她没跟在年小鱼的身边,如果是她跟着,哪怕是只扶了下,也是好的。
然而,就算是迟江染抢了一步,把垫在年小鱼的身下,也没能得到被召见的机会。
摄政王只让人来把年小鱼接到了上合居。
安国公府里的宴会出了这么大的事,自然宾客散去,人声静默,连后园子里的戏班子也静静的收了。
原本应该是喜庆盈门的大日子,如今都变得像是办丧事,到处都安静的吓人。
安国公府门口,迟江染站在华丽的车前,衣裙上沾染了些灰尘和污秽,她居然没有扑打,只是静静的站在那里等着。
与前次不相同,这一次相府里一共来了两辆马车。
姜氏和年小鱼做了先头的那辆非常华丽的新马车,而迟江染和迟江婉,则乘坐后面的那辆普通的马车。
迟江婉因为生气出府之后,直接踩着脚踏,愤愤不平的上了车。
迟江染是个有心机的,老老实实的站在马车边等着。
一则姜氏还没有出来,二则她想见找到正主儿也没出来。
青莲教那边已经给了准确的消息,但那也是下下策,迟江染可没有死心塌地的想造反,他要的是做人上人,要坐摄政王的王妃,他要让全天下的人,都倒在她的脚下膜拜。
所以眼前吃这一点苦,遭这一点罪又算得了什么。
别的且不论,今天她心甘情愿的匍匐在地上,让年小鱼砸在她的身上,现在胸口还被硌的生疼。
没什么,只要能让她进摄政王府。
迟江染憋足了一口气,在退出国公府众人的目光里,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坚如磐石那般立在那辆华丽的车轿跟前。
迟江婉从刚才就气儿不顺,打了帘子坐下才发现三丫头根本没上来。
听见大丫鬟说,那个死丫头居然还站在前面华丽的车轿跟前,就像是个听从命令的丫鬟似的。
她直用双手给自己扇风解气,“去,把她给我叫过来。”
迟江婉向来高傲,虽然从前也带姐妹并不亲近,但她几乎从来不当面苛责,今天实在是没办法忍气吞声。
迟江染听见嫡长姐叫她,怎敢不从。
她虽然犹豫,还是向后面的普通车轿跟前走过去,立在小窗跟前,听训。
“你当真是长本事了,今天这事还真是出了风头,四妹妹与安国公府的九姑娘起了冲突,也算是由我而起,就算是过去扶人,也用不着你。”迟江婉话说的直接。
就算那是祸事,也愿意跟年小鱼共同承担。
迟江染不敢出声,只能连连低头称是。
碍于这是在大街面上,迟江婉没有动手,这一顿好打应该是记下了。
生活在相府里的庶出丫头,当真是永无天日了吗?
迟江染耳边是指江婉的斥责与辱骂,心中的愤恨如翻滚的江水,不断的涌上来。
迟江婉连说代骂,足足有一刻钟,气愤消解才停下来。
她正准备收拾停档,打算让车马先回去,安国公府里派人出来请她进去。
迟江婉心中大喜。
到底还是她这个嫡出的长女身份拿得到台面上去。
上合居门廊下。
迟江婉站在那里已经有一盏茶的时间,可是没人让她进去,她也不敢冒人闯进去。
但是站在这个位置,却能够清清楚楚的听见上合居里面几个人的声音。
“还请国公爷给个说法。”封擎清越声音从里面传出来,带着一如既往的疏离和清冷。
让闻者不由的内心肃然起敬。
年小鱼已经被处理了伤口,并且坐在了主位的旁边,原本也不是什么大事,她既然没有受重伤,这件事情也就不想追究下去。
况且安国公也不是什么普通人,封萱九动手之前叫嚣着的那些内容,她也都听得清楚。
到底也是皇室血脉,她一个外人受了一点小伤,倒也没什么。
更何况……
年小鱼的目光落在了下方正跪着的那个女人的身上。
剑影当真是厉害,之前看他那一掌打出去,这位九姑娘先是撞在了山石上,然后又滑落到瓜架里。
如此这般,她也只是衣衫凌乱,发髻零散,手臂和脸颊上有一点划伤,还真就没有伤到内里。
真是高手中的高手。
年小鱼进门就看见这一幕,她既然挨了那铁钎扎,这位九姑娘也受到了惩罚,这事也就算了。
封擎却不依不饶。
向来话少人狠的他,在他进门之后就已经一连问了三次。
要把一个高高在上威风凛凛的安国公逼的窘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