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神阁后院角门边的抱厦下，面坐着个戴着头纱的女人。因看不出什么年纪，众人也只能从她的体态上判断。
一位老妪手捧竹碗哆嗦着上前乞求道：“神女，求求您，我家小孙子已经两天不吃不喝了，再这么折腾下去，小命怕是没了。”
旁边立着的小厮模样的人，扬面朝天地道：“阿婆，不是我们不给你神药，是你不诚心呀！”
旁边有个中年人，面黄饥瘦，双眼深陷，眼睑下有一片青黑，“老不死的，你若没银子，拿些供奉也好，什么都没准备，还想在这里讨神水？”
中年人一把推开老妪，又在她的身上狠狠地啐道：“滚，抠门的老太婆，神女不会保佑你！”
他挤到最前面，很大方地从怀里掏出一个银荷包，把里面的几锭银子倒在面前的土瓦盆里，然后便扬起脸来带着极为虔诚的笑意，“求神女赐福。”
面纱里面的那张脸看不出什么表情，只冲着小厮点头，小厮拿从旁天的天字号水桶里盛半瓢水，倒在中年人手里的空葫芦里。
中年人得了那水，像是得了宝贝那般，抱在怀里，急匆匆地往回走。
他的身后已经排成了一条长龙，人挨着人，一直排到后巷子口。
余祈今天还是小乞丐打扫，只不过他远远地看着那群信男善女，个个都口中念念有词，面色暗下去。
“老大，我们的人已经排在前头了，听说城中的各大贵家也都派了人过来取神水。”老乞丐指着人群中的几张面孔。
“那是太师府上的，那是侍中府上的，那是四品护卫的家奴，那是……”
余祈看见抱着葫芦出来的中年人，似不经意间把腿抻出去，倒让那人摔倒在地，手中的葫芦翻滚着，口上的塞子落在地面上，“神水”顺着石砖缝流走了大半。
那中年人像是疯了般冲到跟前，把葫芦拎起来，死死地抱住，回头就朝着余祈抡起了巴掌，只是那巴掌还没落下便被两个乞丐按住，动弹不得。
人都是欺软怕硬，便是没什么本事，也会在比他更软弱的人前张牙舞爪，但见了强大的，又都成了缩头乌龟。
“咳，爷，小爷，是我没长眼，不，不怪您，我，我错了。”那人尖嘴咧出几颗大黄牙，笑了。
“是吗？”余祈最见不惯这等人，只道：“你，把那水给老妈妈分些！”
分些？
那人像是要了命似的，直抱着那只葫芦道：“爷，不是小的不给，小的家里的妻儿都不行了，他们都又拉又吐，几天都不成了人形，我这是要救命的呀！”
余祈拧眉，看到巷子口那边又有人聚集过来，似乎还是穷苦的人多些。
“去，你们去个人排队，弄些水回去给吕先生瞧瞧。”余祈深知穷人的可悲，但凡是有一点可以让他们的身体好起来的办法，他们也不会来求神女。
余祈抬头望了眼洛神阁的楼上，不知是错觉还是怎么，他居然在窗口上看到了那个戴着面具的脸，也只是一晃，便不见了。
难不成那人就是青莲教的教主？
说到底，青莲教就没干什么好事。
余祈往回走，路过大街，便看见叶大总管正无精打采地卖东西。
他压低了帽沿斜倚到了路边的树下，便听到叶良和那个小厮正在报怨。
“四姑娘又在诓我们，说是一包药能卖上一两银子，半天了也没个人来买。”
“唉，可不是嘛，那四姑娘倒是个会赚钱的，阖府上下都输了银子给他，小的还输了二两多呢！”
叶良瞪他，“做你的事吧，我没了三十几两银子跟谁说去！”
“叶总管，你莫不是听错了，四姑娘说的难道不是一共卖一两银子？”
几十包不像样的简单药材，看起来也没什么特别的，却在跟前戳着个牌子，上面写着“包治百病，药到病除”！
谁能相信呢！
“得，收了吧，我们出来也有个把时辰了，一会儿主子回府，我等不好交待，便是疯玩也不是这种玩法。”叶良无奈地道。
准备让人收了药材。
余祈转了个身去了旁边的巷子，让人拿了五十两银子把那几十包药材都收了，转身就去了洛神阁对面的茶摊跟前，借了老板的炉子，就地煮起了药茶。
“包治百病，解毒茶免费！”
几个老乞丐看着余祈折腾，只以为他在胡闹。
却见他已然找来了那个受了欺侮的老婆子，先让她饮了免费的茶水，又让她给已经病重的孙子饮下了茶水。
只过了片刻，祖孙二人便恢复了精神。
余祈让人找来的几个穷百姓，一一问清了病情，便让他们坐下饮了药茶。
几个人捂着肚子过来，喝了茶之后，当即面色好转，腹疼停止，就这样一传十，十传百，洛神阁后巷口排成长龙的平民老百姓，都转了方向排在了这边。
一个时辰后，余祈让人把茶摊分出两边，穷人免费，富人要用钱买。
价格还不一定，越是地位高的人家，价格越贵。
临近傍晚时分，一共卖得五百六十七两银子。
这边，年小鱼看着叶良给她拿回来的五十两银子，无语。
“四姑娘，还真有人愿意上当！”叶良一时嘴快，说出了心里话。
“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那个乞丐头还真不识数，三十几包，给了我五十两银子，还谢了我。”叶良感觉自己占了大便宜。
池小鱼又叹了一口气，走到叶良的跟前，伸手到他的头上轻轻地敲了两下。
并不十分疼，叶良眨巴着亮晶晶的眼睛看年小鱼：“四姑娘这是？”
“我是看看你的脑袋是不是榆木做的！”
榆木？！
一边的小厮笑着捂嘴，“四姑娘是说叶总管的脑袋是榆木疙瘩？”
几个小厮都憋着笑，忍得很痛苦。
叶良自己这才反应着，有些意外地道：“不会呀，奴才聪明着呢，这不是还多赚了十几两么？”
是，还真是！
年小鱼给他了十两银子，然后道：“你现在去洛神阁前后巷子找找，一定会有一家卖药的，而且你会发现，他们的药水功效神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