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小鱼正想起身接回那道懿旨,便听安宸公主惊讶地道:“皇兄,你!”
果然。
在众目睽睽之下,封擎手夺懿旨走到正燃烧着的长明灯跟前,点燃那黄丝绸缎。
他,居然烧了太皇太后的懿旨!
“不能烧,不能……皇兄,你干嘛?你!”安宸怎么能不了解自家皇兄的脾气秉性,若是封擎想做的事,便是九头牛也拉不回来。
可他也没有必要做的这么决绝。
从封测的嘴巴里听来的,年小鱼分明对他情深意笃,在他最艰难的时刻不离不弃,可如今封擎伤愈病好便不认人家了?
封擎当着众人的面,把那道烧了一半的懿旨扔在火盆里,淡声道:“怎么?母后已然仙逝,既是她老人家当初的东西,便要化掉才最为尊敬,你这又要如何?”
“皇兄!”安宸是真没想到,封擎那颗石头般的心,当真万年也化不开了。
年小鱼的真心当真是付之东流了!
“你!哼!”难听的话也只好在内心里骂上几句,安宸总归没有当着众人的面去戳封擎的软肋。
到底是她的皇兄,如今皇室凋敝,她也不能揪着这件事就没完没了。
再则,强扭的瓜不甜,看他那张黑如锅底的脸,年小鱼若当真嫁过去,也不会得好结果。
也罢,也罢!
安宸知难而退。
年小鱼却以如刀绞,她虽知道封擎当初把她赶出王府,就会有这么一天,可没想到会是这样,便是连太皇太后的旨意也不顾及了。
她扭头便走,连个退宫的招呼也没打。
黎素心见年小鱼的确伤了心,跟在她身后跑了出来,安宸也不管什么皇兄、皇嫂了,直接跟着跑出来,追上去。
慈宁宫里,迟太后不动声色地给身后的老嬷嬷递了眼色,那老嬷嬷把正烧着的火盆搬到后堂,一出门就用软垫把火捂灭,小心地把剩下的半轴懿旨收起来,藏好。
又扯了张空白的黄缎子点燃进到火盆里,只等着那黄缎子烧成了灰烬,她才端了那刚刚才熄灭的火盆放在显眼的地方。
年小鱼出了慈宁宫,失魂落魄。
她真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封擎面无表情地把能证明她身份的那道懿旨点燃的景象,在她的大脑里不停地回放。
他当真是无情无意,还是另有打算?
那点心是什么?
难不成真的不是封擎送来的?
年小鱼开始感觉大脑里一片混乱,有些记忆中的书中剧情开始变得模糊,她头疼眼花。
听到花厅那边有动静的贵女们,只透过窗子看见年小鱼跑出来,后面跟着黎素心和安宸,没人知道发生了什么。
倒是迟江染鼻子尖,嗅到了布料燃烧的气味。
“二姐姐,莫不是出了什么大事?”
迟江碧伸着脖子,轻声嗤笑,“四妹妹怕是撞了一鼻子的灰吧?”
她低声嘀咕着:“我就说嘛,当初许是太皇太后老人家眼睛花了,怎么就能看上她?如今摄政王病愈清醒过来,不认她,她还死缠着不放,得,最好别连累我们!”
迟江婉锁眉细看,她刚好看到年小鱼目光里的失望,她可是在这个丫头入了相府之后,第一次看到她这种神情。
即便是当初她只身一人在王府之中照料封擎时,也没有这种眼神。
大抵是真的伤了心。
女人,一但动了真情,受伤的终究是她自己。
迟江婉轻叹一口气,看了眼抱厦角落里的铜壶滴漏,已然过去了两刻钟了,怎么还不走?
虽说太皇太后有意从众贵女当中选出一个来代皇室出嫁,但那也不是必须这样做的,毕竟主动权还是在大显皇室的手中。
燕太子算个什么东西。
不过战败国的质子。
“大姐姐,你说年小鱼都气得跑了,她这一回是不是就没什么希望了?”
迟江碧又道。
嫁与质子为妻,那样的机会,怕是只有这没头脑的丫头才有期待吧!
迟江婉没作声,只揉了揉额角,今日若不是想见见姑母,她原本是不想出门来的。
还不如在家中念念经……
迟江婉目光还未收回,便见台阶上走下封擎,一道微亮的阳光落在他藏青色的蟒袍上,腰背挺直,器宇轩昂,便是让她这颗沉寂已久的心也跟着怦然心动。
他,还是记忆当中那个潇洒的乾王。
只不过,他的面色似乎更冷了,冷得让人看了便心中一凉。
他身后跟出来的燕太子刚才向着窗子里望了眼,那道目光刚好与迟江婉相接,迟江婉下意识地转身侧目,燕太子却邪笑出了声。
“七弟,快,让人去看看,立在窗口里的是谁。”
那双桃花缱绻眼,他是一眼便能认得出来的,就是她!
呼延轩宇忙扯燕太子的衣角,“二哥,你胡说什么呢,这里是大显皇宫。”
燕太子这才跟着失落应声,却还不忘记向着那窗子里伸了脖子去看。
只是那里已然没了人。
众贵女已然应了太后娘娘的召唤,从侧边的角门入了西花厅。
封擎脚下如生了风,在宫道上走得飞快,便是老奴昌顺也跟得上气不接下气。
“王爷,殿下,您慢点,老奴这都跑岔气儿!”昌顺方才是看得清楚,想得明白,可这事又怎么能明说出来呢。
封测敏锐得比只老狗还可怕,王爷若当真应下那旨意,迟家四姑娘怕是很难活过三天。
唉。
昌顺小跑着跟上,封测倒是悠然地坐在步辇上,这一回封萱九可不敢用什么公主的仪驾,只跟着封测的步辇往外走。
知道父亲正生着气,便什么也没敢说。
反正那个安宸不会有什么好结果的,方才她父亲出来的时候,特意向太后提及了和亲的事。
说到底,和亲还是应该由公主去不对吗?
她凭什么就在皇宫中接着当她的公主呀,就算不能和亲,也快点让她嫁出去,最好嫁个老头子才好!
封萱九一路走一路诅咒着安宸,一路又担心她刚才见了风,得回去快点再用些药,要不然这脸上的疮若再发出来,她可真的是痛苦至极了。
年小鱼:封狗!大疯狗!
封擎:汪,汪,汪!